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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上一眼,却不想在这里遇见了我。此番将他带回去,也不知算不算一件功劳?”
又想到自己得了刘备的妻子,丞相必然有赏,心情越发松快不少,倒也不想追究曹昂索要这女子的事了。
祁寒静静看着曹纯,好半晌才微微点头,道:“好。我与你回去。但要先同她说一会话。”
话音未落,甘楚已然大声叫骂起来:“祁……曹昂,你最好速速将我杀了!我才不要做你的阶下囚!”
182|五更()
第一百八十章、生受恩情应愧怍,惊悉旧物更怀忧
“……曹昂,你最好是速速将我杀了!我才不要做你的阶下囚!”
她先前见祁寒箭射曹兵,还以为他是来搭救自己的,委实吃了一惊。现在听了他与曹纯的对话,才知道他们叔侄先前是误会了,此时相认,误会释清,那祁寒自然是要将自己带回曹营百般折磨,因此才破口大骂。
祁寒也不理他,向曹纯笑了一笑,解释道:“你看,此女暴烈愚顽,身为战俘却无自知之明。我在徐州好歹与她相识一场,不愿她伤人害己。子和叔叔,且在林外稍等,我从旁劝她一劝,不定她便肯降了。”
甘楚听了,更是气得满面通红,破口大骂,不知道祁寒将有什么阴毒险恶的法子对付自己。
“嘁,此女果然恶形恶状,粗俗暴虐。”曹纯狠狠瞪了甘楚一眼,对祁寒的话深以为然——这确实是个悍妇。随即苦笑起来,“子脩,你也是误入的此林吧?这片林子好生古怪,倒不是我不愿给你机会相劝于她,实是不知该如何回避——这林子根本出不去……”
祁寒点头道:“无妨,随我来罢。我知道路径,先送了你们出去。叔叔小等片刻,我便带她出来了。”
话落不等曹纯回答,他便往林外走去。
曹纯将信将疑,也不知他这话的真假,一摆手,左右亲随扶着伤兵,连忙跟紧了他。
祁寒领着众人东绕西绕,不多时,就已到了林外。眼前豁然开明,终于又见到了那一片茂密的杏子林,曹纯等人心头一松,心中对祁寒倒生出几分感激之意来,个个抬手擦拭额头冷汗,对身后的怪林唏嘘不已,心有余悸。
祁寒朝他们点头致意,闪身便又退回了林里。
但见他左走三步,右走七步,也不知是如何判断的方向,七拐八弯之间,已回到了甘楚身旁。
一见之下,祁寒险些笑了出来。
那甘楚正拖着一条伤腿,手肘撑体,在地上缓缓爬动,正要换个地方躲藏起来,冷不防脑袋正与祁寒的足尖对上,惊得她悚然抬头,一脸错愕地望着他。
“你……你如何知晓这里的路!”
祁寒蹲下身来,望着她的眼眸,似笑而非笑:“因为我就是这林子的主人啊。”
甘楚被他笑容一惑,只觉有些眩目,竟是呆了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咬牙狠声道:“我绝不降曹!更不会投降于你!你就算软硬兼施,也没有用!”
祁寒故作惋惜,随手握起她掉落在地的右匕,往那张染满了血迹的俏脸上一擦,反吹着锋刃上的血丝,呢喃一声道:“唔……那可没办法了。我只得亲手将你杀了,再将你曝尸在此,反正这林子古怪——也没人,找得到你了……”
说着,撩起眼皮来看她,凤眸微微上挑,似噙着笑,又似在嘲讽。
甘楚见他要笑不笑的,面容平静,眼神却是暗沉无光,真是个即将嗜血杀人的狂徒模样,登时吓得心头一跳。她还从未见过祁寒露出这般神情,一时以为他当真动了杀心,要把自己害死在此。
她本是个骄傲的,又少年习武,悍狠果决,最不愿屈服于人,尤其眼前这个。在刘备手下,她将军领兵,也是上过战场杀敌的,几时怕过死亡?眼睛一红,正要怒喝一声“杀人不用软刀子,你别废话,赶紧给我一个痛快!”但话到喉头,她却是目光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没能发出声音。
她身体微微一颤,旋即抬头,怔怔望着祁寒,冷着声音道:“……今日落在你手上,算我晦气。我、我甘楚从不求人,但今日……今日是我栽了……求、求你……”
央求的话语还未说出口,祁寒已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的眼神对上地面洇开的大片血迹,才发现甘楚的腿伤竟然十分严重,此刻流血不止,不过是她一直趴伏着,没能被人发现。
祁寒眉头一皱,立刻用手中的长匕,斩下自己的袍角,撕成数段,扶住了甘楚,将她的左腿露了出来,将布条往她腿上包扎上去。
“你!你……”
甘楚嗫嚅着双唇,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失血过多,全身无力,想为了脸面作一丝挣扎也是办不到的。只得软软斜靠在祁寒身前,由他给自己包扎……她的鼻端嗅到祁寒胸前的衣襟上,那种清香而干净的味道,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阵轻颤,仿佛受到了某种震撼。
其实他……他打一开始从林子里走出来,就是来救我的吧?
想到这里,她暗自垂下了目光去,不敢再看祁寒一眼。
谁知,视线一低,竟然在不经意间,瞥见了祁寒腰部的衣衫下,隆起一处,露着半截乌漆漆的箭头……
那是!他适才从林中出来的时候,竟然被曹纯的亲兵射中了?!他为何竟一声不吭,暗中将箭矢折了,装作一副无事的样子……
甘楚呆若木鸡一般,抬起眼来,自下而上,望着祁寒的脸,望着他给自己包裹伤势时,那认真专注的眼神,望着他因为暗处的疼痛,泌出的一层细汗的额头。
她心口仿佛陡然中了一拳,霎时生出一种深深的愧疚来——
她脑海中恍惚着掠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郯县城门口,火把的红光映照之下,祁寒朝她露出了欣赏的微笑,笑容恬淡殊绝;营地军帐里,她缠着他问东问西,假作关心,其实只为了打探赵云,他后来堪破了,却从来不对她发恼,只当她是小女子的心机,不与她一般见识,依然温和有礼地对待她;再后来,她站在廊庑之中,堵住了他,对他说了很多辛辣刺耳的话语,看着他在白雪之中萧瑟离开的背影;她甚至在赵云对这个人做了那样的事后,撒下大谎,使他苦情出走,最后被赵义追杀坠落悬崖……
种种,虽然不是她亲手伤他,但总有她掺和在里面。而这个人,却在她垂危落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欲要救她……
甘楚心里一阵一阵的,不是滋味。也不知该觉得自己可怜,还是这个人可悲。
这世上的人和事,有时候算起来,还真是讽刺。
她的右手握在长匕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直想要将这长匕狠狠插。进他的心口,却又终下不了手。
甘楚瞪着他那副黑长颤动的睫毛,翾飞入鬓的长眉,心中天人交战,暗自切齿,直憋得面红耳赤。她委实不愿意!不愿意受他的恩惠!!更不愿意将来在心里揣着愧疚过活!
但没办法,在她做出决定之前,祁寒已经利索地处理好了她流血不止的伤腿,抬起眼皮来,看了她一眼。
甘楚满头的汗水,祁寒还以为她是痛的,摇头嗤笑了一声。
亏得他当初重生淯水,受伤更重,腿上也有类似的伤处,见惯了董奉的处理方法,止个血,倒是不成问题。甘楚这是托了福了。
甘楚恼羞成怒地瞪着他,心中却只觉得翻江倒海的,不是个滋味。
祁寒站起身来,右手虚抚在了腰间的断箭处,身形微微一晃。正要回精舍去拿些药来,给甘楚处理右臂上的伤势,忽然听到林外再度响起了打斗之声!
他眉峰一皱,正要出去,却听甘楚突然道:“不要去!”
祁寒道:“定是你的救兵来了。”说着,还要往外走。
甘楚却陡然大声起来,秀眉倒竖着,喝止道:“……你!你不要去!是孔莲他们来了……”
祁寒微一愣怔:“你说谁来了?”旋即眉峰重重一跳,眼中闪过一抹狂喜的光芒,暗道:“孔莲来了?!是孔莲来了,浮云部来了,我只要跟着他们,便能见到阿云了!”
他喜得简直快要跳起来!
一时也顾不得腰间的箭伤痛楚了,便想冲出林去,谁知甘楚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然扑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
祁寒皱眉看着她,饶是耐性再好,此刻眼中也已染上了一层薄怒。
他以为甘楚是爱慕赵云,因此不愿自己前去见他,便愠道:“甘楚,事已至此,哪里还由得你?阿云,我是必须要见的。我与他的事,由不得你来管……”
语声忽地一顿,见那甘楚望向自己,轻轻摇头,眉宇轻锁,似有隐情。看那模样,竟不然不似在拈酸吃醋。
祁寒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突然起疑,问道:“……他们在外面打斗,也没人呼喝,也没人叫喊……你如何知道是孔莲来了?”
他这句话,也并不是要甘楚作答,更像是自问。话落便立刻俯下身去,探手往甘楚耳中一抹,竟摸出一枚小小的器物来。
“这是……”他眼神微滞。
甘楚也看向那物,朝他道:“你该当知道此物。这是……蜂哨器。”
祁寒已不可遏制地挑起眉来:“……谁给你的?!”
他、赵云、孔莲、丈八,都各有蜂哨器,藏于耳间,十分隐秘。可用于接收低频或高频的音波,作为传递暗号之用。而齿间常年含有哨子的,却只有孔莲丈八等人。
他的蜂哨器已经失落,甘楚耳中这枚,半片小指甲盖大小,精工细致,当中一点白色,正是……
“这是……云哥哥给我的。”甘楚咬了咬牙,看着祁寒变换的眼波,突然觉得这话有点说不出口。
183|一更(未修改)()
第一百八十一章、未修改待命名目,未修改待命名目
“是云哥哥给我的。”甘楚咬了咬牙,看着祁寒变换的眼波,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口,“他将自己的蜂哨器给了我,乃是怕我有了危险,在战场失陷,这东西就能起到寻人联络的效用了……适才我听见有人吹哨,那是孔莲常用的调子。”
祁寒讷讷然看着手中的小巧玩意儿,沉默不语,半晌也没什么表情。
他默了一会,突然展颜道:“唔……无妨。给了你便给了你吧。既是孔莲他们来了,我这便出去相见。”
甘楚却是捉紧了他的袍角,皱着眉重重摇头:“不!你听我的,不要出去!”
祁寒早看出她神色有异,目光闪烁,竟有种她在关心自己的错觉。心中不由失笑一声,压下了满腔的迷惑和茫然,将袍角从她手中慢慢扯拽出来,昂身便要往林外走去。
甘楚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眉头却越皱越紧。
谁知,祁寒还不及走出林去,便突然顿住了脚步,身形一滞。
——林中响起了纷至沓来的脚步声纷,交错不休,少说也有十余人。队伍之中居然有懂得如何破阵之人,正踩着奇门步法,率领一队人冲了进来。外头的厮杀声不知何时起已经停止了,听他们的脚步声,个个轻捷迅速,与曹纯所率的骑兵的沉重步伐不同,这些人,倒更像是祁寒所熟悉的浮云部众。
甘楚见他陡然退到了自己身边,也是一愣。旋即,她也听见了非常齐整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靠近,不由得面色微变。
祁寒袍袖下握起了拳头,微微发抖,眼波不停变换。
浮云部中虽然奇人异士众多,也有精通术数、会些八卦遁甲之人,但却还没有达到如此高妙的水平,自然是解不开这个阵法的。但听他们熟稔踏步,轻车熟路的模样,竟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赵云来了。
这阵法与翟逆当初在林中所布的一个小阵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曾经给赵云细细讲过,将其中的所有变化都教给了他。因此,除了赵云之外,祁寒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恰好能够与孔莲等人来此。
甘楚脸上已有了几分急色。
再顾不得祁寒反对,她拖着伤腿,慢慢爬行了过来。见祁寒还怔在当地,似丢了魂一般正在发呆,脸上似喜似狂,死沉的眼神也渐渐活泛了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高兴之事,她脸色微沉,抬手猛然往他腿上推去:“祁寒,你快离开——!”
她叱了一声,力道很大,推得祁寒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祁寒皱起眉来,盯着这个不老实的伤患,眼神却十分明亮,仿佛听不见她的话一般,笑道:“你知道吗?是阿云来了。”
甘楚觉得他眼神有点不正常,那种兴奋和雀跃都快要蹦出来了。俊眸两侧,眼眶通红,竟是有些泪光在眼角闪烁。她心头一震,不由挑起了双眉,怒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