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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阳光-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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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收玉米的又不是他本人,他只是替人家跑跑腿,学学舌,有些事情,他真就说了不算。胡大海提前预支的条件,他是不能擅自做主的。

    虽说自己上了年纪,他也不能这么办事。替人家办事,就得把事情办好,还得办得体面一些。这都什么年月了,自己总不能背着钱搭子办事啊。可胡大海已经把嘴张开了,他怎么好意思让他再闭上,刘大爷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了胡大海一眼,他心里有点儿为难了,他摘下头上的帽子,用手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好吧,我回去再给你问问!如果,他们同意了,我再来找你。如果,不同意,咱哪事儿哪了,你也不用埋怨大爷办事不周。你再考虑考虑吧,那我先走了!”刘大爷说着,戴上了帽子,匆匆地走出了院子。

    刘大爷一边走,一边心里画魂儿。这找机器打玉米,玉米打好了,然后一面装车一面数钱,也就是一天不到的时间,他胡大海怎么缺钱花,也不差这一天的时间哪。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心里自然有数,难不成他会坑害自己吗?刘大爷这样想着,心思突然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个忙是帮还是不帮呢?刘大爷的心里犯难了。一想到胡大海家里的不幸遭遇,刘大爷心软了。他加快脚步赶忙回家。可是回到家里一看,他家的亲戚已经带着他收粮的车队离开了村里。晚上亲戚又打来电话,说是明天早上还来村里收粮。还让刘大爷在村里为他继续敛苞米。

    刘大爷就把胡大海家的情况和收粮的亲戚说了,他家的亲戚,也同意预先支付一些现金,给胡大海家临时急用。

    刘大爷听完电话,心里便有了底气。他吃完晚饭后,又来找胡大海。他站在大门外面,这回他没有进院。胡大海看见刘大爷来家里找他,就急忙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他快速地走到院门口。刘大爷立刻迎了上去:“大海呀,你要的预支钱,我给你带来了,这是一万元,给你,你再数数!我回去就跟我家的亲戚说了,你家现在挺困难,等钱急用,能不能提前预支点儿钱花,他马上就点头同意了。他还说你家的那堆苞米,先别打了,等他再来村里的时候,现打不迟!”

    胡大海把一万元钱紧紧地握在手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一百二十五节人算天算() 
胡大海的手里拿着这一沓1万元崭新的人民币,心里又开始算计起来。这些定钱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剩下的那部分钱,等玉米过完秤,装上车的时候,再如数给他,应该比手里的钱还多两倍。

    胡大海捧着这些钱,就像捧着一张神圣的救命符一样,两只眼睛发出异样的光彩来。他笑了,他那张喜忧掺半的笑脸里,露出他不知满足的欲望。胡大海没想到刘大爷能给他预支这么多的钱,心里一阵兴奋。他站在院门口,把钱握在手中,用手弹了两下,斜着眼睛向院子里面望了望,心想:这些钱可不能让屋里面的女人知道。她要是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么多钱不给她,还不得把自己撕碎了啊!一想到女人见钱眼看的样子,胡大海苦笑了一下,把手里的钱攥得更紧了。这钱可是自己的血汗,就是想花也得花到刀刃上啊,千万不能落到女人的手里。如果,他再把钱给她,说不准都得打水漂流走。

    这回,他多了个心眼,到仓房里面找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把钱包了起来,藏到马棚的上面的一个装农具的箱子里面。然后就和胡同里面的那些村民,去村子里面跟着打苞米的机器排号去了。

    这几天,村里一直有收粮的大车来往,胡同里面立刻热闹起来。各家各户挣着抢着用打玉米的机器,可是,村里就一台打苞米的机器,让大家轮番打,也确实忙得不可开交。胡大海得了刘大爷的预支,他想稳坐炕沿,也坐不稳了。他必须赶在刘大爷家亲戚到来之前,把家里的那堆苞米,全都打出来。可是,胡大海的家里没有人手,里里外外都是他一个人忙活,村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丫鬟拿钥匙,当家说了不算,都想让他家先打玉米。尽管大家都等钱用,也都拱手相让。

    机器开到他家院里,没到两个小时,他家那垛小山似的苞米堆,就被清底了。看着那些黄灿灿的苞米粒,胡大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年的辛苦劳碌,终于盼到头了。整垛的苞米打完了,胡大海使劲地抖去身上的灰尘,急忙给机器师傅付了工钱,苞米机器立刻开出了院子,去了下家。胡大海送走了大家,关上院门,他站在院子里,望着满院子黄澄澄的苞米粒子,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丝丝的笑容。看来今年的几垧地,没有让他失望。他看着院子里面的粮食,在心里大约地估算了一下,这一堆苞米大约得有五六万斤,就算在粮库买个最差的价钱,也能收入三万多元。可是他一想到来年盖新房的事情,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婆,他的脸色又阴了下来。

    盖座新房子可是老婆多年的心愿,因为那两间小房子,已经容不下那一大家子人。就是为了能有一座大房子,几年前,他领着村里的农民工去工地打工,没白天没黑夜累死累活,虽说没少吃苦,却也没少挣钱。可老婆一个人在家里带着孩子们,侍弄这几垧地,也没少挨累。她活着的时候,已经备好了砖料和木料,连房子的地基都已经找人打好了,就等着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破土盖房。没想到新房子还没等动工,她就出了意外,现在家里来了个败家的,还没等挣来,就花了出去,这样的日子也真是难过。早知道现在,何必当初。想到这里,胡大海又簌簌地落下泪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帮他把这些苞米都装进了麻袋,又帮他把院子规整起来。接着又跟着苞米机器去了下家。胡大海跟着机器干到了大半夜,才从外面回来睡觉。女人见他回来这么晚,也没有跟他说话。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院子的两扇铁门被人敲得咚咚山响,一个蹒跚的影子来到门前停了下来,他在门外大声喊道:“大海在家吗?”冬梅听见喊声,立刻跑出去开门。

    院门开了,胡大海抬头向窗外一看,只见前院的于大爷拄着拐棍走了一瘸一拐地走进屋来。

    “啊,老于大爷,你找我有事吗?”胡大海赶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到屋门外面招呼于大爷进屋,让他坐在炕沿边上。于大爷气喘吁吁地坐在炕沿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不,前天晚上下大雪了吗,我和你大娘一商量,想把那垛苞米赶紧打了。早打早利索,卖了,也就省心了,省得天天瞎折腾。现在机器已经来了,还缺几个帮手,你要是有功夫的话,就去村里帮我找几个人来,中午管饭,你大娘去集上买鱼去了!”于大爷说完,连连咳嗦了几声。

    “好吧,我现在就给你找去!”胡大海一边答应着,一边下地穿鞋,他没等吃完饭,就拿起那顶棉帽子往头上一戴,跟着于大爷,就匆匆地走出了屋门。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胡大海带着一身灰尘走进了于大爷家的院子。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台打苞米的机器,机器的后面还跟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大家进院以后,扛的扛,搬的搬,收的收,装的装,不大一会儿工夫,就把他家院子里面的苞米垛,毫不费力地捣鼓空了。

    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于大爷家的那堆玉米,没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打完了。玉米机从他家的院子里面开出去以后,又在村子里面响了起来。就像大家等钱的心情一样,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停歇下来。

    机器开走以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团团围坐在于大爷家的炕头上,好一顿开怀畅饮。直喝到太阳落山,大家才高兴而归。

    然而,老天爷有老天爷的公事,它不开眼的时候,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当天晚上,一场大雪把全村人的希望全都给覆盖下去。因为雪天路滑,村子里面进不来收粮的大车,已经准备好出手的粮食,又处于停滞的状态。再说带雪的粮食在中转站里,达不到标准根本就发不出去货。大家只好用麻袋装好玉米的颗粒,在家里静观其变,等雪天晴开了,收粮的大车能开进村里了,再把手中的玉米卖给他们。

    眼看着春节一天一天地临近,难熬的一周时间,终于过去了。偶尔进村收粮的大车也就是一辆,两辆的。大车在胡同里用大喇叭,不停地吆喝着玉米的价格,一些迫不及待的人们,都跑出院子拦截他们,跟他们一对一地砍价,即使他们给的价格并不合理,村民们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可是,胡大海和他们并不一样,他收了刘大爷家亲戚的定金。不管外面到大车给出什么价格,他家的这些苞米,都得给人家留着。因此,他并不担心自己家的苞米,没地方卖去。趁着白天没事儿,他又背着手去村里的彩站碰财运去了。他觉得这样过日子,也算心安一些。

    他在彩站里一呆就是一小天,别人跟他用什么样的方式开玩笑,他都不恼。他四平八稳地坐在彩站里面,把墙上的图谜和走势图,全都看了个遍,也没看出来那个数字好看。中午的时候,他在彩站附近的小卖店里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将就将就,一顿饭就糊弄过去了。因为,他实在是不想回家,家里的那只母老虎,和他见头打头,见尾打尾,好像自己前辈子欠了她什么冤枉债似的,没有一丝好气。

    与其说胡大海来泡彩站,倒不如说他是跑到这里避难的。他不是惹不起那个女人,他觉得只有冷战才能平息家里不安的气氛,孩子们都大了,他就是再没正事,也得替孩子们想想啊!

    眼看太阳都要偏西了,他才背着手,从彩站里面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这个时候,家里的赌局也快散了,他这一天天的是眼不见心不烦,再说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忍一时风平浪静,为了两个女儿,他也没那么多心情和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拌嘴了,他也只能是忍气吞声了。

    早晨,一吃过早饭,胡冬雪就去她以前的一个女同学家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冬梅也没在家,她一直在邻居孙二家,帮孙二媳妇看小孩,家里天天摆着一张麻将桌,弄得跟大车店似的,什么人都来,弄得孩子们都不敢回家,胡大海实在看不惯,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他谁也管不了,就躲了出来。女人见自己把全家都治得服服贴贴,全听她一个人指挥,就更加肆无忌惮。现在,天都黑了,女人的牌局也该散场了吧?

    胡大海心事忡忡地走到家门口,他抬头往院子里一看,灯光下面,屋子里面好像一个人也没有。他感到有些奇怪,推开院门就走了进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回头往院子里面一看,那一堆小山似的苞米口袋,一个都不见了。他心里一惊,连忙进屋去问女人,可是屋子里面空空如也,别说个人影,就连洗衣机上放的一枚五角钱的硬币,都不翼而飞了。他恍然大悟,女人十有八九是跑路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儿不太相信,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家丑不可外扬了,就去村里打听。结果村里有人告诉他说:“中午的时候,村里来了一辆收粮的大车,停在他家门口,粮食被装上车以后,女人也跟着上了那辆车,出了村子,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胡大海一听,当时差点儿晕倒在地上。他心里这个恨啊,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些天来,女人可能早都想好跑路了,可是他怎么就一点儿没看出来呢!他两腿发抖,脚底无根地往回走,当他晃晃荡荡地走回家里时,气得全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他站在门口,弯下腰来,使劲一拍大腿,因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用两手捂着胸口,后背贴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一百二十六节不堪重负() 
胡冬雪从同学家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从胡同里面快步走到院门口,她轻轻地推了一下院门,门没推动。她又伸手摸了一下门栓,门栓也没插上,她心里有点儿纳闷。每天这个时间,这两扇大铁门跟走城门似的叮咣山响。女人为了招揽那些吃喝嫖赌的耍钱鬼,这里出外进的,都快把家里的门槛子踢破了。他们一直作到半夜,这些人才各怀心腹,散场离开。

    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的院子里面竟然这么安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胡冬雪望着静悄悄的院子,心想:这个女人,一阵云彩一阵雨的,天天跟唱戏似的,一会儿一出,今天她这是又抽的哪股邪风啊!她该不会是把家里的四个墙角都安上轱辘给推走了吧?一种不祥的预兆,在胡冬雪的心头笼罩起来,她踮起脚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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