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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和邻居们一打听,这才明白,这三个月里,黄家变卖家产后,竟是把东西全塞给了女儿当作嫁妆。他们如今住的房子更是卖给了女儿的夫家,对方只象征性地给了黄家几十文钱,就去办了房契转户
于是,当赵家人再来要药钱时,黄家人竟理直气壮地回了句“没钱!”
钱呢?自然是都陪给女儿了。且黄家人也已经和女儿夫家说好了,家产转过去后,他们两口子就要由女儿女婿养老了。
赵家人气到爆炸,寻了里长来讨公道。里长骂了几句黄家人,就为难地说道:“自古就没有用出嫁女的嫁妆给娘家还债的道理,这也是无奈啊!”
赵家老爷子这段时间的药钱,都是赵家自己筹措的,三个月时间已经把家里耗了个干干净净,邻居亲戚也都借了个遍。
黄家来了这么一手后,赵家男人被气得闯进黄家厮打,打斗中被黄家人踹到了心口,吐了口血后,回去就病倒了。
赵家的顶梁柱一倒,黄家越发想赶紧把婚事办了。
可赵家小儿子虽然刚满十五,经了这遭之后,也立了起来。
于是,就在黄家嫁女的这天,他请来了还欠着钱的亲戚邻居一起堵住了黄家的嫁妆。
赵家小郎心里清楚,若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把爷爷和父亲的药钱拿回来,今后怕是再没有希望了。
黄家也知道赵家的打算,他们就请了亲家的亲戚朋友来助阵。
于是,六纺镇上就这么闹了起来。
谢沛和李彦锦听了,心里对黄家都是极为不齿。
谢沛对李彦锦道:“你去把衙役都带来,阵势摆起来,我来控制这里。”
李彦锦道:“不如咱们直接上?”
谢沛摇头道:“刁民都知道一个事,法不责众,他们要发现我们只有二人,多半会耍泼放刁。闹到后面,你县令的脸面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赶紧去吧,半天时间我拖得住。”
李彦锦听了,也不废话。出了镇子就一路轻功地直奔县衙。
谢沛这头也没有直接出面,她溜出人群,不多时就又挤了回来。
再然后,黄家那边人就渐渐感到弄不过赵家人了。打头那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竟是莫名其妙地就手酸腿疼用不上劲了。
赵家人也觉得黄家似乎泄了气势,原本还有些缩手缩脚的赵家亲戚也壮着胆子堵了上去。
六纺镇距离县城有个半天的路程,李彦锦用轻功蹿回县衙只花了半个时辰不到。他回去后,调了体力最强健的两队乡勇和十个年轻衙役,一群人跑步赶往六纺镇。
乡勇和衙役们听说谢县尉因一群刁民被困在六纺镇,顿时个个气愤填膺。跑起来竟是比平日都要快上几分。
谢沛在人群中悄咪咪地丢着石子,把黄家人累得渐成死狗。一群人闹到下午,都没了初时的劲头。
赵家小子已经趁乱抢过来几个嫁妆箱子,可惜里面并没什么值钱物件。
正当他心急如焚之时,忽听大街上响起了一阵铜锣声,随着七声铜锣响,还有整齐威武的喝声:“君子不重则不威!”
紧接着就有一个嘹亮之音高喊:“卫川县令到此,闲人肃静!”
满大街正打得热闹的两群人齐齐呆立,倒是黄家婆娘反应更快,突然蹿出人群,扑到县令的仪仗之前高喊:“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有人强抢新娘啊!”
李彦锦和谢沛头上都滑下一排黑线,心说,这位妇人颠倒黑白的功力也是可以的
“休要聒噪!”李彦锦挥了下手,一百乡勇哗啦啦就把黄家和赵家的人都围了起来。
此时,里长才从家里钻出来,点头哈腰地凑了过来。
“大人,大人,您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夏里长一脸激动地说道。
李彦锦冷着脸,说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一个里长在做什么?!真出了人命,你以为你能得了好?!”
夏茂田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李彦锦懒得管他,对赵、黄两家人说道:“我听说了你们之间的争执,今儿特意来给你们做主。先到镇上的社屋去,那儿宽敞好说事!”
此时被吓得哆嗦的一群人哪儿敢有异议,在一群黝黑健壮的乡勇“护送”下,老老实实地都去镇子中间的社屋了。
李彦锦路上还特意交代了,把黄家的嫁妆一样不落地都带过去。
待一群人乌泱乌泱地挤在社屋前的平地上,李彦锦让乡勇把黄家的嫁妆放到了正中央,然后两家人左右分成两拨站好。
谢沛此时也站到李彦锦身边,眼神淡定地冲人群中几个缩头缩脑的家伙指了指,道:“这几个都是偷儿,先抓出来吧。”
衙役们喝了一声,上去就把这几个浑水摸鱼的贼偷给捆了出来,丢到一旁。
李彦锦看差不多了,就让赵、黄两家人开始说事。
事情也和他们之前听老妇人说得差不多,那黄家人倒是想给自己描补一番,可惜镇子上左邻右舍挨得近,他一想骗人就立刻被人戳穿了。
大概是想着家财反正都成了闺女的嫁妆,黄家人被众人指责了一番后,竟是破罐破摔,赖着脸皮说道:“如今我们黄家是真没有一分钱了,你家老爷子都死了,我们也是误伤,大不了就把我抓去蹲几年大牢吧!”
赵家人气结,赵家小郎强忍悲意,对李彦锦道:“大人,我爷爷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后来又因他们拖赖药费,无钱医治而亡。我父亲与他们争执时,又被打得吐血卧床。如今他们一家倒是嫁了闺女,又有女婿养老,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李彦锦点头道:“勿急,本官就是来给百姓一个公平的。”接着他就喝了声“夏里长!”
夏茂田心里一抖,站上前来,道:“大、大人有何吩咐?”
“我且问你,赵、黄两家初初发生争执时,你是如何解决的?”李彦锦问道。
夏茂田暗自骂了声娘,他就是贪了点好处,帮着说了几句话,如今却被县令拎出来,当众问话。
“回,回大人,我帮着说了几句公道话”
“公道话?!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收了好处,拉了偏架?!”李彦锦上辈子也听闻过,某些最不起眼的基层人员,却能左右普通老百姓的生死悲欢。黄家人为恶,自是逃不了惩治。可这夏茂田做为里长,却包庇恶行、落井下石,更让李彦锦怒不可遏。
“你提出让赵家不告黄家,好让黄家安心出钱医治伤者。可他们出钱了吗?”李彦锦盯着夏茂田问道。
夏里长冷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据说给了几百文”
“我阿爷一天的药费就要两百文!三个月了,他们黄家前后就给了二百六十文钱!呜呜呜”赵家小郎再忍不住眼泪,悲泣出声。
夏茂田嘴角抽搐,低下头来。
李彦锦朝身边的衙役点了点头,那衙役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了县里的房契籍册,递给了县令大人。
李彦锦把今年房契变动的籍册拿出来,重重朝桌上一拍,道:“夏茂田,你抬头看看!枉你还说自己讲的是公道话,怎么你一面压下了赵家告官,说是为了黄家好好还钱;一面却又带着黄、任两家,跑到县里来卖房卖地?!你明明知道黄家的打算,却根本就没制止,还从中谋利,你该当何罪?!”
众人听了,都哗然一片。
夏茂田原本还是站着回话的,此时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嗦着辩解道:“小的糊涂,小的糊涂。小的并没从中谋利,只是只是”
“只是花了二十文钱,从赵家买走了那棵老榉树!”谢沛忽然开口,把之前在人群中听到的闲话,说了出来。
走歪路()
夏茂田听谢沛一说;脸色越发难看了;他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说道:“小的也是看赵家艰难;就想就想出点力”
“出力?你莫不是把我当傻子吧?”谢沛冷笑道:“当初黄家出一两银子;赵家都没舍得把这棵老榉树卖了。你花二十文买回来;是出力还是趁火打劫;用人说嘛?”
此时,赵家小子擦了把脸,道:“禀大人;那榉木卖时,家里确实一文钱都没了。可夏里长说,那榉木他是买去帮我们走门路的。说是若能得了什么大人的欢心;这黄家、任家都要脱层皮”
夏茂田此刻连头都不敢抬了;李彦锦和谢沛的目光冰冷锋利,仿佛要把他从头劈开。
“好你个夏老贼!”忽然;黄家婆子高声叫嚷起来。“你白收了我家那么些好处;背地里却是为了那棵破树想要坑死我们!你这个老王八;要不是你当初怂恿我们;非要把这破树弄到手;我们如何会落到今天这田地!”
李彦锦和谢沛一听,哟嗬;敢情这夏茂田才是祸事的源头啊!
“你还不打算交代吗?夏茂田!”李彦锦眯着眼说道。
夏茂田身子直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县令冷哼一声道:“来人;把这夏茂田捆起来;把他家贴上封条。他不说,我们就慢慢查!”
二十个乡勇在一个衙役的带领下,转身直奔夏家而去。
夏茂田瘫倒在地,嘴巴张合了半天,却依然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彦锦转过头来,再看黄家那帮人。
因见到平日镇上最厉害的夏茂田都被县令轻而易举的抄家拿下,这帮人顿时就丧了斗志,此时都深恨黄家人害得他们也被牵扯了进来。
李彦锦缓缓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皆然。黄家人偷树在先,伤人在后,拖欠药费,致人死亡,不思悔改,却卖弄聪明,可耻可笑!”
黄家几人听了即便心里还想狡辩,可看着四周虎视眈眈的一群官兵,就都闭上了嘴巴。
“赵家小郎,你爷爷、你父亲治病抓药耗钱多少,可有算过账?”李彦锦转头对另一侧的赵家人问道。
赵小郎点头道:“昨日有乡邻帮忙,都算过。”说着,就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微微发皱的纸。
他一低头,眼中泪水滴在纸上,吸了口气,忍住悲意,继续说道:“我爷爷三月前被他们打伤,当天医药费共计八两五钱,有同去的邻居某某可作证。之后每日抓药需两百文,服药八十天,计十六两银钱。爷爷后来病重,需人参等贵药吊命,又花去二十八两银钱。这些账目,都可寻县城药房求证。我父亲被打伤吐血,治病花了三两六钱,吃药花了最后,总计六十一两三钱银子。”
他念完,周遭就响起一片叹息声。寻常小镇上的人家,家里能有个十两银子的家底就算很不错了。老赵家却因飞来横祸,突然一下花掉了六十多两银子,难怪借遍了所有亲戚友邻
赵家小郎念完,许久都没抬起头来。这一笔笔账目的背后,是爷爷慈爱的笑容、父亲憨厚的模样。可爷爷却是临走都没能再看他们一眼,父亲一个身板结实的汉子短短三个月就瘦得都脱了像!
赵小郎心中郁火烧得又热又痛,他不敢指望这县令能从分文不剩的黄家弄回什么钱来,他只希望这些害了爷爷和父亲的混蛋都被抓起来,再也别放出来。
李彦锦接过衙役递上来的账单,看了看又递给谢沛。
谢沛看了会,忽然开口道:“这账算得不对。”
黄家人一听,眼中顿时就冒出喜色。而赵家小郎一抬头,却是满眼的绝望果然,这些当官的,哪里会为他们这些穷老百姓做主
谢沛没看下面的人,径自说道:“这赵家老爷子听说是个蔑匠。他好着的时候,每天无事都能编些筛子、篓子。到了夏季,他的竹席也卖得颇好。若是老爷子没受伤,这一百天的时间里,怎么也能做出十几张竹席、近百个竹篓了吧。可如今他被黄家人害了,这些就全都没了,对不?”
说完,谢县尉才慢条斯理地抬头向下看去,只见黄家人和赵小郎齐齐张着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李彦锦在一旁低头忍笑,一拍桌子道:“没错!谢县尉言之有理!这账果然糊涂,只算了治病的花费,却不想老爷子病了,从好端端一个人变成离不得人的病患。赵家人为了照顾爷爷,又耽误了挣钱,这损失怎能不计?来来来,我算算”
李县令问了问竹席、竹篓的价钱,又按县里普通雇工的一天工钱计算了下。最后杂七杂八加起来,硬是给赵家人算了整数——一百两!
紧接着,李彦锦大声说道:“自黄家伤人之日起,他们就背负了赵家的债务。一日没有还清,就一日不得擅自变卖家产。且黄家伤人在前,嫁女在后。没有还清债务,却去置办嫁妆。这嫁妆就不是黄家人的东西,而是用赵家的救命钱置办出来的,所以应归赵家人所有!除此外,黄家自伤人之日起,所有财产变更因有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