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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姑娘。”展昭看着她眼中的恐惧惊慌及几丝窘迫,忙将她扶到床上,又从床头翻了个枕头出来,让她能靠着轻松些。
“可好些了?”展昭坐在床沿,正伸手准备探一探她额头上的温度。谁知,手还没碰到竟被丁月华有些气恼地推开,又别过头不再看他,似乎在跟他赌气。
被她猛地这么一推开,展昭有些尴尬,错愕了一阵才回转过神来:“究竟是怎么啦?”她平日里如何坚忍的一个人,如今怎么竟对自己发起小姐脾气来了?从江湖到庙堂他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却哪曾像这些天时时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况且,他自小又没有妹妹,哪里能了解到女孩子的心思。
这边,丁月华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骄纵了些,再细想发现自己之所以这样,竟是源于自己对他过了份的依恋。一时心内五味杂陈,各种滋味一股脑儿全涌上心间,泪水更是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涟涟不断地流了满腮,已不知是在恼恨自己还是在恼他。
展昭见她这般伤怀,知道她这些天一直强压抑着自己硬是不在人前释放自己的悲伤。大夫说她气滞于心胸,也便是这个原因。如今能哭出来也好,正好能将这股气抒泄出来。想着,也便由着她哭。
哭了一会,丁月华却自觉自己有些过份了,怪展昭吗?他刚才是替自己煎药去了。而他已经是连着几天几夜都不曾好好休息过了。
想着,泪水渐止。方才低着头软软地低喃一声:“对不起。”
展昭看着她笑,不自觉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像对着自己宠爱的妹妹一般。
又盯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庞看了一会才道:“可是好些了?”见丁月华抬起头,对她温然一笑。那股笑如一抹春风般拂过丁月华的心间,将她心头的百般疏结不知不觉漾开了好多。
展昭又起身端过桌上的药,拿了汤勺舀了一口细细地吹开缕缕热气。那些袅袅的烟隔阻在两个人的面上,却丝丝缕缕暧昧不清地牵系起两个人的心。
盛着药的碗和汤勺放到丁月华的嘴边,她咽了一口,顿时又苦皱起眉头推开那药道:“好苦。”
药水点点洒到展昭的身上,展昭却一点都不见怪,只轻淡一声道:“药虽苦,可是病好了明天才能赶路,不然我们明天得要困在这里了。”
这句话甚是奏效,他知道丁月华急于去开封。这么一说,果然见丁月华自己夺过展昭手中的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展昭面上蕴出一丝淡淡笑意,心道:不管见她平时对付起旁人如何谋略良多,如何威风八面的一派女侠风范。可此际她不过是从小倍受宠溺的大家小姐,且还有不小的大小姐脾气。
见她憋着一口气将味苦难咽的药喝完,展昭赶紧从桌上倒了杯他从厨房里带上来的温水。递给她道:“喝杯清水解解苦味。”
“好多了。”丁月华抬头看着展昭,见他虽精神振作,但眼里的红血丝完全掩盖不了连日的劳碌。便柔声轻言道:“展大哥,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她尽量地躲避着他的目光。
“也好,吃过药尽量多歇息。”展昭起身,扶丁月华躺下,再替她将锦被掖好。“我便在对门,若有事随时唤我一声便可。”
“嗯。”丁月华应了一声便将头垂向另一侧,不再看他。
展昭出去,轻声将房门关好。便往自己房间里去。
。。。。。。
次晨。展昭特意稍起晚了些,好让丁月华能有足够的休息。因昨夜痛哭一场又兼着服过那贴药,丁月华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人也不再烧了。出了房间,下了楼,整顿好一切,却见门口停着一辆小巧干净的马车。
丁月华奇道:“展大哥,这是——”
展昭道:“你身体未愈,不宜坐马,还是坐马车吧。”
丁月华道:“可是马车必会耽搁不少时间。”
展昭道:“我算过了,走近路一路不停歇在天黑前便能赶得回去。”
“果真能吗?”展昭见丁月华发问,不自觉地向她望去,却见她神清气爽了不少,更少了些许昨日的萎靡不振,心里暗自宽慰了不少。
展昭笑笑:“能的。”扶了她上了马车。
一路上,丁月华坐着马车,展昭则驾着马在后庇护跟随。果真在天色将黑未黑间便已到达开封府衙。
进了府衙,众大侠都在花厅内跟包大人及公孙先生在谈着此番事情始末。展昭和丁月华一到,先携着丁月华见过包拯,包拯自是当着丁月华的面赞其女中诸葛。
展昭又依次见了各位大侠,却见丁氏双侠短短几日神情气色皆已焕然一新,丁兆蕙身着一身青色缓带宽衣,颇有魏晋名士之风。脸上更是脱落了斑斑伤痕,露出了原本的浓眉大眼,眼正似:一双眼光射寒星。眉犹如:两弯眉浑如刷漆。稍稍略为有些方正的脸型英气飞扬无从掩盖,兼之身形已不似当日那般枯槁不振,端地一副鲜衣怒马的豪气少年郎的模样。再看旁边的丁兆兰,两人的面目竟是如一张模子雕刻出来一般。只是再细看丁兆兰气度沉稳,行事淡然从容,再因其穿着跟丁兆蕙截然不同,也便极好相认。他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披月白色褙子,虎目中敛聚着精光,端得是不失庄重又有少年英侠之气,又颇有大家兼掌家之风范。两人的眉目跟当日在丁府所见的丁夫人及丁月影都有五到六分的相似。然而要分辨两人却也极容易,且不说两人的衣饰,单是气质便迥然不同,丁兆蕙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疏狂的潇洒豪迈不羁之气,丁兆兰却真如兰般高洁清雅。
丁月华多日不见欧阳也曾,姐妹俩相见不觉分外热情,两人互相询问着伤情,后又拉着手嘀嘀咕咕窃窃私语起来。包拯见他们叙着旧情,看着满屋子的少年英侠。
白玉堂浑身逼人的英气,翩翩浊世唯独他似不会沾染一丝尘埃一般。
展昭一身的儒侠之气,如清辉——光华内敛,虽不夺目却能永远让人觉得宁静舒逸,爽心悦然。恰便是立于清风朗月之下,陌上人如玉般温润无双。让人不意联想到: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丁兆兰英华满面,凭他怎样的沉稳却都难掩的风华。在气质上,倒是跟同样沉静的展昭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丁兆蕙潇洒不羁,身上透着几丝狂妄。这种狂妄不似平常人身上的那种流痞之气,反倒给他添了魏晋文士身上的那股淡然洒脱的磊落之风。眼角眉梢随意便会泄露的飞扬,不过跟白玉堂相比起来他的这种飞扬少了白玉堂那几分少年得志名满天下的嚣张之气,而自身稍携着一股魏晋的文人之风掩盖了那种傲气,便令他多了几分超然。
包拯阖目微笑,世上还会有几个如他们这般的男子?这几人,谁也不输于谁,谁也没胜出谁。兼之欧阳也曾的明秀温雅娴静,此刻济济于这一堂,令满堂灿灿生辉。
再看其他几人:欧阳春通身的豪气。卢方的稳重,大家之风。韩彰,虽矮小精干,却一身矫捷。徐庆,髯须绕颊,虎背熊腰,刚健勇武。蒋平的眉目中透着一身的精明。哪一个不是豪情侠义之辈?加之丁月华虽是平平之色,但却因浑身的智慧添了几丝非凡的神采。
当下包拯不由深感欣慰,这些俊杰侠士,当世有他们这些人,实乃大宋之幸事。
不一会,众人也都叙完了旧。展昭拿出怀中的令牌交由包拯。包拯看完双侠又接过一看,众人确定是丁正之物无疑。
第33章 斧烛怨()
开封府衙的大堂森冷肃然,三口铡刀依次是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分别端立于堂前,更添了森森戾气。堂上坐的是令人望而便生无限敬畏之意的包拯,仿佛只要他坐于此,此间便敛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浩浩正气,便是连妖魔邪怪怕也会惧让三分。
三班衙役各就各位,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也各立于两旁。公孙策从旁坐于案几做书记准备,展昭侧立案堂其旁以一剑护佑青天之势。
堂下,丁氏三兄妹皆跪伏于地,声色俱哀。
“带赵珏——”惊堂木响彻大堂,落定之音沉厚威严。“带赵珏”三个字一出,空气顿时比之先前更为凝重,多少双目光望着大堂外等着那个身影到来。
未几,一身铁索囚衣的襄阳王被带进大堂。
“笃笃笃。”大堂内鸦雀无声,唯有这沉冗的脚步声,听得出来人几乎是拖着步子而来。襄阳王缓步走近,后又站立于丁氏三兄妹后面,依然不折一身气度,丝毫不失半分的王者之态,不见半丝的落拓之色。
“赵珏。”包拯浑厚的嗓音苍劲有力地喝出这两个字。
赵珏目光一凛:“包拯,本王终究也算是天潢贵胄,你如何敢直呼本王名姓?”
包拯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如今所犯之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本府已面呈圣上,削你爵位夺你封号,圣上已然应允,如今你便已跟庶人实无分别。”
“好,好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好极了。包拯,这可是你说的?”赵珏一字一字铿锵刚劲:“既如此,如今我有冤要申诉,这状纸你接是不接?”
惊堂木轰然响起:“大胆赵珏,如今你是被告之身,又如何来诬告他人?”
赵珏抚掌嗟叹:“好,包拯啊,枉你一世青天之名,只可惜本王看错了你,你原也不过尔尔罢了。”
惊堂木顿然悬在空中久久不能落下。似过好久,包拯才将它轻轻拍下,并道:“丁兆兰,丁兆蕙,丁月华。本府且问你们,你们身后站立之人可是你们要告发之人?”
三人皆齐声回应道:“正是。”
“你们告发所为何事?”
丁兆兰道:“谋杀亲妹,谋害亲父。”
包拯道:“好,既这样,你们便先起来,本府且将你们所告之事暂且搁置。待本府问明赵珏所告之事,再来评断你们的案子。”三人应是,站起,垂首一旁。
待三人落定,包拯才缓缓面向赵珏道:“赵珏,你所告之事,现下可以细细道来了。”
赵珏道:“既如此,本王便说了。包拯——想你也曾迎李太后,斩驸马,如今我倒想问问当年太宗篡夺皇帝之位,你如何来评断?”
此言一出,包拯虽已有所预料,但在场诸人无不举堂震惊。
沉默了好久,包拯才道:“你又如何便能断定那是篡夺?”
赵珏道:“当日斧光烛影,驾崩前,唯太宗一人在旁随侍,而后便传出驾崩。”
包拯道:“那又如何?如今你可有人证可还曾留有物证?”
赵珏干笑道:“包拯啊包拯,陈年旧事,你竟问我要人证物证?我又去何处给你找?”
包拯一字一字铿锵有力道:“既无证据,何来言之凿凿篡夺之说?”
赵珏悠悠念叨:“十九日夜,大雪飞扬,命人召时任开封府尹的晋王赵光义入宫。赵光义入宫后,屏退左右,与光义酌酒对饮,商议国家大事。室外的宫女和宦官在烛影摇晃中,远远地看到光义时而离席,摆手后退,似在躲避和谢绝什么,又见手持玉斧戳地,‘嚓嚓’斧声清晰可闻。与此同时,这些宫女和宦官还听到大声喊:‘好为之,好为之。’两人饮酒至深夜,光义便告辞出来,解衣就寝。然而,到了凌晨,便传出已驾崩了。”
包拯道:“然而,此不过文莹和尚自行揣测而已,况且那玉斧根本就不足以令人致命。”
“包拯,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怕了而已吧?”赵珏言辞铮铮,继续道:“哼,说什么被逼继位,编什么金匮之盟,赵光义不过就是窃国大盗而已。还有那澶渊之盟更是大宋的屈辱,赵光义的子孙便是这样扞卫大宋的江山的吗?”
“纵便真有斧光烛影之说,但也是太宗之事。澶渊之盟更是真宗之过,这些事情跟当今圣上又有何干?”
赵珏道:“包拯,本王才是名正言顺的唯一的子孙,当年赵光义窃取家国,如今我要向他索回,本王何错之有?打个比方,本王祖上曾有一件宝贝,后来祖上被不齿之徒所杀并被夺取宝贝,如今本王向那强盗索回,包拯你说反倒错的人是本王吗?”
包拯道:“倘若真是盗取,本府自会公允而定。而究竟是盗取还是相赠,事到如今已无定论。然而,依你之说,若然真是强取豪夺便又如何?”
赵珏道:“若真是强取豪夺,必该将那宝贝归于正统。”
包拯道:“何为正统?”
赵珏朗声道:“宋室江山是皇帝用血肉拼来的。包拯,你说何为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