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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椀抿唇:“后个要走去哪里?”
赵澜之丝毫没有想说明的意思,光拿她当个孩子一样哄着:“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就等着,可能三五个月,也可能个小半年,我总会回来的。”
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失望。
他扬着眉,似乎这就是一下别过的意思。
娇杏跪了车前,也想跟着徐椀走,可徐凤白上了马车,却并未抬眼。
车夫赶了马车就走,赵澜之在大门口一直站着看着她们。
徐椀也探出窗口,一直看着他。
他负手而立,看着看着竟觉有些舍不得了。
放下窗帘,徐椀端端坐好,回头又看着小舅舅,他一脸疲色,也打量着她。
徐椀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己虚的是什么,从前也是,在小舅舅面前,她总是无处遁形,心里想的什么事情,总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幸好,就瞥了她两眼,他也别开了目光:“回去之后会给你换两个丫鬟,忘了娇杏这个人吧。”
徐椀抬眸:“为什么?”
徐凤白淡淡地:“老太太不喜欢你,却喜欢往你身边安排丫鬟,你道娇杏日日精心打扮是为了什么,巴不得能挨上你爹。倘若光生了这点心,也没什么,敢对你下手,这人就留不得了。”
徐椀前后一琢磨,立即反应过来:“舅舅是说,当日在船上,就是她推我下的水?”
他嗯了声:“你又怕水又怕死,从小连走个路都谨慎得没摔过跟头,不是她推的,难道还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说的是,徐椀眨眼:“呃”
徐凤白揉着额角:“李覃一心嫁给你爹,待你好还来不及,既然约了出去游玩,必定是想让你在你爹面前美颜几句的,不是她。”
说完这些,他才回头瞥着她:“跟你说这些,舅舅是想告诉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除了我和你爹。”
徐椀点头,半晌又长长叹了口气:“小舅舅,你说的这些事,我爹知道吗?”
她现下不过孩童模样,一垂眸显得特别娇憨。
白净的脸上,似乎并没有任何的伤处。
徐凤白盯着她看了两眼,脸色稍缓:“这么痛快让你回去,定然是知道了,要处理点事的。”
处理什么事,是处理人吧!
从前,她情窦未开就嫁了人,并不能体会什么儿女情长的。
回想着所谓那个夫君的脸,经水一泡,也似乎记不大清了。
也不想记得,他既选了公主,她也重新来过,那便刚好能断个干干净净了。
所以,她理解不了娇杏那种执念,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太太就算许了她什么,也无非是个身边人,为了这点垂青,就有害人的心,实在得不偿失。
马车行得不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小舅舅和记忆当中的不一样。
她从来可不知道小舅舅对她这么谆谆教导,可能小的时候还不大懂,现在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心底涌起更多依赖,他侧颜俊秀,因垂着眼,又觉得美。
定定看着他,徐椀往他身边靠了靠,一下抓住他的胳膊还轻晃了晃:“小舅舅,我娘长什么样子,她和你长得很像吗?是你的妹妹吗?”
垂下来的眸光立即扫了过来,徐凤白不悦道:“一个死了的人,别再问。”
才生出来的那点亲近之意,立即消失殆尽。
他还是那个难以亲近的舅舅,她似乎还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外甥女。
徐椀的失落显而易见,她一下放手,又坐远了些,转身挑起窗帘往外看。
几年前的京都,还没有宣武三十年那样繁华,挑着担子的卖货郎到处都是,街上行人脚步匆匆,女子尤为少见,偶尔能看见巡街的士兵,一队一队的走过。
这条街上,她从前也没走过几次,入眼的都未见过。
车上再无人说话,一下沉寂下来。
徐椀白净的小脸尚还稚嫩,她坐了窗口去,和徐凤白之间隔了能有两个人的距离,背对着他。他盯着她的后背抬手一动,随着马车的颠簸,终究还是垂了下去。
车到徐府停下,徐凤白先行下车。
徐椀紧随其后,只不过一下车,她可是吓了一跳。
这时候的徐家,竟然还是将军府!
门口丫鬟早早迎了出来,是舅舅身边的随身侍女花桂,她圆脸,已有二十几岁一直未嫁,接过他脱下来的披风拿在手里,回头还没忘牵了徐椀的手,然后就开始唠唠叨叨。
真是许久没有见过她了,只觉得唠唠叨叨的花桂也是那样亲近。
“小小姐啊,我看你以后就不要再去赵大人那了,男人到了你爹那年纪都要成亲的了,他家那老太太现在都出了名了,京都里的媒婆都找遍了,我估摸着喜事也快了,你就安心在家里和姐妹们一起玩吧,别惦记他了”
“花桂!”
就是唠叨的话,她不大爱听。
徐凤白轻斥一声,花桂不再说闲话了,她开始唠叨小舅舅,从她的话当中能听得出,小舅舅也是才回了京,得了她落水的消息立即动身去接她了。
徐椀低头,仔细回想小时候的事,的确是对赵澜之没有任何的印象。
那么从她才刚走过的那条街再想,难道是他娶亲生子了,像花桂说的那样,两家就不来往了吗?
直觉告诉她不是。
不知不觉走了后院去,入耳的是孩童银铃般的笑声。
徐椀蓦然抬眸,长廊当中,一个妇人坐在石凳上面,六七岁的小姑娘抓着她双手来回地抢着什么东西,妇人逗弄着她,手里一个物件举得高高的。
是她的小表妹徐芷和她的娘亲。
母女两个都一脸笑意,走过长廊,徐椀任花桂牵着自己,不由多看了两眼。
花桂抬眼看向徐凤白,他也多看了两眼。
远远走过长廊,一直到徐椀从前的闺房前面站下,徐凤白侧身而立,示意她们进去:“先让花桂伺候着,回头给前园子的丫鬟调过来两个。”
前园子的话,指的应该就是大舅舅的妻妾之地。
徐椀恹恹地应了声,抬脚上了石阶。
花桂都看出她情绪低落来了,还晃着她的手逗着她:“怎么了?身上还不大舒服吗?要不叫大夫过来给看看吧!”
她忙说不用。
才要转身,徐凤白突然叫住了她。
“阿蛮。”
徐椀站住,回头。
他此时脱了披风,一身玄色更显英美。
盯着她眉眼看了好半晌,才开口:“书房里,有一副你娘的画像,等舅舅找到了就给你。”
简直不敢置信,徐椀差点跳起来:“真的吗?”
竟然还有她娘的画像,她扬着眉眼,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顺势也晃起了花桂的手来:“花桂你听见了吗?小舅舅说有我娘的画像呢,你见过吗?”
这般模样,竟是欢天喜地。
徐凤白轻点着头,转身离去。
花桂双目含笑,和她一同走进她的闺房:“没有见过,不过我想,你娘一定是个大美人!”
久违了的闺房,徐椀跑到床前,整个人都瘫了上去:“我也是这么想的。”
花桂一旁收拾东西去了:“这还用想,看你模样就知道了,傻姑娘。”
帐顶上,还是从前模样。
徐椀还沉浸在娘亲的幻象当中,一脸笑意。
想起了娘了,自然也想起了亲爹。
赵澜之说后天就要离开京都了,当时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对于小舅舅提议的那个东宫卫尉显然没有兴趣,那么也就是说,在上辈子当中,他一定是走了。
笑容僵住,她之所以没有记忆,原因就在这里,可能,就是因为他再没回来。
腾地坐了起来,徐椀跳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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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窗绡合着;晌午的日头刚偏了一边去;屋里便暗了许多。
花桂正一旁收拾着东西;徐椀一下蹿了出来;噔噔噔到了她的面前;一脸急色。
“花桂;我刚才有件事忘了和我爹说;我回去一趟行吧?”
“什么事?”
“我问问他要不要娶亲,不问心里过不去。”
“姑娘啊,你还是太小了;竟说傻话。”
“怎么呢?”
花桂不以为意,还笑着她:“你爹怎能不娶亲,他家媒人都快踏破门槛了;恐怕啊用不了一年到头;别说新娘子了,你还能多个弟弟妹妹什么的;到时候啊”
从前她一拿这个打趣;徐椀就气得不行。
这会儿;小姑娘光是那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反倒是她说不下去了。
到时候会怎么样呢;花桂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伸过来怜惜地捧了她的脸,轻轻揉了揉:“没事,咱们女人心和胸都大;什么事都能那得起放得下;将来我们给你找百十来个爹,个个都对你好得不得了!”
是的,徐椀就是这么被她哄大的。
什么事情都不大放在心上,可她重获新生,更多的是想改变命运。
她不想一生不知爹娘没有根,不想困在后院,也不想再代嫁入那郡王府。
上辈子,能让她上心的事也真是少,本来说问娶亲的事也是随口找的由头,徐椀眉眼弯弯:“可是花桂,那是我长大才有的,现在没有心胸,我就要去问问。”
说着转身就走,也知道出府须得经过舅舅同意。
快步走了门前,才一开门,门外一个小姑娘就撞进来了。
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徐椀还没看清她的脸,这小姑娘冲上来就抱住了她,还跳了跳直往她身上扑:“阿蛮!你可回来啦!想死我了!”
整个徐家,能对她这么热情的,只有一个人——徐妧。
徐椀任她又搂又抱,欢呼了片刻,才拉了她的手一直给人拽了出去。
院子里没有人,就只一个叫做洪柳的大丫头看她们玩在一起了,进屋找花桂说话去了,徐妧被徐椀拉到了窗下,见她神神秘秘的,立即来了好奇心。
“干什么啊,阿蛮?”
“小点声,”徐椀和她一起靠在了墙上:“正好你来了,我想问问你,如果我想出去的话,如果小舅舅不同意,还有什么办法?”
徐妧也压低了些声音:“你要干什么去啊!”
徐椀照实说了:“我有点事去找我爹,怕舅舅不让去。”
徐妧瞪大了眼,捂着嘴到她耳边:“肯定不能让你去,你知道的,叔父最不喜欢你爹了,每次你爹来接你,他都很不高兴。”
一想也是,徐凤白要是对他爹有好感的话,就不会对他那样生疏冷漠了。
她才重新活过,小时候的事记得不多:“那怎么办,他说他后天就走了,今天或者明天白天,我想见他一面。”
徐妧认真想了一下:“晚上就关门了,肯定出不去,除非跳墙。”
真是有病乱投医,徐妧的主意就没靠过谱。
徐椀才要开口,听见她又说:“明天是我的生辰,我的生辰你知道的吧,和祖父是一天,听说会有不少人来祝贺,前院后院肯定都乱哄哄的,你想去可以趁乱跑出去,天黑之前再回来就好了。”
徐妧的生辰!
宣武二十一年,徐椀在心里算了一下,徐妧九岁。
其实她比自己只大了四个月,印象当中,这个时候,她的腿应该还是好的,没有摔过呢!
哪年的生日在戏台上面摔的,摔断了腿之后没有将养好,后来就有点点脚。
小表姐爱美,为了这腿脚,从来慢慢地走
就是这年的生辰!
徐椀猛然想起最初的记忆,吃了一惊。
她拉着徐妧的手,用力回想:“表姐,明天不要去戏台上面去玩,一定不要去。”
徐妧仰脸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明天要搭戏台?我爹说要请戏班来唱戏呢,你要是出去了也得早点回来,听说全是名角儿呢!”
徐椀见他不以为然,更是抓紧了她手腕叮嘱她:“别不当回事,记住我的话,不要去高的地方玩,不要上戏台,上去就摔断腿,不是吓唬你。”
徐妧嘻嘻一笑:“知道啦,知道啦!”
徐椀多少放下一点心来,拍了她的肩头:“我先去找小舅舅,万一他让我去呢!”
说着,微低了头,在徐妧耳边轻轻说:“小舅舅说,他书房有我娘的画像,我还没有看过我娘,应该很好看吧!”
徐妧啊的一声叫出声来:“真的?我也想看!”
正说着话,兰桂从窗口探出头来叫了一声:“你们两个在这嘀咕什么呢,小小姐快回来换衣服,去去晦气!”
她口中的小小姐就是徐椀,大舅舅家有四个女儿,徐妧徐婼徐婳徐芷,只有她们才排名一二三四,徐椀在徐家,都叫她小小姐。
徐妧是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