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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寿殿外,我和香锦顿住了脚步。里面的谈话让我难以抑制自己激动,他到底是为了我,要豁出一切。
“皇上,你是一国之君,不可以言而无信。安平公主嫁往汉宫,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我劝皇上不要再固执了。”太后恼怒的声音传出殿外。
“公主,皇上他和太后在说你。”
香锦担忧地与我对视,我示意她噤声。
“母后,一个国家难道要靠牺牲一个女人来维持安定么?用相思去联姻那是母后你的决定,不是皇儿的意思。总之,皇儿想清楚了,皇儿是不会答应让相思去汉宫的。”
这是马凌云的声音。
“你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要置楚国安危不顾?是常相思重要,还是江山重要?”
“江山重要,相思同样重要!”
“如果二者只能选其一呢?”
“皇儿舍江山要她!请母后成全!如果太后执意如此,那皇儿情愿皈依佛门。”
“你!你竟敢逼哀家。”
接着,里面一片死寂
“云儿”
随着太后一声凄厉的惊呼,一道身影奔出宁寿殿。
在看到我伫立在殿外的那刻,那人顿时收住了脚步,白衣胜雪,正是马凌云。
我凝眸望去,马凌云的脸色苍白,似乎经历了一场耗费心力的决斗。是啊,刚刚宁寿殿所发生的一幕,或许并不似战场上的真枪真刀惊险,可却是皇权与情义之间的战争,是血脉亲情之间的对峙。而这一回合下来,谁胜谁负?依旧是一个不可揣测的未知。
“相思,”马凌云怔怔的望着我,眼中的神情复杂而又痛苦:“你你都听到了么?”
宁寿殿那一番对峙,句句话语压在心头让我几近窒息。江山与我,马凌云说一样重要。若非要抉择,他舍江山而要我,而我在下午的时候,竟然还那么恨他,那么怀疑他。
“听到了。”我眼里闪着泪光,却倔强着不肯落下。
只是此刻的蓦然相见,却让我乱了方寸。我无法面对他的痴情,我难以找到合适的话语来应对他即将说出的话语。心中反复翻涌的滋味使得我自己都难以弄清楚,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不等他再说,我转身飞奔而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
夜色深沉,我了无睡意。心中的愁苦,就如这夜幕悠远而没有尽头。
我命香锦送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面对这样的夜晚,或许喝酒才是我唯一能忘却痛苦的方式。
我给自己倒满一杯,饮尽,接着再倒满一杯,饮尽。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以为自己可以这样无知无觉的醉去。
在香锦和紫怜的劝慰声中,我哭了笑,笑了哭。只为这世事弄人,只为今生有情却不能相守。
“公主,皇上在外一直站着,公主要不要请皇上进来?”
香锦一手按住我握着酒壶的手,一手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我。
“他来这里做什么?”我兀自的笑出声来,泪水却潸然而落。
“公主,公主”香锦抽泣着唤我,轻声道:“皇上是来看公主,他要奴婢转告公主,他会想办法改变太后的决定。”
半壶酒下肚,我的思绪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是么,还有法子么?真的有么?”
喃喃自语间,我伸手摸出了那块莹莹生温的羊脂玉。那是马凌风的东西,曾经见证我们爱情的信物,如今,你的主人又在哪里?
“马凌风,马凌风,如果你死了,我活着又有何意义?”
我哭着嚷着,颤巍巍的手紧紧攒着那块玉佩。
香锦和紫怜猛地上前抱住我,哭诉着求我保重。
我不理会她们哀哀的哭诉,目光所及处,是汉宫送来的聘礼和太后赏赐的嫁妆。
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就算十辈子也花不完,可是于我又有何意义?我要的,只是与所爱之人相守一生而已,现在连这样的心愿都成了奢望。
“如果我不去汉宫,你便会被太后和朝臣处死的话,那我去汉宫又有什么要紧?”
一仰头,将最后的酒饮干。如果醉了可以忘记一切,那么就让我醉去吧!
“姑娘,你要保重!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耳边是谁的安慰,可我已经听分辨不出来了。到底又是谁在轻拍我的背脊,低低的劝慰始终化解不了我内心的伤痛。
这一生所求,无非一个马凌风而已,可为何都成了泡影?
“暗怯今宵天色冷,睡也应难,醉也应难醒。说道重逢终似梦,相思空绾无人省。”
理智渐渐失去,我狂乱中将房中宝贝一扫于地。
华美的盒子落地而开,里面的琉璃翡翠被砸成碎片,珍珠线断滚落一地。
拉扯中,我被什么绊倒,摔在狼藉一片的地面。有夺目的红色闪耀在眼前,只是此刻的我已经分辨不出那是何人的血色。
我颓然地伏地,再也哭不出声来。我想我是醉了,平生第一次的酩酊大醉。
第二日醒来已是天色大亮,寝房中,只有一人白衣似雪静静相守于床边。轻薄光色中,四目相对,却又相顾无言。隐隐的头痛提醒我前一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努力的回想着,终于桩桩件件渐渐清晰。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马凌云的口中送出,却霎时间搅乱了我的心绪。面对他,我想说什么?我该说什么?我又还能说什么?他有错么?我说什么反而对他都是一种伤害,我只好以沉默来回应他的叹息。
马凌云拒绝联姻,他以自己的性命向太后和满朝臣子相迫。不顾太后和百官的反对,马凌云终究是选择保全我。保全了我,却负了朝臣。
刘晟带着迎亲的队伍愤愤地离开了楚国,他说:“日后,我将踏破你楚国所有城池!”
马凌云所做,几乎让他失去所有人心,也包括太后对他的期望。
我知道此刻,我以没有任何资格来愧疚,因为我对他,曾经有那么深的误会和怨恨。”
“你怎么样了?”他凝视着我的双眼,轻声问我。
此时的气氛有些沉闷,我想不出该如何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我只能低声道:“我没事。”
马凌云却目光灼灼,一味地将视线紧紧锁住在我的脸上:“如果你愿意,我让你做我的皇后。”
我没有吭声,因为我怕我说出的话又再一次伤到他。
“让你做我的皇后,就真的这么难么?”
他略带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告诉我,这句话曾在他心中酝酿了很久,现在鼓起了足够的勇气才得以说出。
这样带着淡淡责备的话语让我无所适从,心里某处似乎被触动了一下。在片刻愣怔之后,我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相思并没有拒绝皇上。”
“是吗?”马凌云脸上泛起一丝寥落的笑意,深深凝视下的眸子,令我无法迎视:“就算你答应了,可你心里想的念的还是我的哥哥。”
“我”一震之下,抬眸对上的是那双情义流转的眸子。我的心隐隐作痛,嘴里却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难道,你就这样连半点机会都不能给我么?”话音刚落,马凌云的手骤然一伸,抓住了我放在床榻边的手腕。
手腕被他抓住,第一反应便是挣扎。可是越挣扎,越是被他抓得更紧。
“皇上皇上”我无助地叫着,可此刻的马凌云并不理会。
猛地一个用力,他便将我带向他的怀抱:“难道在你的心里,就容不下我一点点的位置,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皇上,你是皇上,请你别这样。”
我抽泣着,面对马凌云的失态,我更多的是来自内心的愧疚和不安。终究是我负了眼前这个人,终究是我负了他。
“在你面前,我不是皇上。不要叫我皇上,我就是我,就是马凌云。”
“皇上,皇上想要如何呢?”我深吸一口气,止住自己哽咽的声音道。
“相思,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把你抢过来。”马凌云紧紧抱住我,将头靠在我的脸颊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却是我王兄的心上人?”
颊边气息,无限旖旎,无限暧昧,无限幽怨,无限期盼
面对他的失控,我僵直了身子,内心的焦虑,化成了一声哀叹。马凌云下意识得将抱紧我的力道慢慢放松,最后放开了双手,久久地失神望着我。
我由床榻而下背立于他,微蹙双眉,内心感慨起伏。
一直以来他对我的情意我都铭记于心,他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不敢忘怀。很多事看在眼里,刻在了心里,可这并不能就因此而成为一种替代。
我的心里只有马凌风一人,此生无人可替。
“放了别人,才能放了自己,”我低声道:“放了自己,皇上才不会有今日的痛苦。”
“放了别人,才能放了自己。”身后的他喃喃重复着我的话,接着,是他转身而去的步履消失在听雨轩。
我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滚滚而下,放了别人,才能放了自己
第126章 左右为难()
时间的流逝像是流水一般匆匆无痕,转眼十余天又过去了。马凌风虽然没有被处死,但也没有从碧湘宫出来。
我再没有见到马凌云,也没有踏出听雨轩半步。
马凌云如今已经登上了皇位,而这个皇位本来应该属于马凌风,朝中拥戴马凌云的人能够放过马凌风吗?
在我一问再问,一逼再逼下,香锦颤抖着告诉我,朝中以李宏臬、刘彦瑫、张少敌为首的重臣是坚决要求赐死马凌风的。他们认为不能放马凌风回到郎州,那等同于放虎归山。眼下的情势,只需要马凌云一个点头,马凌风便会一命呜呼。
铜镜里,我的脸愈显苍白和憔悴,食不安,眠不稳的日与夜是一种煎熬。熏炉的淡香沁入肺腑,淡白的烟丝袅袅荡荡盘旋于上空。听雨轩因着一场缠绵细雨而显得愈加的静谧,好似宫内一处世外桃源般暂时隔却尘世的劳劳碌碌。
除了香锦带来关于九龙殿上朝臣建议如何处置马凌风的消息外,紫怜也带来了宫里的一桩喜事:“皇上要大婚了,皇后是刘蔷薇。”
听到皇后的人选是刘蔷薇后,我嘴角露出了一丝愉悦的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天下最美好的事情。
皇上大婚之日,便也是刘蔷薇册封为皇后之时,那一天,可谓是刘蔷薇最为得意的时刻。喜庆的鼓乐飘荡在皇宫的上方,宫里的宫人皆换上了喜庆的服饰,到处是红色的纱幔随风轻曳。
听着远处传来的礼乐之声,我可以想象得出刘蔷薇那端庄秀丽的身影和她那娇艳动人的脸庞。可以想象得到她脉脉含情的双眸望着心上人牵起自己的手一步一步朝着万众瞩目的皇后宝座走去。从此,她便是楚国的皇后。
树上的叶子一片片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好似离人起舞。暮秋将尽的风,带不给人温暖,能给的总是那抹寒凉。一如早起时,瓦上那薄薄清霜所给人的寒凉意味。
王赟来了,这是我入住听雨轩以来,他第一次来看我。此次的相见令我有些吃惊,眉目间,他少了许多炙热却多了一丝凝重。
当时我正抱着一本诗书靠在听雨轩门前一棵高大的树下眯着眼,树上,正有一只蝉鸣叫不已,好似不舍这暮秋的最后一缕时光。
我嘴里轻声念着:“朝相思,暮相忆。相思相忆成悲戚。茫茫湘水有尽时,绵绵此意无终极。”
“绵绵此意无终极。公主的这首拟’乐府’的诗少了该有的清新,多了不该有的悲戚。”一个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便睁开了双眼瞧去。
“王将军?”我见是王赟,犹豫着要不要请他进屋去坐。因为对他,我有着一种无奈的抗拒。
我一直想坦然面对他,可是因为曾经发生的那件事,令我无法做到这样的淡然。何况,萤儿对他是有情意的。这就让我更觉得在面对他时多了一份困难,少了一份从容。
王赟见我犹疑不决的样子,便笑笑道:“公主除了牵挂武平王,难道就不牵挂其他人么?”
我怔了一下,立即明白他话中之意。
自从我回宫被封公主并答应太后与汉宫联姻,因劫狱一事被连累的萤儿、槿姨等都被释放,而且因着当初马凌泛被毒死一事受牵连的太医院众人也一律无罪释放。
只是我却不能去探望他们,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只担心去了又给他们带去灾难。而他们,也因为武平王的关系不能来看我。这些时日以来,或许他们知道我的情况,可我已经是很难知道他们的情况了。
王赟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我料定他来这里有用意。想必带来的,便是关于萤儿他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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