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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朝堂上的这些蝼蚁,死了也罢。
“王伯庸!”
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长公主踏进金銮大殿,王默轩走在长公主身侧,单手提着大理寺卿的后衣领。
“相、爷。”大理寺卿惶恐不安地看着满地的尸首,生怕自己是下一个,“长公主她……”
王伯庸看向长公主的时候,有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慌乱,“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要将苍奡交给谁?”长公主看着这个高台之上、她深深爱着的男人,“我以为你是为自己要这天下,可我不知道,你是为北牧谋苍奡!”
“你知道了?”王伯庸明明不准任何人把消息、阴谋带进右相府的,他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但他只是希望长公主能慢点知道,他还贪恋和她相守的快乐日子,“谁告诉你的?”
“你是北牧先丞相之子?”没听到王伯庸亲口承认,长公主就无法真正说服自己。
王伯庸默默地红了眼,长公主会这么问,是因为她还留有一丝希冀,王伯庸知道,只要他否认,她会信的,她会自欺欺人地过一辈子,可这样太痛苦了,于她而言是煎熬。
所以,王伯庸宁可她恨自己,“我的确是,北牧先丞相王茂行之子。”
“那我父皇,是你下毒害死的?”长公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这满腔的愤怒和怨恨的。
王伯庸攥紧了双拳,有些事若是承认了,他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我在奏折上抹了离魂草的粉末。”
长公主其实早就知道了,可是当王伯庸的声音响起时,她还是觉得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她的头顶,耳边有刹那的轰鸣,她站不稳,险些摔着,王伯庸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上前,想要去扶。
“母亲。”王默轩把大理寺卿丢在地上,上前一步扶住了长公主。
长公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侧着脸的时候,眼睛里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了,藏进王默轩的衣裳里,不肯让王伯庸看见。
“右相,那那,太子和晋王已经逃走了……”大理寺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闭着眼,因为只要睁眼就能看见那些死不瞑目的人。
“夫人放走了太子和晋王。”王伯庸不是在问,而是肯定。
一声夫人,又差点让长公主的情绪崩溃。
“夫人?”长公主冷笑,笑得眼里都是泪,“王伯庸!你毒害了我父皇,杀了苍奡满朝文武,如今你还能腆着脸唤我一声夫人?王伯庸,我父皇对你如何,我待你如何,难道你就从不动容吗?”
“我如何能不动容?”
“那你为何要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长公主怒喝,眼里的泪水掉下来,她扯了袖子胡乱地擦掉。
第260章 决裂(2)()
“你为何要娶我?你既然是北牧子民,你既然要谋苍奡天下,为何要娶我?
你要我这个长公主如何向苍奡子民交代,你要我如何去见父皇,你要我如何去见苍奡的列祖列宗?
王伯庸,你既然拒绝了父皇的赐婚,何苦要以右相的身份求娶?驸马的身份又能给你带去多少便利呢?
你娶我的时候,已经是当朝右相,已经权倾朝野了,为何……还为何要来愚弄我?
我满心欢喜地嫁给你,我抛下长公主的身份,全心全意地做着你的王夫人,我为你洗手作羹汤,我为你怀胎十月生下默轩,可你就这么冷眼旁观,看着我的悲喜,你只一心为北牧谋取苍奡?”
王默轩如今是最两难的人,他处于最尴尬的境地,他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一半属于苍奡,一半却属于北牧。
“我为了我的私心娶你。我做侍郎的时候,不喜欢你,所以明明知道只要娶了你就可以平步青云,但还是拒绝了先皇的赐婚。可我,求娶你的时候,不是以右相的身份,也不是以王伯庸的身份,只是一个寻常男人在求娶心爱的女子。我是很自私,明知道我们之间不共戴天,还是要娶你。如果没有我们这十几年,你恨我也就可以恨得干脆一点了,虽然你还是会痛苦,可不会为难。”
“王伯庸,事到如今还要为自己说好话吗?”
“有些话,我不想带进棺材里。”
“所以就说出来恶心我?”
王伯庸沉默了,他想过的,终有一天,他深爱的女子会这般痛苦,这般憎恨,这般嘲讽地看着他。只是想了千遍万遍,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却不能像预想的那般……
“我偷了你的相令。”长公主从腰间取下那块相令,丢到地上,那些横死大臣的鲜血蔓延到相令周围,“楚黎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今早你离开后,我就拿着相令去了大理寺,放走了太子和晋王,有人护送他们离开了,你不用费心费力去追了。”
“瑞王的人?”除了瑞王,王伯庸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皇上如今被你控制,我总要留住帝嗣,苍奡才不至于灭国!”长公主强忍着泪水,可眼里血红一片,“我父皇死在你手里,这些大臣死在你手里,我不能再让太子和晋王死在你手里!”
“瑞王容得下太子吗?他是帝星,太子是储君,他们争的是同一个位置。”
“他们怎么争都好,哪怕争得头破血流,这都是我们苍家的家事,不容外人插手!”长公主冷冷地看着王伯庸,好似把他们过去的一切一切都抛却了,只留下了恨,“王伯庸,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大开城门迎接北牧贼人!”
王伯庸走下高台,顺手抽出了守卫腰间的佩剑,剑光凛冽,刺痛了长公主的眼。
“父亲!”王默轩将母亲护在身后,虽然眼前这人是苍奡人人得而诛之的贼人,可始终是他的父亲。
血浓于水的羁绊太重,过去的二十二年的时光太浓,苍北两国的鸿沟太深,才会让他这般痛苦。
“你让开。”王伯庸看了王默轩一眼,“我和你母亲要有一个了断。”
长公主握住儿子的手,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定在王伯庸面前,她敢放走太子和晋王,她敢踏进这金銮大殿,她敢怒斥王伯庸,就没有惧怕过死亡。
王伯庸手腕一转,长剑对准自己,却把剑柄递给长公主,“我有我对北牧的忠诚,你有你身为公主的责任。我不愿意背叛我的国家,可我也不愿意背叛你,所以只好死在你手里。”
长公主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握住了剑柄,死死地握住,像是倾尽了她一生的力气,可即使这样,她还是握不稳。
王默轩看着自己的父母拔剑相向,他们站在彼此的对立面,可他却夹在他们之间,左右为难。
“你不杀我,我就不能罢手。”
王伯庸的声音里隐隐带上了哭腔,他皱起的眉,就像他被绞烂了的心,他握住剑刃,对准自己的心脏,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从他五指里渗出来,浸湿了他的袖子。
白森森的剑刃上,王伯庸的鲜血在蜿蜒流淌,长公主的手抖得厉害,她极力地控制住自己,可还是泄露了自己的慌张。
王伯庸的嘴唇有些发白,他突然抓紧了剑刃往自己心口里送,长公主猛然攥紧剑柄,将剑从王伯庸手里抽出来,然后刺进了他的左腹,长剑洞穿身体,王伯庸吃痛,紧闭上眼,脸色煞白。
长公主的泪水落在剑刃上,融进了王伯庸的血里,长公主整个人都泄了气,像一根枯木,连连后退,撞进王默轩的怀里。
王伯庸吐了一口气,身子摇晃,全身的力气都在快速地消散,他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死士上前,伸手想将他扶起,却被王伯庸拒绝了。
“王伯庸,你犯下的罪孽不是一死就能抵消的!”
其实,是长公主自己舍不得王伯庸死,可是她不能承认,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千疮百孔的借口。
王伯庸按着腹部的伤口,鲜血似猛兽般狂暴,从伤口里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衣,染红了他的手。
王伯庸的血将长公主的眼睛映成血海,波涛汹涌之下是隐晦的情愫,隔着这么多人的死亡和鲜血,她还是割舍不断女子对男子的那种深情。
长公主苦笑,她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亡灵?
“王伯庸,你若要大开城门迎接北牧大军,那就踏过我的尸首!”
如今,王伯庸掌控苍奡天下,长公主无权无势,能倚靠的就只有王伯庸对她的愧疚,甚至还有深情。
长公主很清楚地知道,王伯庸隐瞒了他的身份,他的野心,可这二十多年来的深情却不作假。
……
……
北牧。
“王伯庸这个废物!大势已成,他居然拒开城门,他,他想背叛我北牧不成?!”楚翼辰将苏幕遮传回来的最新的军情甩在地上,满脸的怒气,吓得殿里侍候的宫人们都低下了头,生怕引火烧身。
“父皇应该理解王大人的。”也只有楚黎了,能大方坦然地面对皇上的怒火,他弯腰将地上的军报捡起,折好,放进信封,然后将信封放到桌上。
“王大人有他深爱着的女人,正如父皇爱着母妃。这份心情,父皇应该是明白的。”
“可他喜欢的,是苍奡长公主!”楚翼辰的怒气消散了一些,甚至话里还有些叹息。
“所以,王大人很痛苦,也很为难。”楚黎虽然回到了北牧,恢复了五皇子的身份,可他还是时不时地想起在苍奡右相府里的生活。
“长公主待我很好,犹如亲生,她待我和待她自己的亲生儿子没什么两样,甚至,她待我更好,默轩和我闹的时候,她更向着我。”
所以,王默轩才会每天吵嚷着父母偏心大哥。
第261章 请命出征()
“朕知道。”楚翼辰之前说的也是气话,盛怒之下难免有偏颇,“这些年承蒙王大人照顾你,你六岁的时候就去了他身边,做父皇的没能教你什么,可是王伯庸把你教养得很好,朕很欣慰,也很感激他。”
楚黎想起王伯庸和长公主对彼此的深情,是他父皇命王伯庸给苍奡先皇下毒的,如今这事却成了王伯庸和长公主之间最深的间隙,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弥合了。
“苍奡皇帝病重,文武百官死了大半,于我们最有威胁的人不在苍奡皇城,而在炎凉。如今只要攻下炎凉,苍奡就尽在我们掌控之中。王伯庸开不开城门已经不重要了,就让他徇了私情吧。”
“罢了罢了。”楚翼辰喝了口顺喜端过来的热茶,这气也就消了,可眉头又皱上了,“炎凉守兵一百万,可朕和王伯庸的一百五十万大军却不能动它分毫!如今王伯庸的身份彻底曝光,那苍奡的五十万大军还能听他调遣吗?若是这五十万大军归属于苍寂桐,那我们要如何拿下炎凉?”
“儿臣请命出征!”楚黎单膝跪地,“父皇,儿臣离朝太久,朝中大臣多不服我,他们支持的是太子,父皇若要不顾群臣劝诫执意废储再立,那我就算是登上了皇位,也是不能服众的。”
“你要用战功堵住悠悠众口?”
“我和王伯庸在苍奡潜伏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谋取苍奡吗?既然那是我的使命,那我就应该去完成。”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苍奡如今国不成国,若不是苍寂桐负隅顽抗,这苍奡早就在我们手里了。”
“父皇,你心里明白的,世人都明白的,那人是帝星之命,只要他在,苍奡就不会灭国!”
“可你也知道,攻取炎凉不是易事,那座小城宛若大国,大军压境也难动它分毫!朕如何能让你去冒险?”
楚翼辰为楚黎铺了半辈子的路,绝不容许楚黎再有任何闪失。
“父皇,我和他曾是朋友,他的心思我多少能够猜到一些,这一仗我不是没有把握!”
“楚黎!”
“父皇,我心意已决,还请父皇成全!”
“你和你母亲很像,都太执拗了。可是卫菀已经离开朕了,朕不想再失去你!”
“父皇这般,是认定我会输?”
“朕不想承担那种风险。”
“可我若是那种只能躲在父母羽翼下的懦夫,父皇还敢把北牧江山交到我手上吗?”
楚翼辰没有说话,但这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父皇,值得我们忌惮的,除了苍寂桐还有沈疏狂。我和王伯庸的身份已经暴露,当初设计陷害沈家的事情也水落石出了,沈疏狂会放过我们北牧吗?”
楚翼辰颓唐地闭上眼,他还记得苍寂桐来接瑾兮时说的话,他说,本王拿下苍奡后,便让沈疏狂带领铁骑踏破北牧山河!
“不会。”楚翼辰还记得当初苍寂桐是坐在哪张椅子上开口威胁他的。
“苍寂桐若与沈疏狂联手,那将是我北牧的灭顶之灾!”楚黎说到这里也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