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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并未理会男孩儿的话,而是两手握着春生的肩膀,激动地问道:“你认识我吗。”春生面无表情,眨了眨眼睛,缓慢地摇了摇头,心里觉得这个女人有些莫名其妙。
“我,我是你妈啊。”女人终于脱口,眼泪同时夺眶而出。
“你说什么,你才不是我妈,我妈在家呢。”春生后退了半步,推开了陌生的阿姨,阿姨再一次上前,“我说的是真的,我才是你亲妈,你家里的不是你妈,我才是,我才是啊。”女子越发激动起来,摇晃了春生两下。
春生迅速挣脱了陌生阿姨,情急之下两只手胡乱抓起来,一只手抓伤了阿姨的脸,这时后边的陌生叔叔一个箭步冲上来,刚要打春生,“书宇,不要···”被陌生的阿姨将春生拦在了身下,春生再次挣扎大哭起来,不慎踹到了旁边的椅子。哗啦,只见泛着光的珍珠散落了一地。春生在挣扎的时候,不慎扯碎了女人的珍珠项链,那是丈夫买给她的生日礼物。
女人赶紧俯下身来,捡拾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这一幕,被刚踏入门口的班主任老师,看在了眼里。
“禾苗,怎么回事?”班主任老师走了进来,将春生拉到了自己身旁,用责备的语气问道。“这位女士,请问你是哪位?”老师又问起陌生的女人。
女人收好了珍珠,起身回道:“您是春生的班主任吧,您好,我是春生的亲生母亲,我叫林书凤,这个是我弟弟,也是孩子的舅舅,林书宇,老师,我们不是坏人,我是来找我女儿的。”
“找女儿?抱歉,这里没有叫春生的,你是找错人了吧。”班主任老师警惕起来。
老师放开了春生,春生迅速躲在了李军生的身后。“老师,您听我说···”书凤将老师拉到了一边,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师看了眼春生颇为震惊,“林女士,可是我的学生叫禾苗,你确定你找的就是她吗?”班主任疑惑地问道。
“孩子肯定不会错,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改了姓名,可能,是因为季家人怕我找到孩子吧。”书凤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
班主任点点头,似乎有些道理,“孩子已经隐姓埋名,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老师忍不住接着问。
书凤告诉老师,初次见到春生,她没有立刻与春生相认,只是想进一步确认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见了之后,她心里笃定春生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没来得及相认,季家人已经再次搬走了,但是书凤并没有像当年那样选择放弃,而是继续追寻,终于找到了为季家搬家的汽车司机,通过那个司机,打听到了季家的住所。
书凤害怕再次打草惊蛇,没有直接闯入季家,而是观察了一阵子,发现女儿被送到这所小学里读书,她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涌动的情绪,决定来到学校看看女儿,只是万万没想到,春生的反应过于激烈,她觉得可能伤害到了春生。
而此时,不仅仅受到了来自陌生“亲妈”的重击,还有妈妈的出轨,于春生来说,接二连三的沉痛打击,已经不堪重负,春生一动不动,傻傻坐在凳子上,不知所措。
班级里空气凝滞了一般,同学们不敢作声,偶尔有人交头接耳,大家默默地看着禾苗,李军生默默地坐在同桌身边,他将春生的水杯蓄满了水,推到了春生面前,看到春生一言不发,还故意装作有题不会的样子请求春生的帮助,春生依旧无动于衷。
忽然,春生似乎想到了什么,“如果老师找,你就说我请假回家了。”春生跟同桌撂下一句话,背起书包跑了出去,她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奔跑,奔跑,两边熟悉的风景变成一条条线拉着她向前,终于,春生跑到了家门口,额头浸满了汗珠,她大口呼吸着,脚步变得沉重起来,酸软的腿脚已经抬不起来,春生怕在门上敲了两下,季学礼听到了敲门声,走出来将院门打开,春生倒在了爸爸的面前。
季学礼赶紧将春生抱回屋里,春生不停地眨着两只眼睛,直挺挺躺在炕上,她大脑清醒,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想要说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发不了声音。大梅见状冲了糖水,给春生灌了下去,春生这才清醒了过来。
“爸,今天我们学校有人找我,跟我说你们不是我的爸妈,她才是我亲妈,我不相信。”春生提起微弱的声音告诉爸爸。
“他们都是骗子,就跟你小时候看到电视里拐卖儿童的,是一样的,你不能信,我们不是你爸妈谁是啊。”季学礼先是怔住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随即换了一副表情,语气温柔而严肃。
大梅在旁边听到了春生的话,也是一惊,与丈夫对视片刻,“是俺们把你养大的,你说谁是亲的,别听那些人瞎说,他们都是坏人,说不定哪一时把你骗走了,卖给农村当劳力,你可不能信,也不能跟别人随便就走了,俺们好不容易给你养大,你可不能忘恩负义,被坏人拐跑了。”春生听了妈妈的话,不禁翻了个白眼,心下想着这番话妈妈应该送给她自己,她无法理解,妈妈是怎样做到理直气壮、毫不心虚地讲出这番大道理,难道内心没有一丝羞愧质感吗?但春生并没有将心里话宣之于口,她害怕爸爸再次受到伤害。
这边,老师得知春生已经回了家,安心了些,她劝慰着书凤,既然女儿已经找到了,不必急于一时,对于孩子来说,书凤毕竟只是一个无端闯入自己世界的陌生人,追得太紧,反而会让春生更加反感和厌恶,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书凤听了班主任老师的话,她决定徐徐攻之,她始终相信血浓于水,孩子总会接收自己,回到自己的身边。
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同学们已经不再单单把春生当做普通的同学、玩伴,虽然出于关心,但老师和同学们投来的怜悯、同情的目光,让春生感到浑身不自在。
过了一阵子,书凤再次来到学校里,她带了一部傻瓜相机,想给孩子拍一些照片留作纪念,期盼着孩子能够接受自己的存在,但是春生全程并不配合,不有接受,更不想与这个陌生人有任何瓜葛。书凤将所有的照片洗出来,唯一完整的,只有一张春生的背影。
书凤拿着那张背影照片赶回了家。“见到我的小姐姐姐了吗?我和小姐姐长的像不像?”小儿子倚在书凤的怀里,不停地追问,书凤轻抚着儿子的头,叹了口气,“妈妈看到你姐了,儿子,你比你姐幸福多了,因为你一直有妈妈爱护,但是你姐姐却没有,妈妈听说你姐姐从小吃了不少苦,妈对不起你姐。”书凤哽咽了。
“妈妈,你不要哭,咱们把我姐接回来吧。”孩子的话让书凤倍感温暖,“如果你姐像你那么懂事就好了。”书凤将儿子揽在了怀里。“妈妈,我也想看到我姐姐,下回带着我吧,我肯定能把姐姐找回来。”儿子伸着手为妈妈擦干了眼泪,书凤看着儿子,笑了笑:“我儿子长大了。”
燥热的夏天,这里看不到荷花满塘,听不到蛙声蛐鸣,周末时光里,书成了春生唯一的伙伴。她搬来一方小木凳,坐在院墙的影子里看课本。春生感到很欣慰,至少书里的世界是完全属于自己的,那感觉是惬意的、淡然的。
忽然,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破了这种宁静,书凤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在凳子上,起身开门,“爸,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还在上班吗。”书凤看到眉头深锁,面带怒色地爸爸站在门口。
“你妈呢,是不是没在家,滚哪去了。”季学礼沉重严肃的语气吓得春生身子一缩,“我,我不,不知道······”春生将手背在了后边,连连后退了几步,爸爸冷峻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扎在春生的心上。
季学礼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到柴房提起劈柴的斧子,转身大步冲了出去,春生站在院子里听到爸爸叫开了邻居家的门,她吓得面色铁青,双脚动弹不得。
第46章 父亲的背影()
“姚大梅,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边儿,痛快儿地给我滚出来。”季学礼一手提着斧头,一手指着邻居家门里叫嚷着。“大哥,你看这是干啥,有啥话好好说,生恁大气干啥,要不咱们屋里边坐会。”邻居家的媳妇拉着季学礼的胳膊说着客套话,被季学礼甩开来,“你们家门我可不进,我嫌脏,净干些拉皮条狗男女的勾当,我呸!”季学礼气不过骂了起来。
“大哥你这是啥意思,我们家怎么就不干净了,怎么说话呢。”邻居媳妇正欲往前,不料季学礼抬了抬斧头,邻居一家赶紧后退了两步。这时,大梅从里屋走了出来,红格子的布衫,扣子窜了顺序,大梅两手捏着衣角,看到丈夫手里的斧子,心头一颤,不敢再向前多走一步,她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个苟姓男。
“爸,就是他,他就是经常跟我妈睡一块的那个坏蛋。”春生害怕爸爸寡不敌众,还是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当看到妈妈身后站着的人,春生一时没忍住喊了出来,说着春生上前狠狠踢了苟姓男的腿,然后迅速躲在了爸爸身后。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却你吃少你穿了,你敢告我的状,等着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大梅一时羞愤难当,气急败坏的责备着春生。“傻瓜,你听我说,不是那么回事,我没有···”大梅上前走了几步,两眼一汪水似的望着丈夫。
“行了,收起你那套,在赵家你就不守本分,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季学礼看到大梅楚楚可怜的样子,明知她在演戏,却也恨不起来,他气愤地提着斧子回到了自家屋里,大梅见丈夫心思有所动摇,稳了稳神,回过头看了一眼苟姓男,迈进了自家的门槛。
春生站在院子里,目光探向屋子里,她像一个过路的看客,仿佛屋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爸爸妈妈并没有停战,依旧争吵不休,季学礼气得暴跳如雷,掀倒了靠在墙边的桌子,拿起斧子拼命砍向箱子柜子,大梅上前拉住丈夫,丈夫将大梅推坐在了炕上,箱子柜子被砍的木屑崩落,屋子里凌乱不堪,季学礼将斧子扔在了地上,走了出来。
春生的目光随着爸爸移到了院门口,季学礼没有多看女儿一眼,没有回头,也未做一丝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这时,大梅跑了两步追了出来,“春生快出去看看呀,看你爸上哪了。”大梅随手推了春生一把,此时春生才反应过来,赶紧跑门去,可是,爸爸已经不见了踪影。
春生顺着家门前的路一直跑仍然没有看到爸爸,她见到附近的邻居就上前,问有没有人看到她的爸爸,她问遍了路边纳凉的人,仍然毫无收获。眼见天色渐晚,春生赶紧跑回了家,顺手收起院子里的凳子和书,回到屋里,仍然不见爸爸回来,她看到妈妈正坐在炕上流泪,或许妈妈心中觉得委屈,但这一切原本就是妈妈一手造成的。
春生并没有上前安慰妈妈,而是将地上的斧子收进了小仓库,又拿来笤帚扫了地,春生摸了摸被爸爸砍坏的柜子,锁已经坏了,所幸柜子还可以用。“我爸咋还不回来,我饿了。”收拾过屋里,春生坐在炕边,两手支在身体两旁,两腿不停来回荡着。
“就知道吃,都怪你,让你瞎说,你爸说不定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把你撇了。”大梅站起身来,拿起手巾擦了擦眼泪,“饭早就在锅里了,你自己吃吧,我出去一趟,晚一会回来。”大梅理了理衣服,输了梳头发,出了门。
屋里留下春生一个人,她默默地打开厨房的锅盖,里边是剩余的米饭和一小盆猪头肉,米饭是早上剩下的,猪头肉是前一天爸爸特意为春生买的。春生将锅里的肉端了出来放在了炕边,又盛了半碗饭,她坐在炕边,端起饭碗,一口一口地吃起来,吃着吃着眼睛变得模糊了,豆大的泪珠掉进碗里,米饭泛着淡淡的咸味。
春生从不吃肥肉,但那是爸爸给她做的,也许以后再也吃不到爸爸做的菜了,想到这,她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有点腻,春生不愿让牙齿沾上油腻腻的肉,于是将一整块吞了下去,春生噎住了,感觉那块肉正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瞬间涨红了脸,她赶紧舀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春生能够感觉到那块肉顺着水流缓慢地走进了自己的胃里。
吃过饭,春生将肉继续放回了锅里,碗筷撂在了锅台上,回过头窗外一片漆黑,不见月色,春生心里有些害怕,转头进屋放了被子,爬进了被窝。空荡的小屋里,她缩在被子里抽泣着,直到昏沉沉地睡去。
“上学不行惹祸,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