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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折戏-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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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骜冰雪堆成的眸子此刻笑吟吟的,淡声问了句:“骂你了?”

    “何止是我!”嬴昳叹道:“适才罢了起儿议政,在场的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被他骂出去的!我就更惨些,这不,被他损了一顿,出来还得给他招抚世家去!”

    闻言,云骜往重熙殿的方向看了眼,若有所思,回头对他嘱咐道:“先别急着做事,我跟他说几句话。”

    嬴昳一听这话,脸色正经了不少,诺了声‘是’,而后便目送着云骜径直进了重熙殿。

    伺候的宫人皆被嬴昕遣下去了,殿中空荡荡的,云骜在内书房找到他时,他正席地而坐,目光直直的盯在东墙之上。若非墙上挂着一面舆图,倒十足像是面壁思过的模样。

    往那舆图上扫了一眼,云骜哼出个极轻的笑音,兀自在一旁坐了下来。

    宫人鸟悄的进来奉盏茶添炭,云骜便将凉下来的手炉交给人拿下去,宫人恭恭敬敬的接在手里,随后便又跟做贼似的,鸟悄的退了下去。

    云骜将玉斗握在手里,并不饮,一味汲取着壁上的热意,过了好一会儿,冰冻似的身子骨渐渐缓过来了,方才慢悠悠启口说道:“你再怎么看,也不可能将屠戮城看入麾下。”

    话音落地,又过了片刻,地上的人才有了动作。

    嬴昕长身而起,抹了把额上热出来的汗,两道英秀利落的剑眉深深拧着,迈开大步朝他走来。

    “望松如此一来,如今西面可为心头之患的,就是屠戮岳氏与冲融陆氏了。”他在云骜另一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玉斗,一口将温下来的茶水灌了下去,整个人都氤氲着抹不平的躁动,“这两家,一家比一家难对付!”

    云骜淡淡睨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开口:“你老毛病又犯了,刚有点什么进展,便心急冒进,一点也不念脚踏实地的好处。”

    嬴昕恨不得将雷霆之势随收随放,可云骜却一向倾心厚积薄发,这也是他们俩性子上最大的不同。

    听着他的教训,嬴昕随口应付着。

    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儿,可他生是天之骄子,从小就没人敢指责他的过错,等到后来敢指责他的几个人天南海北的聚到了嬴宫,每每说上几句,他听倒是能听,可自小早已养成了习惯,改却是难改了。

    云骜见他态度敷衍,话便又说重了些:“你越是往上走、往前走,这每一脚就越得踩实了,不然真要有那么一天,你再跌一回,可就未必还有人能接得住你了。”

    听见这话,嬴昕倒是神色一动。

    他侧目朝云骜飞了个眼风,道:“这不是有你拽着我么,我怕什么。”

    云骜气的,啐了句:“惯得你。”

    不多时,云骜自己来到舆图前,嬴昕站在他身旁,听他说道:“岳氏态度若能暧昧始终,在我们与元氏之间不偏不向,对我们而言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偏头看了嬴昕一眼:“否则,就凭他们家同朗月的姻亲关系,即便他此刻真敢报效,你敢用么。”

    嬴昕脸色微动。

    云骜朝图上屠戮城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再看看屠戮城这个位置,西戎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你说说他是会向我们求援,还是会向天都求援?”

    望松这一归顺,屠戮城极其附属诸城,便等于是被西戎与西雍夹在其中,虽说北面还连着大齐,但一旦有变,雍齐之间,哪一个是能救火的近水,便很是分明了。

    云骜最后总结道:“所以说,只要你政权不灭,他迟早都会降,你有什么可急的。”

    如今道理被云骜点破,嬴昕便更明白了,只是明白是一回事,性子急的人,骨子里往往就搁着不放心三个字。

    许久之后,他对云骜说出了这句‘不安心’,云骜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添了一丝嫌弃,走回去坐下,对他道:“那就想想别的。”

    他问:“北地战势如何?”

    闻言,嬴昕面色一顿。

    “胜负越来越模糊了。”他目色微深,低垂着看不清情绪,“原本等天已有胜势,但不知因何,近日来李珒倒有些反败为胜的苗头。”

    一听这话,云骜当即轻嗤一声,道:“背地里的勾当越来越多了,但愿羽雁王不要让人失望才好。”

    说着,他状似想起什么一般,微一挑眉,同嬴昕问道:“听嬴昳说,羽雁王妃在类阳殿失踪了?”

    “嗯。”嬴昕淡声一应,默了默,忽而讽笑一声,“现在倒是不必怀疑了。”

    他长出一口气,眼眸微阖,拳头攥得发紧:“我是真没想到,她竟然嫁了元蔚。”

    云骜往他手上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不必着急。”他将嬴昕用过的玉斗随手掷进炉鼎里,淡淡说道,“来日河山收复,你想夺人妻而娶,未为不可。”

    嬴昕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朝云骜看了一眼,眼底慢悠悠的聚上一团笑意。

    “云骜,”他啧啧一叹,道:“你这名字真是没错,又软又傲。”

    云骜风轻云淡的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倒是想起李昀来,不由便想起裴绍。

    片刻,只听他沉沉叹道:“但愿裴绍也没取错名字。”

    承继家风,莫涉中原事。

    望松之变一出,西境战事一触即发,没过多久,元隽在北地便收到了朝廷最新的消息。

    “元殊竟派冯烺前去平定西境”李昀乍闻此事,不觉颇为意外。

    元隽则道:“从姜彦缨失宠后,他一直有意培植冯烺为肱骨,不过冯烺这个人,没有半点战场上的经验,就这么被送上去,还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李昀在舆图前研究了半天,回头道:“看西雍军的意思,这是要一路北上直取紫泥。”

    想到这里,她摇头啧了一声,继续道:“若然云骜对紫泥势在必得,那冯烺此去,十有八九是送死。”

    听她如此说,元隽倒很意外。

    当年冯通败落时,李昀对冯烺的评价十分可圈可点,可如今对上云骜,她却说他是去送死?

    思及此,他玩味问道:“我记得你当年对冯烺的评价颇高,我见此人也非凡俗之辈,如此说来,那雾谷王岂非金鳞之才?”

    李昀呵呵一笑。

    “云骜没我张扬,还比我狠。”她朝元隽挑了挑眉,笑道:“你应该还记得,过去我可是拿他跟你比的。”

    元隽挑眉,微微一颔首。

    李昀又道:“更何况紫泥城意义非凡,若只论嬴昕的心意,势必为此倾尽全力。如今冯烺的命运,只能看在云骜的部署里,是打算为攻夺紫泥下多大的功夫了。”

    嬴昕的心意,云骜的部署?

    元隽品着她这话,不由道:“有意思。”

    李昀看过来,他便问:“西雍竟不是延圣帝做主?”

    她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谁做主有什么紧要,西雍最大的好处是,能人辈出,且所有人都为着那么一个人的江山帝位尽心尽力,这点,元殊再活一辈子也是赶不上的。”

    抛出西境战场不说,北地自己这头,却也不消停。

    西边战事一出,元殊这回更有不援兵援粮的理由了。年关将近时,李昀也随元隽一起离了等天,奔赴战场,此间兵力上倒还能将就,只是粮草上,眼看便要不成了。

    为此,李昀左思右想,到底是背着元隽,以朗月的名义,给覆雪去了一封书信。

    “你说什么?覆雪有援粮送来?”

    元隽在帐中听到她此言时,其他都顾不上反应,头一个疑惑便在于,怎么可能。

    初冬时尚且不敢指望覆雪能越过冰积海送粮过来,眼下正值隆冬之际,别说送粮了,光是人能毫发无损过来两个,都算上天见怜。

    李昀则道:“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想,阿绍当时既有这个嘱托,想来也不会不顾及地势海况上的为难之处,北地也不是乱了一天两天了,说不定,覆雪岛那边早有准备也未可知。”

    “所以前几天,我便让袅袅以朗月的名义去信给覆雪问了一句,谁想到没几天便收到了回信。你姐夫在信中说,因阿绍对此早有嘱咐,覆雪为不耽误北地用兵用粮,早在秋日里,便已假托商队行船,暗中运了不少兵粮前来,这几个月一直驻扎在北岸,北地有需,三两日间便可将人粮送到军中。”

第三十九章 尘埃落定() 
元隽对于她私下里求助覆雪岛的反应,比李昀预想的要好。

    甚至于,在元隽听她说完这些,沉吟颔首,将叶檄叫进来分派了差事之后,李昀见他半点没有斥责自己的意思,还颇有些意外,“你不怪我背着你行事吗?”

    元隽打量着她,道:“你知道我会怪你,还不是这么干了?”

    李昀挑了挑眉,说不出话来。

    “罢了,”他摆手道,“功过相抵,念在又是在北地,我饶你一回。下不为例。”

    她愣了愣,随即默默抚了抚心口,长舒一口气。

    这一关过了,李昀便又来神儿了,想了想,转悠到他身边,同他道:“虽然这事儿上我是愈矩了,背着你行事也说不过去,但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元隽侧目,低眸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李昀便道:“我知你不喜欢欠人家人情,哪怕是至亲骨肉。可是长路漫漫,你既非离群索居之人,那就无论如何也逃不开这人情世故的往来。换句话说,倘若有这么一个人,总是帮我却从来不需要我帮,日久天长,我在他面前难免自惭,也不好意思总朝他开口了,如此生疏了感情,岂非不值?”

    她心知元隽本性疏离,这样的性子,既为她所喜,又为她所忧。

    若是做个寻常的富贵王孙也就罢了,不与人交道也无甚所谓,横竖过着自己的日子,潇洒一生也就是了。

    但时至今日,元隽来日的路,早已经不一样了。

    手里要握着权柄,便要懂得人情世故,并且愿意纡尊于此间,做到个游刃有余。

    而眼下的元隽,显然还差些火候。

    元隽听完她的话,默然思索良久,最后问她:“你这是一句话?”

    李昀没好气儿的给了他一杵子,元隽笑吟吟的将她的手握在手里,软着语气应下来:“好,夫人操心,我都记下了。”

    熬过了一个冬天,永光三年春日里,拉锯了大半年的北地之战终于有了结果。

    夜城公李珒聚百万大军与剑脊王于残红城决战,原本对着夜城大军,等天兵力上尚有四十余万之差,加之夜城军此前一鼓作气,连传捷报,此一战,朝廷内外,多不看好,生恐北地有就此沦陷之忧。

    但也就是在残红城战至正酣之处,夜城军里,竟有近三成兵马,忽然调转马头,临阵反水,转而助等天军共抗夜城。

    李珒脸上惊怒之色尚未过去,战局便已颠倒。

    转瞬间,胜负盖棺,等天大胜。

    此结果一出,元殊在京中大震,这时方才反应过来,这一局里,自己不过与李珒一样,也是黄雀口中的螳螂罢了。

    “先是步明承站在大舅子的立场上,进密折向皇上求情,正好就赶上了皇上急于寻找能平衡等天战局之世家的档口。”

    凤和殿中,倪氤双眉紧蹙,绞着帕子一面来回踱步,一面分析着此番内情。

    “皇上诺了浩荡,会在来日留李珒及其家人性命,如此一来,步明承得了皇上授命,暗中以浩荡步氏之名,同李珒联络。也是因着这个大舅子的身份,在李珒急需助力的情况下,就这么接了这份援军援粮。”

    倪氤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

    露岩在一旁看着她,担心极了。

    “呵,元殊以为,步明承出兵助李珒对付李璲是因为自己的命令,是以来日在李珒大胜之际,步明承也会依照自己的命令,反擒李珒。如此不费吹灰之力,既能尽除李氏劲敌,还能治羽雁王出师不利之罪,且将北地收入自己囊中。”

    “可他没想到——我也没想到,这一切,可能早从步明承给李珒求情开始,便是羽雁王的一局。”

    “以为自己在设局,到头来,却成了他人的局中棋子——”倪氤一巴掌狠狠击在案上,手都震红了,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意。

    露岩连忙上来给她呵手,却听倪氤咬牙说了一句:“走着瞧!”

    北地那头,羽雁王与步氏统帅联名上折子,报了大捷,述了战术,只说浩荡步氏痛心于女婿谋反,为助天子平北地之乱,应羽雁王所请,假意襄助,再于关键之际与剑脊王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叛军。

    元殊呢,因他授命步明承在李珒大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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