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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水牢较之暴室,更为可怖。暴室中还偶尔会有严刑拷打之事,水牢中则完全不必。任何人,都难以在这里捱过十日。或是招供认罪,或是暴毙身亡。
水牢顶上的天窗被打开,两名狱官乘着特制的木船,被外面看管的禁卫倚靠绳索缓缓放下来。因为暴室与水牢大都囚禁的是后宫的女子,即使犯了错,也不能随意让男子接触她们。以免触犯天颜。所以这两处的狱官,也都是上了年纪主掌责罚的嬷嬷。
这两日来,寒汐见过这两个嬷嬷数次。她们每日会来送两次饭,为的是让被囚禁的人不要被饿死,能继续受煎熬,直至招供。再有,便是来拉走死了的犯人。现在透过头顶的天窗看看日光。应该不是送饭的时辰。那么。这两个嬷嬷过来,应该就是又有人熬不住了。
果然,两个嬷嬷划着小船进来。一路都是骂骂咧咧的。如她们这种主掌刑罚的宫女,在宫中的地位并不高,年轻时大多只在辛者库或浣衣局辛苦劳作。私心里,她们十分嫉恨那些尊贵的娘娘主子。和有头有脸的宫女女官。所以,一旦宫人犯了错。落入刑罚嬷嬷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水牢的两个刑罚嬷嬷,一个姓李,一个姓杨。李嬷嬷瘦骨嶙峋。杨嬷嬷矮胖粗壮。她们虽然样貌不同,但脸上都带着一样恶毒和嘲讽的神色。两人划着船,停在寒汐斜对面的一间牢房前。李嬷嬷取出钥匙。打开沉重的铁门。寒汐往门里望了望,只见黑色的死水之上。赫然浮着一具死尸。关押在那间牢房里的女子,比寒汐早进来三日。前两天,她还会在牢房中无助恐慌地哭喊讨饶。但是现在,她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只睁着一双再无神采的大眼睛,空动地盯着头顶上同样漆黑的房梁。
在这里,到死,都不能瞑目!
杨嬷嬷从船中取了一根长长的铁钩,勾住了死去的女子。她使劲一拉,早已失去生命的女子就顺着钩子,被勾到船边。两位嬷嬷合力将她拖拽到船上,如同她只是个从未有过生命的布偶。
李嬷嬷还狠狠地朝着女子的尸身啐了一口,骂道:“没用的东西,才不过五日就熬不住了!平日里伺候身份金贵的主子们,连带着自己都变金贵了吗?”
杨嬷嬷“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回荡在整个水牢中。她的声音尖且高,听上去如同夜枭的鸣叫。她瞥了一眼连同寒汐在内,水牢中还剩下的四名女子,道:“你们可要多撑一些时日,别老让我们一趟趟的过来。在外面作威作福、害人害己,进了牢里死了,还得麻烦旁人!”
“就是!”李嬷嬷附和着,伸脚踢了踢死去的女子,“泡得都烂了,脏水还得污了咱们的鞋袜!你们这几个,死得时候可给老娘干净点!”
说罢,二人又划着船来到天窗下面。顶上的禁卫放下绳索,重新将小船拉上去。天窗再次被关上,整个水牢又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嘤嘤,嘤嘤……”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声的抽泣。因为每间牢房都有铁门隔着,寒汐并未见过其他被关押着的三个人,也不知是谁在哭泣。不过,任谁被关在这种恐怖的地方,都会哭吧?才不过两日,已经有两个人熬不住死去了。剩下的人,只会更加惊慌失措。说不定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寒汐倒是不惧水。作为南宫一族的后裔,她被浸在水中这几日,并没有丝毫不适。寒汐以灵力护体,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弄湿半分。水牢的铁门,凭着她在瞒天山庄学到的偷窃之术,也很轻易就能打开。从牢底到天窗这一段距离,施展轻功就可以抵达,这些都困不住她。
真正困住寒汐的,是看守的禁卫和她心底的担忧。且不说凭自己不算上乘的武功,能否在不惊动大内高手的情况下,从看守的禁卫那里逃脱。光是逃走之后会牵连的事情,都让寒汐不敢轻举妄动。
司徒且菡对她格外上心,若是自己凭空在水牢里消失,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何况,司徒璧明显是站在且菡一边的。别的寒汐都不怕,只怕到时候会无故连累了唐不惊和他的家人。他已经为自己牺牲了那么多,她不能那么自私地一走了之。
现在,就只能等了。等着司徒牧承诺的,设法救她出来;或是等到唐不惊回来,他一定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国破山河画还没有找到,自己就身陷囹圄。看来这一次的任务,是没那么容易完成了。
“嘤嘤,嘤嘤……”
又是一阵哭泣,打破了寒汐的思考。在第一个女子哭出声之后,其他两人也忍不住了,都放声哭泣。寒汐突然有些心疼她们,这些正处在韶华岁月的女子,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过和惊吓?她们大都是无心之过,或是被人陷害,就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她们也没有自己这般幸运,可以忍受得住煎熬。
罢了,不如出手帮她们一把吧。能不能熬得过去,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这么想着,寒汐蹑手蹑脚地打开了自己的牢门。那两个嬷嬷刚走,一时不会回来。趁着这段时间,让那几个少女休息一下也好。
寒汐催动灵力,将自己用光圈裹住,潜入水底,以防有禁卫通过天窗来监视。她游到另一间牢房外,悄悄打开房门。因为四周昏暗,在少女还无知无觉时,寒汐便施法让她昏睡了过去。
寒汐的手掌轻触少女的额头,淡紫色的柔光立即就将少女包围。光环保护着少女,让她可以安稳地睡在水面上。三个时辰后,光环褪去,少女也会苏醒。她不会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这是寒汐此时唯一能为她们做的了。
寒汐看着光晕里少女渐渐清晰起来的脸庞。她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年纪,比素桐大不了多少,脸上犹带着泪痕。寒汐柔声道:“好好休息一下吧,一定要活下去呀。”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囚禁(2)()
且遇是在寒汐被囚的第三日,来水牢看望她的。
听说寒汐因为谋害瑶良娣腹中的胎儿,被打入了水牢,且遇着急不已。寒汐刚刚被关起来的时候,他就想来探望。但奈何水牢看得太紧,规矩极严。即使是且遇,也费了许多周折,打点了不少关系,才能在三日之后过来。
寒潇也十分担心妹妹此时的处境,想随且遇一起过来。但且遇一人进来已是不易,寒潇只得作罢。只是她心里,实在不希望且遇与寒汐独处。哪怕是这种在水牢里短暂的探望,她都不愿意见到。近来,妒忌和霸占如同毒蔓,攀附了她整颗心脏,寒潇已然在自己的心魔中越陷越深。
李嬷嬷陪着且遇,一同坐在木船中,进入水牢。对于一个身份尊贵的公子,要来水牢中看望一个即将被处死的女官,李嬷嬷很是不解。但她毕竟在宫里待得时间长了,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什么。现下,她只需将自己的好奇深埋心底即可,别的不用问也不用管。何况,司徒公子待人温和,出手也大方。刚刚他还赏了她与杨嬷嬷一人一个银锭子呢。
到了关押着寒汐的牢房前,李嬷嬷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对里面的寒汐说道:“喂,里面的人,有人来看你了。”说完,她推开了铁门,又回首一脸谄笑地看着且遇,道,“公子需要老奴陪您进去吗?”
“不用劳烦嬷嬷了。”且遇提着船头放着的一盏小小油灯,也不顾弄湿衣裳,直接跳入水中。已经入秋许久,泡入水中,凉意刺骨。实在不好忍受。想到寒汐已经浸在水中三日了,且遇更加担忧。虽说寒潇含糊其辞地告诉过他,寒汐不会怕水的。但是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恐怕也好不了吧?
且遇趟着水,一步一步走进牢房。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探头探脑的李嬷嬷,又嘱咐:“劳烦嬷嬷给我一点时间,我进去说几句话。很快就出来。”
“是。是!”李嬷嬷连连点头,知道这是让自己回避的意思,立即道。“公子快些出来。您身子金贵,待得久了怕会伤了您贵体。老奴就守在不远处,公子有事唤老奴过来便是。”
“多谢嬷嬷。”看着李嬷嬷撑了窗,划开去几米的距离。且遇才掩了门,提着油灯往牢房深处走去。
油灯的光亮十分有限。只能照亮很小一块区域。且遇举着灯,依稀看到牢房深处有一个清瘦的身影。他试探着唤道:“寒汐……”
“容……”寒汐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心中一喜,下意识就要开口叫一声“容哥哥”。但想到他此时此刻的身份。还有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她生生改口,道。“司徒公子。”
这一声“司徒公子”,深深地刺痛了且遇的心。即便如此危急的情形之下。寒汐依然对他有着极深的芥蒂。只是,不管寒汐怎么看他,他总要救她出去。她绝情,他却万般难舍!
且遇苦笑:“寒汐,我来是要设法救你出去的。”
“如何救?”寒汐偏着头,问道。
昏黄的烛光里,且遇月白色衣裳也笼上一层朦胧的亮色,在这阴冷黑暗的水牢中,愈发显得温暖可贵。
只听他说:“我利用这几日的时间,找到了一种可以令人进入假死状态的药丸。人服下这种药丸立即陷入昏迷,呼吸脉搏全无,身体渐渐冰冷,与死人无异。这种情况可以维持两日,我能利用这段时间,将你送出去。”
寒汐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心中感动。虽然中秋夜宴的时候,自己那么无情地伤害了他,且遇还是能事事为她打算。这份深情,自己实在无以为报!他日若是因上一代的仇怨,使得他们不得不站在对立面的时候,该对且遇是多么大的打击?
想到这里,寒汐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需要你帮我,就这么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
“寒汐!”素来温和的且遇急得直跺脚,“现在不是与我赌气的时候!不管你心里为什么怨恨我,都不能同自己过不去呀!”
“我没有赌气。”寒汐狠了狠心,对他说,“我要在这里,等唐不惊来救我。我回报不了你什么,也无需你救我。”
且遇一愣,面上闪过一丝哀痛之色。寒汐只觉得自己像一个狠心的刽子手,正在一刀一刀刺向面前的男子。她知道如何将且遇刺伤,轻易就让他体无完肤。
只是且遇仍不愿放弃,他坚持道:“寒汐,我的长姊且菡,她一定不会放过你。据我所知,她很快就要有所动作了。太子虽然一直在周旋,奈何皇上站在且菡那边,态度十分坚定。唐公子远在汉中,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甚至都还不知道,你被关在水牢的事情!你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难道,你真的要坐以待毙?寒汐,这不是你的个性!”
寒汐沉默,的确,继续在水牢待下去,变数太多。她知道且遇为自己打算的,是目前最好的逃脱办法。只是,此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需要让宫里的人都认为自己死了。那么,司徒牧也许会告知唐不惊她的死讯。也不知若是唐不惊以为自己死了,会是什么反应?
再有,就是国破山河画至今没能找到。一旦装死离开了皇宫,恐怕再也无法进来。没有国破山河画,她无法找到天水湖湖底的九天神宫,也无法解救自己的族人。
寒汐思前想后,一时犹豫不决。且遇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寒汐并非在闹脾气。
这时,门外传来李嬷嬷催促的声音:“公子,您在里面还好吗?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上去了?”
且遇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大声回道:“嬷嬷稍等,我这就出来。”
说罢,他突然拉起寒汐的手,死死握住,认真说道:“寒汐,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和太子已经买通了李嬷嬷,让她帮你传信。若你想好了,只需告诉她想要再见我一面,李嬷嬷自会通知我。”
寒汐点点头:“我记下了,多谢你了。”
且遇心知不能再久留,便趟着水重新走到铁门边。他仍是放心不下,又回望了一眼牢房内的寒汐。不知为何,且遇好像看到昏暗中的女子,身上有一层极淡的紫色光雾。那层光雾包裹着寒汐,无端端就让他觉得安心。
李嬷嬷划着木船过来了。且遇重新上了船,看着她把寒汐的牢门再一次锁上。厚重的铁门,冰冷的死水,就这样将他们阻隔。
且遇在心中暗暗许诺:寒汐,你等着我,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你。唐公子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让我来代替他守护你一段日子。就算我无能懦弱,就算你怨我恨我,都不打紧。哪怕是拼了我的命,我也要护你周全!
第一百四十七章 巧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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