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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他们是没名没分的半路夫妻,把日子能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大都为钱而来。
女人见胡大海不说话,突然从炕头上坐了起来:“你不说话,就没事儿。你不是说给我两万块钱吗?钱呢?是不是说说就算了!我就知道你一直在骗我。像你这种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的男人,我跟你过得有啥意思,还不如赶紧散了算了!”女人说着,又用委屈的强调软磨硬泡地折磨胡大海。
“好了好了,这黑天半夜的,你可别闹了,你以为你是小孩子呀?都这么大岁数,说话也没个把门的,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你不就是想讹我两个钱儿花花吗?等过了年,把院子里面的那堆苞米卖了,钱都归你管,我让你慈禧太后,这回满意了吧!”胡大海终于做出了让步,他的承诺太过于草率,他就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万一跟他过不长,再跟人跑了,他可就赔上血本了。
胡冬雪听到这里,气得咬牙切齿:“什么东西,竟敢跑到妈妈的炕头上撒野!”她啪的一声,使劲地踢了一下暖阁的门,里屋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一百二十二节雪后隐患()
夜里的一场大雪,封山堵门。山坡上,田野里,村子里,到处白茫茫的一片。像一道道银色的屏障,将整个村子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这场雪太大了,厚厚的积雪,层层盘旋在各家的屋顶上,云一样的轻浮,冰一样的冷漠,被怒吼的北风一吹,好像稍不小心,就跌落在令人生畏的尘埃里。
这场大雪的到来,竟然毫无征兆地给村民们带来了很多的压力。对于这些靠天吃饭的村民们来说,这场雪并不是那么美好,它就像难以预料的灾难一样,让他们的日子又陷入了一场困境当中。
村民盼望下雪,却又害怕下雪。盼望下大雪是因为来年春天种地时,土地不旱,能抓住好苗。害怕下大雪,是因为收粮的大车,来不了村里,他们的玉米垛只能躺在雪堆下面恹恹欲睡,影响他们保质保量地卖粮。在这里,山高皇帝远,村民们外出卖粮,扣的水儿多,运费也多,算来算去,都已经算到了骨头里面,也卖不出前来。后来,有些村民不愿意往外面折腾,就把粮食都低价卖给了收粮的小贩,因此,村民们卖粮,已经成了难题。可是,在这大雪封山之际,哪里会有什么收粮的大车,无端地跑到这个穷乡僻壤里来体恤民情呢。到家的粮食卖不出去,很多村民,都抱着膀子,望着老天爷,祈求它能早点儿开恩。
胡大海起床后,往窗外一看,院子里面全白了,早晨的阳光,漠然地照射在雪地上,散发着刺眼的光芒。他穿上一件棉大衣,戴上帽子,顺手找来一副棉手套,准备到院子里面去扫雪。他伸手推了推门,没推动。他这才发现,门外两尺多高的积雪,已经把门堵得死死的,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翘开了一道门缝。他又往前推了几下,门缝又被推得稍大了一些,他这才直起身子,喘了一口粗气。
透过门缝,他瞪着眼睛往院子里一看,吓了一跳。冰山一样的积雪,已经把他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因为雪下得太大,如果不及时清理,恐怕连出行都成了问题。看来,他这一天有活干了。他回身在厨房里面,找来一把笤帚,探出手去,将门口清理出一小块空地。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手擎一把扫帚弯下腰,慢腾腾地开始扫雪。院子里面的雪太多了,他又去仓房里,把家里的单轮车推了出来,凡是能省力的农具,他都派了用场。
他在院子里面,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见365度没有死角,这才放下手里的扫雪工具,用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停了下来。他摘下头顶上的帽子,望着清理过的院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总算除去了院子里面的一大障碍。不过,他最担心的不是眼前的这一院子积雪,他真正闹心的还是那垛卖不出去的苞米。
他把院子里面的积雪清理干净以后,就拄着扫把,瞅着园子里面的那堆高如小山一样的玉米垛,发起呆来。这是他一年的全部血汗,如果,这些苞米要是能及时卖出去的话,他就会悠然自得地发一笔小财。而且这笔钱到手以后,还会帮他解决很多问题。这是一年的开销,是胡冬雪半年的学费,还是那个上门冤家天天追要的情债,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指望在这一垛默不作声的苞米垛上,可是天公并不作美,这连夜的大雪,又一次让他彻底灰心失望。
这堆玉米垛,本来已经风干得差不多了,可上面覆盖的厚厚的积雪,像一层密不透风的棉被,把那些籽粒饱满的玉米,牢牢地捂在雪堆里,就像跟他作对一样,给胡大海的心头又笼上了一层愁云。这堆苞米,是家里的唯一收入,每年这个时候,院子里面的粮食早都卖光了。可是,今年不同于往年,从秋收到现在,他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也没见一粒苞米能变成现金,他心里自然急不可待。
他本来指望这堆苞米能尽早地卖出去,好给家里解燃眉之急。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人若是倒了霉运,喝口凉水都塞牙。人往往都是做事没有远见,算来算去到头来还是自己坑自己。他家院子里面的这堆苞米,本来早就应当卖出去,可他就是不听人劝,结果留到了今天,被一场连着一场的大雪牢牢地埋在了下面。因为手头紧,等钱花,胡大海每天往院子里面一站,连肠子都悔青了。
原因是秋收的时候,苞米从山上运到家里,那时候的收购价格是八角六分,在当时算是最高的收购价格,村里很多人都看好了这个价格,直接卖给粮食贩子,而且马上点钱,按理说卖了就卖了,钱一到手,心里也就踏实了,省得还要折腾一冬,又晒又盖的,掉秤就不说了,还得天天看着,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可是,胡大海这人愚笨也就算了,可他的脑袋还一根筋,跟榆木嘎嗒一样不开窍。他认准的事情就一条道跑到黑,即使钻进了死胡同里面撞破南墙,却连个弯都不拐。也不知他着了谁的道儿,说苞米还得涨价,留到年前,能涨到一元钱一斤。这话他也信,结果,满院子的苞米被大雪埋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把他折腾得筋疲力尽,他还在做梦。
常言说:“听人劝,吃饱饭!”可是胡大海为了等玉米涨价,偏偏固执己见,结果,苞米的价格不但没有上涨,反而还降了下来。看见村里的人,一车连着一车,把苞米运走,他却纹丝不动。很多人都来劝他,可是他就是不听,结果等来等去一场空。如果,他那个时候,要把院子里面的苞米全都卖掉的话,也许还能多卖点儿钱,现在可倒好,存了一冬的苞米,让他心灰意冷,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这一等就是小半年,眼下马上要过年了,院子里面这个小山一样的玉米垛,不光被风抽干了水分,连鸡刨狗蹬的糟蹋,玉米的价格非但没有上涨,还累累掉秤。他每天满大街溜达,有时候,还站在村口,望着那条四通八达的乡路,却没有发现有一辆大车,是进村里收苞米的。要说他现在后悔当初没有把苞米卖出去,那也是他自找倒霉的。
现在,他天天被后老婆逼钱,整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无奈,村里没有收苞米的,他又不能雇车外卖,只好天天在家坐卧不安地等着。后来的老婆天天吵着朝他要钱,他却捂着空空如也的腰包束手无策,弄得他连去彩站打彩票的心思都没有了。他现在的境况,应了那句老话:“王三公子蹲庙台,被逼所累呀。”
夜里的这场大雪,又给他增加了很多的烦恼。因为这场大雪封闭了村子与外面的通道。究竟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年的玉米虽然丰收了,但是玉米的价格却连连下降,甚至低于往年的价格,村民们都非常失望,家家户户都在观望。可是越望越没有希望,最后都变成了唉声叹气的绝望。
前些日子,村子里面也有小贩前来收购玉米,可是每年玉米八九毛钱一斤的收购价格,今年却被小贩压到四五毛钱一斤,如果这样一算,工钱白搭就不用说了,农民们连种子化肥的钱,都没挣回来,加上杂七杂八的雇工费,加起来一算,村民们一点儿也没有奔头。经细心的村民们一算,那些颗粒饱满的苞米,竟然被贬得连烧柴的价格都不如。
眼看就要过年了,村里有的人家连年货都办不起。玉米卖不出去,对年吃年用的村民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有些村民,家里有底,还勉强能挺过去,有些村民,年吃年用,只能是坐吃山空了。猪往前拱,鸡往后刨,虽说居家过日子,各有各的套路。可眼下最悲催的事情,就是粮食丰收了,却卖不出钱来。俗话说: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村民们现在面临的境况,也实在是令人担忧。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村里的人,谁也不肯傻到把一年血汗低价出售给粮食贩子。他们等啊,等啊,等得头昏眼花。眼看直补都快发下来了,玉米的价格还是迟迟没有上涨。看样子,这个春节,家家户户恐怕都要捧着空饭碗过年了。
村民无法面临这样的粮食价格,望着封仓入库的粮食,他们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人们就盼望着玉米的价格能有好转,村子里面有很多人家,都迫不及待地等着钱用,他们就像盼子孙儿女一样,望眼欲穿地盼着玉米价格上涨的好消息,可是他们等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苞米的价格涨不上去也就算了,可是那些低价收购收玉米的车辆,也不来村里光顾。没办法,大家只好把堆积如山的玉米垛,用苫布囤积起来,天天苦苦等待有人进村收购。
玉米卖不出去,村民们就没有钱花,村中所有的买卖都处于停滞的状态,一时间苞米的收购价格成了村民们热议的头条话题。人们彼此见面后,只要是一张嘴,同样的话题,在不同人的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胡大海每天皱着眉头,看着那垛高高隆起的玉米垛,他急得寝食难安。他心里着急,也不光是玉米价格太低,无人收购。单是他家里来的这个女人,就够他闹半辈子心了。如果,再不把苞米卖掉,家里来的这个女人,看样子要大闹天宫了。
第一百二十三节忍气吞声()
人,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归根究底,胡大海也不是什么明白人。在这个村子里面,他算是在外面闯荡过的人,现在却中了一个女人的圈套。他这个人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虽然在社会上见过许多大风大浪,但是像他这样的一个荒野莽夫,竟然也会为一个女人低头折腰。任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是恶心他的下贱,他这辈子可能被女人扔怕了,见了这个女人,就挪不动双脚。
殊不知道,天底下哪有上门免费的好事啊。连村里三岁的孩子都能看得出来,她家里来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好货色。大榆树村是个很小的村子,村里一有风吹草动,全村人都知道。村子里面的日子,不同城里,即使是节衣缩食,也没有几家富足殷实的。像这种只花不进的日子,很多老人们都要嗤之以鼻,更何况他家里现在的情况,更是禁不住这样的折腾和磕打。
自从胡冬雪的妈妈死了以后,她们家里的日子每况愈下,已经大不如从前,而这个女人的到来,无疑给他家本来就很拮据的日子,平添了几分忧虑。开始的时候,女人还象征性地在屋里屋外做些家务,大家感觉还挺勤快。可是两天没到,她就现了原形。她见家里的几个人都像柿子一样软弱可欺,就嚣张起来。她的一张脸,跟唱戏似的,风云雨雪,阴晴不定,一会儿一变,让胡大海摸不清头脑。
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太阳都照屁股了,她还在蒙头大睡。真是山河易改,秉性难移。把她以前好吃懒做的恶习,显露无疑。难怪她以前被两个前夫挤兑,她要是一个好人的话,谁也不会让她偷着跑出来坑害别的男人。最倒霉的要数胡大海了。他这是走路捡个破套包,黏在脚上,甩不掉了。可是他自甘堕落,彻底没救了。
女人天天混日子,换做别的男人,早把她赶走了。可胡大海偏偏没有这样做。对于女人给他出的那些馊主意,他还言听计从。村里都在背后议论胡大海,连邻居孙二媳妇,也看不惯他这副德行,背地里总是这样骂他是日本选手……完犊子。
女人的手腕很长,她不光给胡大海摆了一个迷魂阵。她还把手伸向村里的那些光棍们。好像她来村里好像还没有几天,就在市面上混个脸熟,她每天从被窝里爬出来以后,就把自己的那张脸画得跟冤魂一样,然后扭着肥胖的腰肢出门。她不是和张三抽烟喝酒逗闷子,就是跟李四去吃烧烤,还纠结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