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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月华故意强撑起精神道:“可以。”
展昭见她这样,暗道:这也未尝不是办法,一来,没了她在身边,自己少些顾虑以便一鼓作气将他们打败。再来,他们要进那丛里一时半会也进不去,自己便在她身旁附近,紧紧盯着他们就行。考虑妥当便应道:“好。”说着,紧紧揽住丁月华的腰肢,两个人便飞身下了马。展昭一边应付着这刀来剑往,一边几乎是抱着丁月华的身子将她拖着带往那片荆棘丛中。
再一个飞身,两人便跃入那片荆丛。展昭找了个平地,将丁月华放下后,自己又迅速飞身出来。
他不敢远离这片荆棘丛,便一直身在其外,以便两边顾及,面面俱到。
自放下丁月华后,展昭心知定要速战速决,于是手脚放开。虽说连日来疲劳奔波也未曾好好休息过,但多年的公门生涯使他练就了逆境生存,丝毫没影响到他的体力。缭乱飞舞的剑光依然令周自威和六煞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其实这些人中,展昭除了提防着周自威的长剑和阴老大的暗镖,其他人自不在话下。
众人正在苦心厮战之时,忽然,阴老三“嗷嗷”直叫起来。
展昭回头一看,见阴老三跪在那片大刺荆丛上,膝盖上则扎满了尖刺。原来是阴老三趁展昭竭力对付他人,自己想去那里面中找丁月华报那日伤腿之仇。
岂知,丁月华虽身体抱恙,却在关键时期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她其实一早算准了阴老大和周自威都一意对付展昭,顾及不到自己。而那日阴老三被他伤了腿必会利用空隙向她报一箭之仇,对付空有一身皮囊实则无脑的阴老三来说,自是绰绰有余的。展昭和众人打斗她一直在旁看着,果然见到阴老三在其间抽身而退,便知道他意。双手暗中捏紧早早准备好的小石子,见他走到大刺荆丛前面,便朝阴老三那条原本受过伤的腿上砸去。那荆棘原是大刺荆,此类荆的刺最是坚而锐利。阴老三又原本受过腿伤这不长的时间应未见完全痊愈的,所以她这一砸下去,迫使阴老三的膝盖跪地,生生地被荆刺扎得满腿都是。
丁月华自小天天缠着白玉堂让他教学飞蝗石,白玉堂也架不住她的死缠硬磨便胡乱授了她些。如今,虽那小石子不如白玉堂使出的飞蝗石有威力,但为对付阴老三丁月华也使出全身的力气,硬是将阴老三打扒在地。
此际,展昭见此情景,立马飞出袖箭弹向阴老三的穴道,使他整个人动弹不得。
“刷刷刷”。展昭只觉得形势紧迫逼人,不假思索,从袖中卯足了力同时飞出了六枚袖箭以柄文为头砸向众人的穴位。霎时间,阴山六煞及周自威皆似木头人一般个个都不能动弹,天地似乎静止了一般。
“丁姑娘。”展昭飞身冲进荆棘丛中。
因刚才对付阴老三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丁月华眼见展昭将他们全都打败。心中再无顾忌,不觉头完全撑不住,似将马上晕厥过去。
展昭见状,立马蹲下身子伸出左臂让她的头枕于自己的臂中。
“丁姑娘,你还好吗?”展昭焦心地问着,又深有悔意地道:“对不起,让你受惊了。”他深深自责刚才没能将阴老三看住,使他趁机差点便伤害了她。
“我没事。”丁月华的气息只若游丝一般,却依然勉力地给了展昭一个笑容。“只要有展大哥在,我永远都不会害怕。”
展昭心中一热:她竟是如此相信自己。
丁月华从展昭臂上挣扎起:“他们——”
展昭宽心她道:“已经没事了,他们全被我点了穴道。”说着,拖起丁月华的身子将她半抱着抱出了荆棘丛中。
“不,展大哥,你不能太过仁慈。”丁月华双手轻轻勾在展昭脖子上。
“这些天,已经死了太多人——”
丁月华摇了摇头,但她知道展昭亦是坚执的一个人。自己也再无力气再说话了,便也罢了,只随他们去吧。
走到马旁,展昭将丁月华放在马背前面,自己用双臂拉住缰绳,则坐在她的后面,好让丁月华的身体可以依靠在他的臂弯中。回头又对躺于地上的周自威和阴山六煞道:“我无意要你们性命,今日且放过你们。”
周自威虽被点了穴道但声穴未点,听展昭这番话不觉嘶声大笑,虽是笑着,声音里却是无尽凄凉:“展昭,今日你不要我们性命,他日你必将后悔。”
展昭回头道:“你们究竟是为何非要如此一意孤行?”
周自威的面目凄然苦笑:“不是一意孤行,而是这是我们的使命,天生的使命。”他声音里渐渐生出绝望哀凉:“打从我出生,便有的使命。”
“使命?”他已经第二次说到这是使命了,展昭疑惑,便道:“却是为何?”
周自威苦笑道:“我姓周,你可知前朝周家?”
“周家?”展昭诧异,有点茫然不解。
周自威道:“我们周家在前朝出了两个皇后。”
“大周后?小周后?”丁月华的头靠在展昭的臂膀上,吃惊地说出这几个字。
展昭道:“那么你是——”
“我是周家嫡系后人,如今我苟活于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报小周后受辱之仇?”
展昭骇然,民间隐隐流传着关于前朝李后主一夜成了阶下囚后,小周后因觐见太宗被太宗看上,几次以各种借口强留小周后于后宫中并强幸于她,更可恨的是强幸当时竟让画师记录当场情况。此前的传闻在朝廷中屡屡听闻,但也因此事的隐晦所以大家都讳莫如深。原来这竟是真的?而如果那些传闻都是真的,那么小周后所受的真的是天大的屈辱。
“赵光义这个匹夫,强盗,他便是连市井地痞都不如。”周自威咬牙切齿地说着。
展昭黯然道:“太宗皇帝早已驾崩,你这又是何苦?”
周自威道:“他是死了,可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子。”
展昭道:“所以你隐姓埋名多年,苦心立誓帮襄阳王篡位?”
周自威道:“是,我隐身于江湖中,四处网罗江湖豪杰,为的就是推翻赵祯的江山。不管怎样,皇帝比太宗厚道多了。我只不过帮王爷夺回该属于他的东西罢了。”
展昭道:“可是当今的圣上并非太宗,他行仁政,布仁义,朝堂百姓皆颂,更何况当年小周后的受辱跟他没有丝毫的关联。”
周自威眼里燃着灼烈的恨意:“我不管,他是他的子孙,身体里流着他荒淫无耻的鲜血。”
展昭道:“当今皇上受民爱戴,绝不是如你所恨这般。”说罢,便驾马而去。
“展昭——”周自威在后面大喊:“杀了我,杀了我。既然我成事已无望,何苦让我在这人间受这般屈辱。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的声音盘旋回荡在这夜空,使夜密布了凄绝鬼魅之色,久久不曾散去。
第32章 更漏长()
距南阳县已近在咫尺了。丁月华因体力难支,昏昏沉沉地一路乏睡着。转眼,零星地出现了几丝灯火。再行半刻钟左右,已进入到城镇,灯火也稀稀落落多了起来。因着半路上被周自威和六煞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镇上的店门也几乎都已经关闭,幸而还有一家客栈正待打烊。展昭下了马,见着丁月华已近乎人事不省。便将她拦腰抱了下来,进了客栈,问抬着惺忪睡眼的掌柜要了两间安静的上房。
安置好丁月华后,展昭又向掌柜打听附近哪里有大夫?掌柜告之不远处便有,于是展昭便叮嘱掌柜稍微留意下房里的丁月华,自己则匆匆奔往街上寻找大夫。
虽也就在同一条街上,但展昭一路也是连奔带飞地往去大夫家门,谁知大夫早已歇下,展昭硬是苦求才将他请了来。
从出来到回去短短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展昭回去推门一看,见丁月华依然混混噩噩地在床上躺着,便觉意不叫醒她。
大夫悄身过来细细把过脉,又看了看她手心的伤,不由地蹙了一下眉。
展昭原就目光紧紧地逼着他看,见他蹙眉不由心里一紧,忙紧张道:“怎样?”
大夫这才回过神,转而露出一脸轻松道:“无事无事,只是风寒而已,开贴药就没事了。”
“哦。”展昭这才松了口气。
他见大夫依然仔细地替丁月华检查,忽意识到自己又累又渴,便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大口大口牛饮起来。
岂不料,此时大夫忽然站起,一边走一边对展昭道:“公子无需顾虑太多,尊夫人是——”
“噗——咳咳——”还好展昭没把那口水喷出,否则一定会喷得那个大夫身上到处都是。不过他一听尊夫人三字,没得差点被那口茶水呛到,咳得有些面红耳赤。
“哎呀,公子慢点慢点,老朽说了尊夫人无事。根据脉象来看,她是因近些日子身心劳累过度,且又气滞于心胸,再者还有这手上的外伤感染所致。”说着,拿了一包药包递到展昭手里道:“将这幅药煎上一个时辰左右让她服下,明日便可见效。”接着又絮絮叨叨地将如何煎药之事细心交代一番。
原来,这大夫一来便觉丁月华的样子有些奇怪,一身男装却又披散着头发,分明是个女子。只是这男的过于俊逸出尘,女的却未免显得平庸,料定二人必非兄妹。再看展昭的细心妥贴及焦心不安的样子,便自作聪明地料想两人必是少年夫妻无疑。而刚才那一皱眉,他原是以为这男子如此这般芝兰玉树,定是平日里嫌弃自家娘子,也或者难免会时不时沾染些桃花将那女子给气着了。
展昭手里接过药包,正要感谢,忽又听那大夫道:“唉,尊夫人身上的病老夫能用药物调理好,不过——尊夫人这心病嘛自然要公子自己去解开,切记这段时间一定要让尊夫人好生休养,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生气了。”
展昭听得哑口无言,嗓子不断轻咳出声,想着若是解释却又觉得不免会越描越黑,且夜深人静自己和一个单身姑娘独处便是解释了却更不好说了。幸而两人皆未透露自己名姓,便只得无奈作罢,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道:“有劳了。”
那大夫看着这整锭银子不免喜笑颜开,心道:今晚所来真是值得!便收了收药箱乐呵呵地告辞出去了。
展昭送出了大夫,回来见丁月华依然躺在床上昏睡。便悄然退出,拿着药包亲往厨房煎药。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漫说展昭不想假手于他人,便是想也没人帮忙了。只得自己细心照看火候再按大夫交代耐心地煎着药。平时他因大伤小伤喝的汤汤罐罐的倒也多,一般也都是公孙先生亲自替他煎药,可从来也没有他替别人煎过药的。这一来,笨手笨脚的费了好大些心力才慢慢顺手起来。
谁知,药还没煎好,丁月华却已醒来。昏昏沉沉只觉得口渴,迷迷糊糊喊了好几声“展大哥”却不见展昭到来。这几天来,她也习惯了展昭在她身旁一直温言软语,妥帖细致及百般地宠溺。如今却是连叫了好几声都不见他回应,一时又发现自己躺在浑然陌生的地方,兼着几分难受,只觉得份外苦楚及惶惑,如同跌入一个无底深渊一般得不到人来救赎,绝望无助。翻看四周,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壶水,便挣扎着起身。谁想,她颤颤巍巍地拿着水壶刚倒好水,忽然体力不支,手抖动了起来,倒好的水顿时洒了一地。心里又一阵无助,腿一松软,人也跟着滑落到地上,挣扎着却始终挣扎不起来。又想起若不是花冲错将月影当成自己,月影何致于如此。一时间千般痛楚万般恨意全都涌上了心头,竟就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大声抽泣起来。泪水如决了堤般汹涌滚落,任凭怎么控制也控制不住。
哭了好久,人反倒也清灵了些,脑袋也不似刚才那般疼痛昏沉。便强行抑制了泪水,又打算挣扎起身。谁知,刚才的那番伤心欲绝消耗了她不少体力,竟还是起不了身。
恰在此时,展昭端了熬好的药上来。推开门,见丁月华倒塌在地,着紧将手中的药碗放到桌子上,扶起倒在地上的丁月华。
“你怎么啦?”展昭见她哭得珠泪满腮,不觉有些惊慌。
丁月华一碰触到他的衣服,便慌乱地将他的衣袖牢牢攥在手中,生怕他又不见。展昭一惊,见她这样情形,竟像是他会抛下她而不顾似的,不觉笑出来:“傻丫头,我刚才不过是去煎药了。”
丁月华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顿时松开自己紧抓着他衣袖的那只手。回想自己方才又这么一副狼狈模样坦陈在他面前,不由大窘,一时想起刚才的情境不觉又是悲从中来,泪水忽然间控制不住簌簌往下流。
“丁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