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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廉贞乃鸠阁之主,天生带杀,虽是长得英俊嘴角亦常带笑,可让人见之便怕。杀的人多了,身上便带着一股血腥味,而这股血腥味是怎么洗也洗不掉的。
陆廉贞司杀,而这位客人却与陆廉贞刚好相反。陆廉贞擅长将活人变死人,而这位客人,却有逆生死,医白骨的能力。赤国中有名的有两位神医。一位居无定所,浪荡不羁,喜欢走街串巷,看人情听人声。而另一位则被宣召入宫,做了太医院第一把交椅——此人乃是太医院院正欧阳仁。
而欧阳仁,亦是欧阳素问的父亲。
“陆阁主,别来无恙。”此时天色微暗,月刚初升,星月不明。陆廉贞正坐在自家老槐树下乘凉,旁边还放着几块切好的冰镇西瓜。
“原来是欧阳医正,你来的正好,我这儿刚好切开一只西瓜,我又吃不完,恰好可以分你一半。”陆廉贞急忙起身,热络地将欧阳仁迎到槐树下,又打发下人替欧阳仁去搬了把雕花红木椅。
自古黑白不相容,正邪不两立。这两人一个善杀,一个善医。却竟是和乐融融地坐在一棵槐树底下,分吃着一个西瓜,半分看不出与对方不和。
第二十三章、老狐狸()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便不多作累赘了……”欧阳仁吃完半片西瓜后,对陆廉贞说,“今日里叨扰陆阁主,不过是为了小女……”
那欧阳仁说完后,便是一阵叹息。欧阳仁大约四十多岁,生的亦是俊朗,面有美髯,眼有笑纹,一看便是一副慈祥长者的姿态,因为长年浸淫于医药中,所以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哦……”陆廉贞低低回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一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欧阳仁略有些尴尬,他将那吃剩下的半片西瓜丢进旁边的杂桶中,用手巾擦拭一下手上的水渍,这才把话接了下去:“小女两年前同陆阁主的女儿一起入宫,我教女无方,劝不动女儿,她一心向往宫中生活,便瞒着我们入了宫。两年已过,前些日子听安总管说,小女竟……竟是安然无恙……”
他话说到这里,便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很好吗?恭喜欧阳院正将成皇亲国戚。”陆廉贞假装不知道欧阳仁的所言所语,又拿起一块西瓜。
“这……哎……陆阁主,陛下两年之前得了一场大病,太医院束手无策,我等医术不精,无法缓解陛下病痛,便只好将一位民间神医请来,可那神医不肯入宫,只留下一句药方,说是要医治此病,需女童之血每日洗浴。陛下已十几年未选秀女了,两年之前突然选秀,我等皆是人心惶惶,我本想像其他大臣那样买一童女代替小女,可哪知……”可哪知那欧阳素问竟兀自进宫。
欧阳素问暌违后位,可那万盛之尊十几年前就不再选秀,此次选秀虽九死一生,可一朝得活,就有面圣的机会。若是架前得宠,便是荣华富贵不断。
“素问小姐志向远大,那是好事。”陆廉贞又轻轻巧巧地说出这样一句。
“我这当父亲的,不求女儿荣华富贵,只求她安稳过日,能在那深宫之中活下去……”欧阳仁又说。
“我相信,以素问小姐的聪明才智,必是不成问题。”陆廉贞拿起第二块瓜,一口咬了下去。
“可那深宫之中步步为营,柔妃、丽妃、宸妃三妃已在宫中十几年,其根基之稳,不是我那初入宫的女儿可以撼动的,只怕三妃之中有人一动指头,我那可怜单纯的素问就变成了一缕孤魂了。”说罢,竟是擦了擦眼泪。
这欧阳素问不但不可怜,也并不单纯。她若是可怜,便早就死在皇家猎场里了,她若是单纯,怎么会有这野心争夺后位?欧阳仁把欧阳素问形容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那陆廉贞也就当做不知,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那欧阳院正想要我如何?我虽是鸠阁阁主,可也没有得到能在后宫行走的允许。男人一入后宫,除非帝君,别人不过一个死字?难道欧阳大人想……”他把这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下去了。
欧阳仁连连摆手,辩解道:“陆阁主想到哪里去了……不过是我知道陆阁主的女儿亦是安然无恙,陆阁主教出来的女儿必是得了阁主的精髓,若是能与小女成为好友,必是日后有益。”
一个欧阳素问,一个欧阳仁。一个女,一个父。一个白天拉拢陆廉贞的女儿,一个晚上拉拢陆靖榕的父亲。一个以登上后位后的荣华富贵为诱,一个装低伏小求陆廉贞保护。倒真真是一对“好父女”。
陆廉贞哈哈大笑,说道:“欧阳院正说的极对。听说院正前些日子研究出一味丹药可以解百毒,可否让陆某参详参详?”
欧阳仁一愣,心想:“他是怎么知道我带着避毒丹的。”
他虽是不愿意,但面上却不显,小心翼翼地将装着避毒丹的瓷瓶拿出,递到陆廉贞手里。
“陆阁主既是喜欢这枚丹药,便参详个一年半载又何妨?”他将那瓷瓶交到陆廉贞手里——这参详丹药哪有参详一年半载的,说是参详,不过是将这丹药送给陆廉贞的借口而已。
“岂敢岂敢。”虽是这样说着,但陆廉贞却并未推辞,而是将那丹药接过,放进袖中。
欧阳仁一面心中暗骂,可脸上,却是笑盈盈的。
“天色暗了。我也该告辞了。”欧阳仁与陆廉贞告辞后,便慢悠悠地走出了陆府。
陆廉贞打开瓷瓶,嗅了嗅那丹丸的味道后,这样说道:“哼,花了皇宫万两雪花白银做出的东西,也不过尔尔……”
另一面,欧阳素问走出陆府后,迅速钻进了马车里。马车外,他的一位徒弟正在等他。
见他出来,那徒弟立刻把他扶进了马车里。
欧阳仁钻进马车后,立刻替自己把了把脉,竟发现自己的脉象并无异常,他却不信,有让徒弟为自己把了把脉,可徒弟亦说他的脉象正常,并无中毒迹象。
可他却越想越不对,就拿出怀中另一颗避毒丹吞了下去。
“师傅……这万两白银的避毒丹,您无病无灾的,怎么就吃了?”那徒弟平素极得欧阳仁喜爱,顾敢于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不知道,我刚刚在陆廉贞的院子里,吃了半块西瓜。”欧阳仁回答。
“这西瓜有什么可怕的……”徒弟喃喃自语道。
欧阳仁抿了抿犹带西瓜甜味的嘴,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陆廉贞家的西瓜,岂是这么好吃的。”
……
“哼,这个老狐狸。”
第二十四章、问话()
六月六日,大吉之日。正午时分,鼓打三响。安漱院开,五个窈窕美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迎驾之人站在两旁,见到了这五位绝色美人的姿容后,竟有几个看的痴呆,迟迟不动,安福轻咳一声,说道:“陛下有旨,宣陆靖榕、韩星柯、明凌、欧阳素问、文音五位小主觐见。”
文音一听难掩心中雀跃,她此时身穿鹅黄色长衫,陪一字肩领,虽领口开的不大,却恰好露出了她那白皙的脖颈与漂亮的锁骨,头发梳成一个小鬓,鬓上簪着一朵黄玉雕成的小玉花,文音本来便美,这一袭打扮更是衬得她俏丽可爱,如一只灵动秀美的小黄鹂。
她朝靖榕展开一个美丽的笑,却发现靖榕并未在看她。
顺着陆靖榕的眼光,这才注意到原来她目光此时正驻留在一位白衣美人身上。
那位美人一袭白衣,不染点墨。与初入宫时的若穿宫装不同,她所穿长袍的材质更加轻盈飘逸,那一层层纱织布料将她美好的身形若隐若现的展露出来,那似妖非妖,似惑不惑,似纯不纯的感受,被这么一件衣服彻彻底底地勾勒了出来。她将如墨长发披散,只用一条白色丝带系上。
她的鼻子极挺,眼睛又黑,但脸上却不施粉黛,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下半张脸上蒙着白纱,那纯白如烟的纱并非不透,却让那张脸徒增神秘。
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得到了清纯的女人,就想要妖艳的,得到了妖艳的,就想要大气的,得到了大气的,就想要小家碧玉的,得到了小家碧玉的,就想要温柔端庄的,得到了温柔端庄的,就想要野性狂妄的……归根到底,男人要的女人,不过是得不到的女人而已。
而那一层纱,除了让她的脸保持了神秘之外,还徒增了一点“得不到”的意味。
“那人是谁?”文音小声在陆靖榕耳边问。
而靖榕却是没有回答,只是对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问下去了。这五人之中,靖榕最熟悉的是文音,最不耐的是明凌,最不愿得罪的是欧阳素问,而这韩星柯……靖榕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又记起欧阳素问曾对她说过的话。
不知底细——欧阳素问用一句不知底细来形容韩星柯。
韩星柯虽说是猎户的女儿,可一个猎户的女儿见到这样的场面,怎么能不怕呢?几十人站立两旁,又是在大内皇宫,虽不及皇后出行,亦是万千瞩目。
相较于那马夫女儿出身的明凌,韩星柯表现的,太不像一个以打猎为生的少女了。
而明凌……经过两年历练,她的脾气变得有些内敛起来,面对靖榕与文音,不再一味地好勇斗狠,想要将两人置之死地。但有些事情,却还是一样改变不了。就像她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她的手,难以制止地颤抖着——是怕?还是兴奋?陆靖榕不得而知。只是她虽然将那双颤抖的手藏在夸大的袖子中,却逃不过靖榕的一双眼。
五人各自上了一顶轿子后,晃晃悠悠地被抬进了另一座宫殿之中。
轿中靖榕闭目养神,不自觉竟有些睡意,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什么人一喊:“轿停,舒秀宫到,各位小主请下轿。”
靖榕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轿门就被打开了,只见安福站在轿外,他向靖榕福了福身子,对她恭顺说道:“陆小主,请下轿,舒秀宫到了。”
韩星柯、陆靖榕、明凌、欧阳素问、文音,五人依次跪在舒秀宫大殿中。
大殿里点着南疆进贡的檀香,那一丝丝青白的烟从貔貅镂雕的香炉中飘散出来,又消失在空气了。两边站着两排侍女,皆是一样的身高、体型,穿着一样的宫女服装,梳着一样的发髻,连脸也是极其相似的。
光滑可鉴的黑曜石地板上模模糊糊地倒影出五位少女俏丽的倩影,靖榕低着头也看不到周围状况,只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有什么人走到了他们面前,然后只听到安福喊了一声:“起。”
五人起身,只见大殿之上本来空空荡荡的座位上已坐了个人。可那人的面前却垂了道帘子,让人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后面的一个影子。
——这便是帝君吗?
靖榕心想。
却听到旁边一声轻微的惊叫——原来是文音难掩心中惊喜,竟是叫了出来。
“大胆!”安福厉声喝道。
文音立刻跪地,连头也不敢抬起来。想那纪柔只是因为多看了宸妃一眼,便被杖毙,自己竟在架前失仪,那岂不是……岂不是……文音越想越怕,竟是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
可那座上之人却只是对安福摆摆手。安福是何等聪明伶俐之人啊,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便走到文音旁边,将文音扶了起来。
“呀,文小主,你怎么哭了?”见文音满脸泪水,安福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虚以委蛇地说了两句体己话,倒是靖榕却拿出了帕子递给文音,让她拭干脸上泪水——只可惜文音脸上那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花了。
那座上之人又点了点扶手,虽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可动作刚落,安福便问:“各位小主是为何进宫?可否各自说明理由?”
靖榕听完安福的话后,心中一震。
她们入宫,不过都是因为一个原因——皇明有诏。可此时安福竟是问出这样一句话,便让人突生疑问。
见五人之中无人开口,安福便又说:“请文小主先说吧。”
文音本在拭泪,却听到安福在叫自己的名字,而一抬头,却见周围人都在看她,她虽是大家闺秀,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下子便慌了,只听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只听……只听哥哥说……陛下骁勇善战……是大英雄……是赤国最大最大的英雄……英雄……文音喜欢大英雄……”
她一说完,只觉得脸红的慌,周围的宫女脸上渐渐有了些笑意,不再那么冰凉了,而似乎连上位之人的肩膀,也在一点点抽动……
既然有了第一个人的开口,那接下来的话,便好说了。
第二十五章、帘后人()
明凌抢先一步,跪倒在地,行了个叩拜大礼之后,急忙说道:“陛下乃是盖世英雄,哪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