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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让我别说话。
刚才问我话的人也进去了,我跟姑姑站在屋子外边等候。
里面已经开始了,掩着半扇门,只听一个很尖利的声音像是唱着调,又不太像,那尖利的声音消失之后,晏子跟另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了。
他也看到我了,但是却像是不认识一般,从我的身边走过,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姑姑告诉我来问魂必须得两个人。
我仍扭头去看已经消失在巷口的两个人。
他当真就这样与我形同陌路了吗?
晏子。
此时,容不得我多想,姑姑已经让我跟她并排坐在板凳上,原来刚才问我晏子是不是我的同事的这位便是鬼婆,瞧她年纪也轻,也不过四十岁左右的人,怎的也做这个营生。
传说,经常与大鬼小鬼打交道,会折人阳寿,她这不挺壮实的吗?
我看向堂屋正中间的香炉时,鬼婆拿出一把黑线来,剪了一段圈成一个圈交给了姑姑,让她拿在手上,她又从桌底抽出一块黑布,没见过世面的人不懂这是何意。只见她,将那块黑布罩在自己头上,当这么一个罩着黑布的人坐在我面前,用一种尖利的声音唱着调时,我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太渗人了这个。
她尖利的声音,靠得很近时我听清楚了,她唱的曲我不懂,当她问姑姑要奶奶的生辰八字的时候我听清楚了。
报了生辰八字之后。
鬼婆说了一大串,大概的意思是奶奶前半生的日子过得很苦,有个房子,但是是那种泥巴糊的房子,风能灌进来,雨也落进来。没人可以依靠,自己做事自己吃饭。我心里想:爷爷奶奶出生的年代是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生下我爸的时候是六十年代,六十年代,全国闹饥荒,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有谁不是过着苦日子呢?
能说出这个来也不稀奇啊。
接着,她又说了现在的情况,仍旧用那尖利的声音说道,现在的日子好了,享福的时候,偏偏身体出了毛病。
这还用说吗?
积劳成疾呗。
以往身体不适也不能好好休息,只能硬着头皮干活,时间长了久了,就成了旧症,一遇到抵抗力弱时,旧症便显出来了。
鬼婆这时候开始胡扯起来,她说有许多鬼魂缠着奶奶,拉扯着她,逼得她喘不过气来,造成了她这里疼那里胀,毛病多多。
我去,这也行。
我看向旁边的姑姑,她深信不疑,开始向鬼婆发问了,“能解吗?”
“能。”鬼婆应道。
她再次用那尖利的声音念了一大串,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听懂那几句话,我只听到六个字,“野猴子”,“野老虎”。
我心想:她该不会是念咒请猴子和老虎将那些缠在身边的冤鬼给拉扯开吧。
有姑姑在这里,我不敢问,其实问了,可能鬼婆也不会回答,大概会说天机不可泄露,得罪了神仙是要遭天谴的。至于那天谴会应到谁身上,那就不得而知了,谁听到这番话不得心惊胆寒啊。再说,若是奶奶不好了,姑姑一定会怪罪在我头上。
到时候,哼哼,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念完之后,鬼婆让姑姑给供在堂屋正中间的香炉给烧个香,姑姑忙起身去案上拿香,那炉子里堆了一堆的灰,都快没到半个炉子上了,以至于那香炉供的是谁,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姑姑很虔诚的上了一柱香。
鬼婆又开口了:“倒杯水。”
她这次用的不是那个尖利的声音,而是她在外边问我话的声音。我从桌上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心里莫明其妙,倒水是什么梗?
在香炉的左侧的确有一个饮水机。
饮水机上的桶装水随处可见,连我家都有。
我接了一杯滚烫的开水拿给姑姑,姑姑接过来一看,她说:“不行,接凉水,半杯就好,还是我来吧。”
她另取了一个杯子,倒了半杯凉水放在桌上。
鬼婆沿着一次性杯子画了一个圈圈,叮嘱姑姑拿回去给老人喝。
这时,姑姑掏钱给鬼婆。
我去,这钱也太好赚了吧,瞧这一屋子的简陋,最显眼的就是那能占据十分之一角落的香炉前面的那堆灰了。
鬼婆,哦,不,应该改口叫大师才对。
收我为徒吧。
三分钟搞定一个客人,一个小时六十分钟,也就是二十个客人,一天工作五个小时,一百个客人,那一天也没别的什么支出,一杯水,一小截黑线,一个一次性杯子,一个客人收三十元,一天的收入三千块。纯收入三千块。
大师,请收入我的膝盖。
姑姑告诉我可以回去了,她一路上就小心地端着那杯水,还真的拿给奶奶喝啊?我忍不住问她:“这就叫收魂啊,意思是奶奶的魂叫人弄走了,咱们请鬼婆给收回来吗?”
姑姑说:“是的。”
我真是哭笑不得。
回到家里,她将水给奶奶端了去。
刘敏和刘阳都在。
刘敏问我:“都说了些什么?”
我将在鬼婆那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给他们听,刘阳可能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情,他竟然像是听神话似的听我说。
刘敏也是混过江湖的。
她开口道:“那其实这个鬼婆也不咋样,水平不高嘛。她也没说出奶奶是怎么生的病,城中车站那边,还有职中附近的鬼婆都很厉害,职中附近的那人收费很贵,每问一位,收一百二十元,每天找她问魂的都得提前叫号排队。”
没想到我们这个城市里住着这么多位鬼婆,当听到职中附近的鬼婆时,我的眼睛里冒着星星,一人收一百二,提前排队。
放在一块就能形成天文数字。
看样子武侠诚不欺我,走旁门左道的往往能迅速上位。
“姐,你干嘛呢,傻啦!”刘敏拿手在我眼前晃着。
我回过神来。
“一直跟你说话呢,爸爸让你给奶奶煮个汤送过去。”
“哦,知道了。”
我煮了一道很清淡的汤送到奶奶的房间里。
“奶奶,起来喝汤吧。”
她见是我,竟很高兴,只是喘着气说,什么也吃不下。“那个鬼婆说了,吃得下,吃不下,都得吃点,吃些东西还是可以恢复的。”
我竟以鬼婆的名义来忽悠自己的奶奶。
可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信了。
挣扎着起来,我端着汤喂她喝了一些。
可能,只是一小口,也够了,她先前连水都不能喝了,看着已是油尽灯枯,我心中疑惑了,莫非这世上真有鬼神之说。
还是说用鬼神之说激发了她内心的意志力。
坚守地认为,有神在保佑着她,将那神些缠她的鬼给赶走了,这样一想,她心里的不愉快都给赶跑了,细胞催发再生活力。
抵抗力上升。
看着又有了一线生机。
不管是不是,只要她还能活着,家人都会欣慰,鬼婆那套歪理我也不去追究了。回来之后的我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便是整日守在奶奶身边,跟她讲我在青城海的生活,也讲从前在外边的奔波,她睡着之后,我给她打扫卫生,给她洗衣服。
有我在,我妈闲了。
每日跟她的麻友团队堆砌长城,我爸也闲了,每日研究彩票。
我纳闷了,是不是被他们给算计了呢?
第四十七章好转()
一段时间的调养之后。
她的脸上有了血肉,渐渐地,也能吃些东西了,我这才问起她突然发病的原因,她说有一段时间,她跟一群老年朋友在诊疗中心做康复治疗。
她所说的康复治疗我听我妈提起过,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去康复中心,坐在按摩椅上按摩一段时间那便是她所说的康复治疗。
老爹是个孝子,他觉得母亲年纪大了,也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事务,也就喜欢跟一群老年朋友坐在一块聊聊天,喝喝茶,再来就是让她两眼放光的康复治疗。
她高兴,也就随去了。
那日,她像往常一样去那边治疗,按摩完了以后,康复中心给派发一些小礼品,这种小礼品通常也是卖个小人情,激发老年朋友的兴趣。留下好的口碑,使更多的人拥戴这个康复中心。
拿了东西之后她往外边走了。
突然被后边的人给推了一把,她当时摔倒了。
倒下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回到家中之后,骨头疼得像是断掉了,让她不敢动弹。
她以为躺一躺也就好了,谁知,越躺越严重了,姑姑看不下去了,跟爸爸说好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完之后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仍是那副模样。
渐渐的,便水米不进了。
好好的让人推了一把。
我安慰了她几句,趁她睡着的时候下了楼。
下楼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看手机,手机里有几条短信,是周老师发过来的,周老师说校长对我的擅离职守很生气,打算起诉我。
我赶紧给周老师打了一个电话。
“周老师,我没有擅离职守。我走的时候,跟陈主任请过假的。”
当时,我因为一心想着快点回来,只是口头上跟陈主任讲了一声,并没有给她书面申请,按正常的流程,这么做是不对的。
请假,必须经过上级领导的批准同意。
可是,我。
哎
“我是知道你是因为家里人病危这才急匆匆赶回去的,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谁家能没个事儿给绊住,校长不相信啊。除非你能够提供一份资料。”
“什么资料?”
这也太他妈扯淡了。
我又没有在监考的时候走掉,收了试卷,学生都离场了我才跟陈主任说的啊,也都说了回来之后我给补个请假条啊。
会不会,她一忙起来就给忘记了?
“我要找陈老师在校长面前当面说清楚。”我跟周老师说道。
周老师阻止我:“你找她没用的,那天开会,到场的老师不多,校长大发雷霆,一个一个叫过去训话,偏偏训话你还不在场,这也怪不得谁了,杀鸡儆猴当然得杀那只最突然的鸡啦!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说,你又没向校长申请就跑掉了。他不揪出你还揪谁,陈主任可能怕她担连带责任降了她的级,撒谎说不清楚你的事,也不知道你已经回老家的事,这不就成了擅离职守。”
好她个陈东梅,关键时刻还给我落井下石。
真不是东西。
周老师继续跟我说道:“那个,你最好是将你亲人的火化证明拿给校长看,打个人情牌,做个检讨,这事也许有转机,否则的话,嗯嗯,你是知道的。”
当时他们将奶奶说得那样严重,好像随时会见马克思似的。
可这一转眼,她又生龙活虎了。
这证明上哪去打,弄个假冒的,那不是咒自己的亲人吗?
我的眉头锁得死紧,问她:“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办法吗?”这种事情我做不到,别说她是我亲奶奶,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也做不出来这种缺德事。
“有是有,不过得委屈你。”
“有屁就放。”
“刘老师,怎么变得这么暴躁了?”
又摊上烦心事,能不暴躁吗?
“你跟我表弟的事,还能不能成了?”她很小心地问着。
晕,竟然以这个作为条件,他那表弟,满嘴的钱色交易,我想想就觉得一肚子的火,还问跟他能不能,能就奇怪了?
我不会应承的。
周老师却显得迫不及待的:“我知道,你嫌我表弟有些缺陷,但是你不是说你喜欢的那个男人也是双性恋么,既然你能接受他,为什么不能接受我表弟。”
嗨,她还来劲了,谁说了能够接受他了。
我这不是,没接受他吗?
“我跟你说了吧,你别看我表弟那个样子,他的人脉还是很广的,他有一个客户的表亲跟校长的老婆是堂姐妹,让他那客户的表亲到校长的老婆那边吹些枕头风,再给些好处,想必这人情人家还是肯卖的,校长家里当年过得很贫穷,全靠他老婆给他疏通,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校长是个感恩的人。”
我。
“你让我想想。”
“要快点做决定啊,处分一下来,你的处境就不妙了。”
这件事情,我必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以往,做任何决定都是自己拿决定,很少征求他们的意见,就连考教师资格证,连说都不曾跟父母说过,考上了,拎个包就去山里了。
我的性格如此。
刘阳也如此。
按理说,我们两个性格都这样,应该能说上几句话吧,其实,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