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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氏扒着门框,嚎得撕心裂肺。
巷子深处,袁老爷子听到这通哭嚎,忍不住哼笑道:“还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可不就是个白眼狼吗?我还真是瞎啊”
不能白来(抓虫)()
两天后;谢栋终于踏进了阔别四十余年的老宅。
房子被打扫干净后;也恢复了周家人住进来之前的面貌。至此;谢栋才依稀辨认出;这里是父母的卧室;那里是放杂物的厢房
一行人中;除了谢栋还对老房子有些记忆;其余人都从没踏进过这处房舍。即便是在福坝镇上长大的谢润,也是一脸新奇地四下打量。
这里就是娘亲长大的地方谢润伸手抚上窗台,心中酸涩不已;却也生出了一股难言的亲切。
房子被腾出来后,丁诚又亲自跑了一趟。他送来八十两银子,只当是谢家老两口去世时留下的钱财。
其实;谢家那些被卖掉的东西并不值这么多。不过;谢栋也没推辞。他知道,这钱并不是冲着他给的;人家那是冲着“武长老”的面儿。所以;这种钱;不要白不要啊!
待丁诚走后;谢家人彼此看看;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能坑一把这个丁白眼,实在是让人很开心。
原来;李长仓和蔡钰夫妻俩为了经营李家宗族产业,与这蜀中的盐帮也打过交道;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罗泉盐帮。
当他们得知谢家人要去蜀中寻亲后;就特意把熟悉蜀中事务的下属留了下来。
这其中就有对罗泉盐帮非常熟悉的一位。也是他教会了李长奎那几个手势,从而把丁诚给唬了一跳。
这段时间里,李长奎和智通带着三个下属到处打探消息。原本是为了整治王家的,不想竟是发现了丁诚隔三差五就要派人出去送礼。
于是他们就跟着这条线,摸到了罗泉小头目那里。没用多大功夫也把丁诚和小头目之间的那点猫腻,给整明白了。
由于福坝镇上住的九成九都是盐帮成员,若是直接动手硬来,谢家的房子也能弄回来。可这样的话,今后却很难保证,丁诚会不会唆使全镇老少都搅和进来。
谢沛不想成天揍些老婆子、瓜娃子,所以,众人商议一番后,就决定借罗泉盐帮一位长期在外云游的武长老的名头,来震慑住丁诚。
老宅要回来后,谢老板一拍肚皮,把家里重新修整了一番。
修房子这事,任凭你武力再高,也是很难自己一个人搞定的。
这其中,买材料、请帮工,都需要与镇上人打交道。
虽然有丁诚发话,镇上人如今都不敢明面上对付谢家。然而,暗地里这伙人却都惦记着要宰一宰谢家这头肥羊。
好在,还有个袁浩,袁老爷子在。他对这镇上的人家,熟得连谁脸上有几颗痦子都清清楚楚。
因此,这位老汉拄着拐杖,就在谢家张罗开了。
“不行,张婆子别来凑合,你那做饭的手艺连猪猡都养不大那边拆墙的,站着不动,是在给砖头念经超度吗?告诉刘麻子,这木头不行,让他把床底下那根送来”袁浩得了谢家人信重,忙忙碌碌一番竟是忘记了腿上的不适。
谢沛见老爷子干得起劲,干脆就专心盘算起来。
如今才进九月,要待卫川的洪灾过去,他们至少还要在此处呆上一年时间。
可谁能想到,阿爹的亲人竟都走得差不多了。如今跟前只剩下个外甥女,按理说,完全可以把人带着,直接回卫川了那谢沛的避灾计划可就白瞎了呐
为此,谢二娘开动脑筋想了好几天。直到这天中午,谢润正看着舅舅在厨房里做菜。她瞧了好半天,才吭吭哧哧地说道:“大舅,能能不能放点麻椒?”
在一旁打下手的谢沛忽然灵光一闪,她有主意了!
要说自家老爹比普通人有什么不同,那头一条可能是怕老婆?第二条则必然是爱做菜!
谢栋幼年跟着阿牛爷爷学了一手不知什么菜系的厨艺。后来继承了饭馆后,自己还琢磨出不少新菜。这才让老客们几十年都不改习惯,隔三差五就跑来吃上一顿。
这次回了蜀中后,谢栋就发现,他的那些拿手菜,并不太受袁浩老爷子这个本地人的喜爱。
今儿再听到谢润的话,胖厨子也意识到,不同地方的口味,真是差别很大呢!
就在他刚起了点心思,想要找机会,学学老家菜的做法时,就听女儿在一旁说道:“爹啊,我觉得,咱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好白白浪费了机会。”
“嗯?”谢栋还有点糊涂,手里不停地切着丝,嘴里含糊地应着。
二娘抿嘴一笑,道:“之前咱们在路上,爹还朝人打听过两个菜的做法。怎么如今在老家却忘记了呢?”
谢栋停下刀,仰头琢磨了会,道:“起初是真没心思后来,觉得人家也不会愿意说,所以就给忘了。”
谢沛知道,她爹这是因为妹妹和父母的缘故,对镇子上的人都没什么好感。说起来,这些天,他们真正愿意接纳的,也就只有袁爷爷一人。
“爹,其实你想岔了。这镇上没什么好学的,难道县城里也没有吗?县城里没有,府城里总有吧?咱们如今也没什么正事,干脆留下几个看家的人手,就到附近转转去。看到生意好的馆子,咱们就进去尝尝。吃吃聊聊,总能学到些东西,对吧?”谢沛冲着润儿姐挤了挤眼睛,两人都抿嘴乐了起来。
胖厨子一听要出门下馆子,顿时也咧嘴乐了起来。比起爱做菜来,其实他还有张老馋嘴呐!此刻谢爹一琢磨闺女的话,心里立刻就愿意了。
不但如此,他还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待多学些蜀菜回去,馆子里的生意肯定也会更好的。毕竟卫川人也是吃辣的,接受起来应该没有问题!
李彦锦正好拎着水桶过来给厨房添水,听了这个主意,立刻就举双手赞同。
一想到上辈子那些驰名中外的川菜,麻辣鲜香的美味仿佛就在舌尖上跳舞。哎哟,真是让人直流口水诶
这几年,谢老板很是攒了些钱。哪怕之前闺女买了不少粮,可那没让他出一文钱,全是闺女自己掏钱的。
他手里有钱,二娘和李彦锦也带了二百两银票。就连李长奎和智通,也托了张洪文县令的福,得了一笔银子。
而这一路上,有李家三个下属跟着,吃穿住用都被人家给包了,实在是省心省力还省钱。
谢老板虽然觉得占人便宜不太好意思,可奈何李长仓之前就说了,这是李家其他几个长辈的心意。平日谢家也用不上他们,如今有这个机会,自然是要表示表示的。
因此,谢家这一路上,除了偶尔遇上几个小偷山匪,实在是走得非常顺利。同时,也让谢老板更清楚地意识到,闺女认的这个师门,实在是非常厉害非常划算,咳。
中午吃饭时,谢老板把他打算四处学艺(吃喝)的打算说了下,顿时就获得了一帮吃货的赞同。
而同桌吃饭的袁老爷子听了,吧嗒了两下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李彦锦心细,见到后就低声对胖岳父说道:“爹啊,咱应该把袁爷爷也带上。虽然咱听得懂老家话,可咱们说的,人家不一定能听懂啊。有袁爷爷在,肯定能方便不少。”
谢栋想着之前修房子的事,对李彦锦这番话很是认同。
于是他很诚恳地向袁浩开口说道:“老爷子,我厚脸皮再求您一趟,回头请您跟我们四处转转吧。放心,不让你费劲,家里黑驴子、大走骡,您爱骑哪个就选哪个。”
袁浩老眼一亮,他想了想刚才的念头,一拍腿道:“使得!我也不和你客气,府城那边有我一个老友,如今腿脚不便,已经多年没去见了。回头,你们去府城的时候,带我一个,我也好去了个心愿。”
因着众人都想出去玩,所以最后商量好,就轮着来。
反正也不是就出去吃一次,大家分成两班,换着出门浪去。
因留在家里的人,必须得是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所以像谢润、袁老爷子这样没什么战斗力的就干脆不用轮换,随便去。
这下可把从没出门玩过的谢猫儿给高兴坏了。她就像个小孩子一般,每天都两眼放光地盼着日子。临出发头一天,竟险些睡不着,在床上闹了一晚上耗子。
第一次出门,李家三个下属中留下了两个,李长奎因为想借机与罗泉盐帮见一见,所以也跟去了。
智通也是个吃货,他原本是很想跟着去的。不过毕竟还有几个小辈在场,大和尚端着点师父的架子,不好光天化日下胡乱撒泼。没奈何,这位只得找叔叔李长奎预定了四个鸡腿、四个卤猪蹄,才算是勉强安抚了下他的肚肠。
有智通和两个李家高手留守,其他人就都跟着胖厨子一起出门了。
因惦记着袁老爷子的事情,所以,他们这次直奔府城而去。
从福坝镇到渝州城,当初来时,因为不认识路,谢家人走走停停硬是花了十几天。
如今不一样了,不但他们自己认识路,且还有个跑了一辈子盐的老把头跟着。
一行人赶着骡车,骑着黑驴,走了五天时间就到了。
当初谢家人在渝州城只停了两天,且又装着心思,所以并没仔细打量过这府城的模样。这次不一样,几个人从进城门开始,就津津有味地四下观瞧。
因想着要在府城多玩几天,所以大家赶着车,就先去了袁浩所说的同福客栈。
在路上,袁老爷子已经说了,这同福客栈与蜀中的盐帮都很相熟。而且价钱公道,也不欺生杀熟,除了地段稍微偏了点,别的都很合适。
李彦锦头一次听这同福客栈的名字时,险些笑出声来。后世那部有名的情景喜剧里,可不就有这么家客栈吗?只是不知,这里会不会也有一位那么可爱的佟掌柜。
没有佟掌柜只有汪掌柜(修bug)()
一行人走了三炷香的功夫;来到了城西的同福客栈。
袁浩下了骡车;拄着拐杖走进客栈。他环顾了一周后;暗暗叹了口气。这些年没来;客栈里的伙计;他已经一个都不认识了。
“几位客官是来住店的吗?”一个圆脸的小伙计走上前;笑着招呼众人。
李彦锦点头道:“我们六个人住店;开三间上房吧。外面的骡车和两头驴也一起给安置下啊。”
“好咧!您这边请!”伙计颠颠地在前面引路。
李彦锦边走,边打量店里的众人。
嗯,佟掌柜和吕书生是没有了;那边扫地的倒有点像燕小六啊
三间上房都在二楼,大家把行李放下,就到了吃中饭的时间。
这顿中饭;袁老爷子推荐大家;先尝尝同福客栈的几道菜肴。
这客栈里做不来什么珍馐菜肴,可家常菜里;却有几样非常地道。
吃货们一听;自然乐意。尤其是谢老板;本来就是开个家常饭馆的;比起那些几两银子一盘的贵菜;他倒更愿意学些便宜菜谱。
果然,中午这顿就让众人吃得格外过瘾。谢老板爱上了辣子鸡丁和干锅田鸡;谢将军则对着水煮鱼片连吃了三碗米饭,李长奎啃着东坡肘子、嚼着鲜辣肥肠;谢润抱着碗糊辣肉片吃得头都不抬;袁老爷则捉着个卤兔头啃得起劲。
李彦锦大概是所有人中最开心的,他口味杂,哪个菜都喜欢。离他最近的毛血旺更是上辈子大爱的美味。
大伙吃得开心,袁老爷子也瞧着直乐。他举起手里的兔子头,道:“唉,你们不怕辣的,真该尝尝这个。”
李长奎拽着蹄髈啃了一口,道:“老爷子,你那太费劲。半天都吃不到二两肉,还是我这个过瘾,嘿嘿!”
袁老爷子笑着摇头道:“要是旁人弄的兔头,我也不劝了。可今儿这个,我一尝就知道,肯定是姚大娘卤的。嘿,这味道太正宗了!来,都尝尝”
因是在大堂里吃饭,所以袁浩这番话,就被柜台后算账的中年掌柜听了个正着。
这掌柜没有辜负他长得那双招风耳,把袁老爷子的话听得格外清楚。
他没想到这位老者竟然知道姚大娘的名头,不禁抬头仔细打量起来。
姚大娘的卤味在老一辈人中非常有名,后来因为大娘上了年纪就交给了儿子来做。奈何儿子不争气,偷工减料,结果后面几年,竟是坏了名头,客栈里都不再买他家的卤味了。
也就是这个月起,姚大娘亲手带大的孙子,重新接过家业。这批兔头还是招风耳掌柜看在父辈的面子,勉强进了试试销路的。却不想,这才两天竟是被人尝出了姚家的手艺。
想到这儿,掌柜不由起了点兴趣。他放下算盘,朝谢家的桌子走了过去。
“各位,吃得可还行?”掌柜个子不高,脑袋也不大,这就把他那对招风耳衬得特别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