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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是卖给她家了,那年她十岁,买房的时候,她也在津南,只是过去太久,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不知道那时有没有见过五岁的陆浮生。
她静静听着,不插话。
张大爷叹息一声:“这老陆平常人还好,就是脾气爆,生意失败,住在这里天天喝酒,喝完酒就将气撒在纪老师身上,我还拉过好几次,打的太凶了,小陆就一直哭,后来也不哭了,抱着纪老师不吭声,老陆就连着两个人一起打。”
“那十年,老陆也干过一些零工,但是心高气傲,瞧不起粗活,后来被人骗去赌博,这人一下子接触赌博,眼都红了,赢了几次,还请我们街坊吃过几次饭,再后来就没赢过,欠了一屁股债。”
“听说纪老师把所有钱用来还他爸的赌债,无底洞啊,小陆这孩子很省心,成绩又拔尖,从小学就偷偷去给人当童工,帮着买菜,捡垃圾卖钱,被我看到好几次,都不让我告诉纪老师,后来纪老师知道了,还打了他一顿,他还是偷偷找人干活。”
张大爷黝黑的脸隐隐气愤:“老陆这人真不是东西,平时不着家,一着家就是要钱,小陆长大了些,就挡在他妈妈前面,老陆那些年是往死里打,这孩子可怜啊,村里人都是农村人,也不会找警察,两母子被虐打就是十年,听说纪老师当初是跟老陆私奔来的建南,一直都忍着气不散,就是苦了孩子。”
许觅弄力搓着手指,指尖连心,手指疼了,其它感觉就轻了。
“我还记得那是个夏天的晚上,我刚从县里买了菜苗子回来,就听老陆又回来要钱,纪老师不忍心孩子受苦,早一个月前就提出离婚,老陆这次回来喊打喊杀的,我急忙把菜苗子放到家里,还没来及去帮忙,就听到老陆一声惨叫,等我再过去时,老陆已经躺在血泊里,手里还拿着一把染血的菜刀,小陆身上受了一刀,都是血,魂都快吓没了,纪老师抱着小陆在血堆里哭。”
第25章 心疼()
张大爷想起那些过往,浑浊的眼泛红,扯着哑哽的嗓子喊:“阿青啊,倒杯水。”
没一会,妇女从内屋出来,手里端了两杯水,咚的一声放在桌上,水渍洒出来,映着桌面泛红。
“别放心上,阿青就是心里不舒服,屋子死了人,一直没人租,小姑娘,你喝杯水。”张大爷抬了抬手示意。
许觅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看了眼脏旧的塑料杯,摇头:“我不渴,您接着说。”
张大爷喝了一大口水,说:“后来小陆跟纪老师被警察抓走了,老陆家的亲戚一致认为小陆杀父该判死刑,放了各种狠话,警察调查几天,一直没有目击证人,听说陆浮生认罪了,纪老师说孩子是正当防卫,可纪老师的身份不能作证,所以法官差点就判了小陆死刑。”
许觅觉得嗓子疼的不行,想抽烟,比任何时候都想,可她得忍着,不能打断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有一个女记者过来,事情才有了转机,那女记者天天守在村里,想要找到一个目击证人,好人不该得此报,皇天不负有心人啊,还真让那女记者给找到了,就是同村的老刘,胆子小,天天游手好闲,喜欢看热闹,那天见老陆回来了,知道肯定会揍儿子,所以躲在墙根看热闹,那女记者也是有耐力,劝了老刘去作证,这才让人知道真相。”
张大爷粗糙的手抹脸,手隐隐发抖,“那杀千刀的老陆,因为纪老师不给钱,拿刀要砍纪老师,小陆挡在纪老师前面,背被砍了一刀,反手不小心将他爸推倒,小陆那晚正在给树根换土,老陆不小心倒在了锄头上,锄头刃割在了老陆后脑壳上,当场就死了。”
许觅一直没说话,连呼吸都轻。
“小陆被无罪释放后,因为事情上了报纸,学校都知道了,待不下去了,纪老师就带着他走了。”
故事完了,在人心里留下伤痕,疼。
许觅还在搓手指,指尖破皮,她一点知觉也没有。
就听张大爷平复了伤感,问道:“你认识小陆这孩子,他现在怎么样?纪老师还好么?”
半晌,许觅才回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纪芷舒去世了,陆浮生未来可能会自杀。
她张了张嘴,让声音尽量平缓:“他们都很好。”
张大爷一直皱着的面孔,才露出一点笑意:“那孩子功课可厉害了,年年都是学校第一名,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不容易啊。”
天全黑了,冷风透过门缝吹进来,一个小时的故事,是那些人不可磨灭的苦难。
“我能去隔壁看看吗?”
许觅站起身,提出要求。
张大爷愣了愣,撑着膝盖起来:“走吧,难得有人愿意去看看,隔壁老屋很多年没人去了。”
“你干嘛去!”妇女忽然冲出来。
张大爷瞬间板脸:“睡你的觉去,我带着小姑娘去隔壁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怕厄运沾身,就你是老好人,天天窝在这里,守着这块坡地。。。。。。。。”
张大爷甩上门,将妇女喋喋不休的声音挡在了门内。
隔壁屋真的很破,院子里长满了草,房屋踏了一角,漆黑的夜晚,冷风飕飕,像是藏着无数的怪物。
许觅不觉得冷,她站在杂草中,脚下有废弃的木板,还有不知谁扔进来的垃圾,风中裹着腐朽尘埃的气息。
她几步之外,是一颗大树,光秃秃的,只挂着几片枯叶。
张大爷的声音随着风飘来:“这是颗柿子树,纪老师爱吃柿子,小陆专门给他妈妈种的。”
许觅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在这里待会,走的时候,我会带上门。”
黑夜中,她一身大衣立在寒风中,身后是破败残缺的屋子,她的身影融入其中,像是下一刻就要消失。
张大爷没说什么,这是唯一一个愿意留在这里的人,“小姑娘,天色很晚了,少待会就离开吧。”
院子的大门咔吱一声,张大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许觅走到柿子树下,靠在枯死的树身上,摸出大衣里的烟,含在嘴里,微抖的手捧着火芯,明暗之中,仿佛看到一个少年在院子里静默成长。
烟点燃,收起打火机,她仰着头,天际阴的连一颗星星也没有,除了风跟冷,就没其它的。
她盯着树前方的某一点发呆,陆浮生的父亲是不是就躺在那里?
她忽然喘不过气,妈的!心怎么跟穿了孔似的疼!
他妈的!她得承认,她心疼陆浮生,心疼死了!
那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是活不下去了,才想着死在最美好的房子里么?她的房子是不是承载了陆浮生最美好的童年?之后的人生全是脆裂不堪!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著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
是她的电话铃声。
她从口袋摸出手机,手机屏幕显示着陆浮生的名字,一闪一闪。
许觅看了一会,才接通喂了一声。
“你在室外?”
风呼呼的灌入手机,许觅平复呼吸回他:“耳朵真灵。”
“外面太冷,别一直待在外面。”
他没问她在哪,许觅以前觉得他是沉默寡言,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是小心翼翼。
就像人渴望温暖,又惧怕温暖,太暖会舍不得,就会小心翼翼,怕被抛弃。
陆浮生不仅听到了风声,还听到唇瓣吸附的声音,他知道许觅在抽烟,许觅烦的时候,抽的声音很大,就像现在。
“陆浮生,你小时候就这么乖么?”许觅问。
陆浮生不明白她怎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没觉得这是乖,我是不是很闷?”
许觅被烟熏了眼,笑说:“我就喜欢闷的。”
陆浮生没说话,但他的呼气声开始不规律。
许觅问他:“你喜欢我么?陆浮生。”
半晌,他都没说话,若不是电话显示正常,她会错觉通话是中断状态。
她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磨,很用力。
“陆浮生,别怕,说出来。”
她的引诱在夜里就像蛇,勾着你,心甘情愿的迷失方向。
陆浮生说:“我喜欢你,可我看不透你。”
许觅轻笑出声:“陆浮生,我一直都在这,不需要看透,感受我就可以,就像我感受你一样。”
“陆浮生,我给你带柿子饼吧,我爱吃这个。”
陆浮生过了很久,嗓音隐隐沙哑:“好。”
人在什么时候会被看透?内心被揭开的时候。
她想要拯救他,同时在揭开她自己,看透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感受才是真实。
第26章 进局子()
许觅回津南时,陆浮生已经回学校,临近年关,学校期末考试,外加实习公司年底业绩冲刺,陆浮生很忙,很难见到人影。
寒雨已过,冬日暖阳,各个商店超市都在热闹的做促销活动,街上人来人往。
许觅将车停在电子城,逛了一个小时,买了一台女士用的小巧笔记本,在附近找到同城快递,将笔记本寄了出去。
下个月是夏兰的生日,距离上次在酒吧的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她们性子都烈,可夏兰每次都会主动来示好。
这次她是真的气急了,从小到大,只要夏兰不言归于好,许觅都会主动重归于好,这早就是彼此默契的模式。
晚上八点钟,许觅去了东南大学。
她将车停在上次吃饭的小巷子,站在校门对面,姿态慵懒的站着。
没一会,陆浮生出来了,他穿着许觅买的中长款羽绒服,绒毛在风里飞舞,消瘦的脸清俊英挺。
他跑到许觅面前,盯着她看,“来了多久了?”
许觅今天出门画了淡妆,唇红艳似火,长款定制大衣,显得人曲线高挑,站在他面前,还是矮一个头。
“刚来一会,我们去吃烧烤。”
“烧烤?”陆浮生惊讶,许觅不像是会在马路边上吃烧烤的白领女性。
许觅路灯下的脸,挑眉笑:“怎么?不能吃么?还是你觉得不卫生?”
陆浮生低着头,不看她:“你觉得没问题就行,我都可以吃。”
“那行,啤酒加烧烤,绝配。”
烧烤摊的人不少,碳烟味卷着各种食物的香味,在热闹的夜里,不难闻。
他们坐在靠边的位子,跟以前一样,陆浮生先擦了桌子跟板凳,才让许觅坐。
许觅觉得这个时候的陆浮生很有魅力,像个一心一意为她的男人。
她点了二十串羊肉串,五个鸡翅,一些蔬菜,外叫了四瓶啤酒,陆浮生全程都让她做主,点什么,他就吃什么。
烧烤摊的客人都很闹腾,几座客人不要命的拼酒,各种声音混杂。
她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吃串喝酒,一点也不觉得冷。
“你不会没喝过酒吧?”许觅笑着问喝了一口就皱眉的陆浮生。
陆浮生擦了擦嘴角的酒汁,完全没发觉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多么诱人。
他说:“没怎么喝过?”
“这么古板?是怕酒后乱性么?”
他呛了一口酒,脸红的明显,看着她,一丝纵容的无奈,“许觅。”
许觅眨眼:“我喝醉了保不准会霸王硬上弓,你可不能拒绝喝醉的女人,会伤女人心。”
陆浮生拉住她的手:“别闹我。”
许觅反握住他的手背,有节奏的摩挲,“到底是谁闹谁。”
“咦,这不是建筑系有名的学霸,陆浮生么?”
二人的甜蜜调侃被一个阴阳怪气的男声打断,三个前来吃烧烤的男生走过来,打头的男生嘴角挂笑,阴影打在脸上,显得狰狞。
许觅还握着陆浮生的手,察觉他的手紧绷,身上气息冷硬。
许觅抬头打量那三人,就见那人看到二人相握的手,嘲讽的笑起来:“听人说,你喜欢熟女,看来是真的啊,陆浮生你不简单啊。”
那人苗头一转,对着许觅说:“美女,跟这种人在一起,你不没琶矗俊�
陆浮生蹭的站起身,挡在许觅身前,周围的人都被这一桌的异样,吸引了目光,开始小声议论。
许觅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满身的愤怒。
那人笑的更厉害,指着陆浮生说:“你干嘛这么激动,是恼羞成怒,想杀人吗?”
那人嵌着身子,去看许觅,扬着嗓子说:“美女,你看人眼光不行啊,这种杀父凶手,也能入的了眼。。。。。。。。”
“刘希,你别太过分!”陆浮生咬牙开口,手掌握成了拳,从许觅的角度看,他在发抖。
许觅已经猜到这个刘希是谁了,应该就是方沐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