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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却衣着整齐地坐在炕上一动不动,神色淡淡,又颇为笃定道:“她一定会来的。”
乾清宫里,烛台高照,皇帝尤在孜孜不倦地看着内阁及各部递来的折子,由于首辅范克恭软懦无主见,且遇事就和稀泥的性子,无疑加重了皇帝的负担。好在,皇帝精力旺盛,操持着大小政事也不觉烦累,待批完折子后,已是子时。
玉溪吩咐宫人端来热水,皇帝起身下了御座,洗漱完毕,正要回寝房里更衣歇下,高贤却上前呈上漆盘道:“皇上,这是恪才人遣人送来的。”
皇帝微微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红绸盖着的漆盘,一时颇为好奇,忍不住掀开红布,只见漆盘里放了一缕青丝,她一时惊喜交加,颤着手去拿起那缕青丝,发丝轻挠着她的手心,那触感有些痒也有些酥。皇帝眼眶带了几分湿润,颤声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高贤生怕皇帝怪罪,怯怯道:“大概申时末”
如今已过去几个时辰了,然而,皇帝只是轻轻哽咽了一会儿,并没有怪罪下来,她忍住激动,收下那缕发丝,吩咐道:“摆驾,去玉琼宫。”
一时众人大惊,宫里早已禁宵,各宫门已下匙,若要出玉琼宫,必得劳师动众,重启宫门。高贤苦了脸劝道:“主子,这不合规矩呀!”
皇帝心意已决,哪里还听高贤啰嗦,整了整衣领就往外走,玉溪跟在后头也苦劝道:“皇上,夜已禁宵,再惊扰众人可不好”
“你们不许再啰嗦,朕今晚一定要见她。”皇帝头也不回,边走边道。
第85章 第二四回 释前怨帝妃归新好 册贵妃昭嫔辞重任()
皇帝一路风风火火地闯入玉琼宫,惹得宫人们皆侧目不已;纷纷揣度莫不是猗兰馆的那位又做了什么事触怒了圣心?来到玉琼宫的宫门口;高贤令人敲了敲门,值事的内侍提着灯笼;一脸睡眼惺忪地开门道:“大半夜的,谁呀?”
但见门前黑压压的立着十几个侍从,御前内侍高贤身旁站着个身着龙袍的少年;他一时吓得六神无主;以为又招惹了圣上,遂二话不说;连忙磕头请罪;皇帝没功夫与他们周旋;交由高贤处置,便举步进西配殿的猗兰馆。
猗兰馆面阔五间,中为正厅;左为寝房,右为书房。皇帝进殿后,却见寝殿里的灯还亮着;她掀开门帘儿,见沐霖端坐在靠窗的炕榻上读书;娴静端庄;她心神一荡,忍住激动,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沐霖闻声放下书,抬眼一见是皇帝,便要起身行礼,皇帝连扶住她,嘶哑道:“不必多礼。”
“睡不着,就索性起身等皇上了。”沐霖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推开皇帝,炕案上的铜炉上还烧着开水,她轻提紫砂壶,有条不紊地泡了两杯茶,看样子,却是像早有准备的。
皇帝坐了下来,稍稍冷静了许多,饶有兴趣道:“你怎么知道,朕今晚一定会来?”
沐霖摇头笑道:“臣妾并不能确定。”见皇帝惊讶的眼神,她又道:“但臣妾知道,皇上总一天会来的。”
皇帝摸不准沐霖的态度何以转变,虽对此还有些游移,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激动难耐,这个对她从来不假辞色的人,头一次说了软话,这是皇帝以前想也想不到的。沐霖泡好茶,便将茶壶放归铜炉上,然后退一步,对皇帝跪下拜道:“臣妾请皇上过来,是为上次的事请罪的。”
一见沐霖这副姿态,皇帝以为她又和以前一样,明为请罪,实为拒绝,联想到常豫的事,皇帝脸色一变,咻一下起身,怒道:“果然,你还是为了你那个表兄!”
说罢便要甩袖离去,沐霖微微扯住皇帝的袍角,苦笑道:“皇上何不听我把话说完?”
皇帝这才强忍住怒火,极力隐忍自个儿的脾气,收住脚静待沐霖的解释,沐霖这才缓缓道:“臣妾求见皇上,既是为了豫表哥,更是为了自个儿。臣妾与豫表哥自小相识,却并无男女之情,皇上会猜疑,只怪臣妾往日不恤圣心,一味惹恼皇上。”
听了这服软的话,皇帝怒火稍平,只听她又道:“皇上与臣妾相识于草野,应知臣妾不愿拘泥于宫墙之内,蝇营狗苟于争宠算计,所以才缕缕触怒圣颜,而并非、并非”
皇帝等了半晌也不见沐霖把接下的话说完,她忍不住心慌害怕,生怕对方又吐出什么不好的话,遂忙问道:“并非什么?”
沐霖垂下眼帘,低头微闭了眼,颤声道:“并非不喜皇上”
皇帝见沐霖眼帘低垂,似是害羞,她一时惊喜交加,却又怕自己会错了意,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往日种种,只不过是不愿进宫,而非无意于朕?”
沐霖犹豫了一阵,点点头,皇帝却兴奋得找不找北了,一把抱起沐霖,对上她闪烁的眼睛,半是试探半是逼问道:“那你以前所谓的‘心有所属’,也是唬朕的了?”
皇帝的目光里透着兴奋而咄咄逼人的意味,令人无法直视,到了这个份儿上,沐霖也再无退路,她低眉颔首道:“臣妾已进了宫,便是皇上的人。臣妾的一切皆为皇上所赐,唯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遂以青丝,寄于皇上赔罪,望您莫要再生臣妾的气了。”
沐霖此语有情有理,还带了几分小心在里头,皇帝哪里还会有气?只是她从头至尾都未曾提及“喜欢”一词,只说是皇帝的人,可进了宫的人不都只有这一条路吗?皇帝或是不曾注意,又或是不甚在意,高兴得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又怕抱紧了伤到了眼前人,一时手足无措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皇帝抱着人放到床榻上,附身把额头贴在沐霖的额上,对上她的眼睛,低语道:“你让朕等太久了。”
从康嘉九年相识,到如今康嘉十三年,整整四年了,皇帝也从当年那个莽撞羞怯少年,变得稳重深沉许多。沐霖抬手,轻抚着皇帝的脸颊,那清俊的面容愈发地深邃了许多,添了几分天子的威严沉稳,她晃了一会儿神,淡笑道:“四年了。”
皇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忍不住心跳如雷,低头wen了wen对方的樱/唇,手指也开始悉悉索索地在她身上游走,沐霖身体一僵,只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此次省略一千字)
当手指深入时,皇帝赫然遇到阻碍,一时五味陈杂,激动安心之余,也才完全信了沐霖的话。沐霖自是将皇帝的迟疑收入眼底,一时不知该庆幸当日没有冲动,还是该悔恨,此生永决念想的那个人
才不过一次,两人俱是香汗淋漓,沐霖大病初愈,早已气息不足,皇帝却精神百倍,还要继续。沐霖轻拦住皇帝作怪的手,低声劝道:“时辰不早了,以后日子还长,皇上莫因一时贪欢,折损了元气。”
皇帝本还未尽兴,但念着沐霖的身子,又听她那一句“日子还长”,心里莫名高兴,这才强压住欲/火,抱住沐霖,在她耳旁轻笑道:“好,这次就听你的。”二人收拾妥当,这才相拥而眠。
既然皇帝已与沐霖行过鱼水之欢,也渐放下猜疑,心知以前误会了沐霖与常豫,多少对常豫的事感到一丝惭愧。但此案不仅关乎圣誉,还牵涉到于孟阳罢相,若要平反,绝无可能。来年三月,正逢仁圣太后万寿,皇帝便借此下旨大赦天下,赦免常豫之罪,准其从崖州回乡。这样的结果虽谈不上称心如意,好歹也保住了常豫的性命,沐霖也不敢再有奢求,至于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想必经此大变,以常豫的性子,恐怕早绝了仕进之心。
沐霖手中还拿着大赦天下的邸报发愣,但听王纲来报,说是皇帝驾临,她慌忙将邸报折好收入书柜里,才欲转身迎接皇帝,不料却落入一个怀抱中,鼻间充盈着淡淡的龙涎香,不用看也知此人是谁。
皇帝环住沐霖的腰,低头欲吻上来,沐霖用食指抵住皇帝的唇,笑嗔道:“还在书房里,也不怕旁人见了笑话?”
“谁敢笑话朕,”皇帝佯装唬着脸道:“拖出去斩了。”说着又趁机一口咬上沐霖的手指,惹得她脸颊微红,见皇帝愈发得寸进尺,她忙抽身离去,岔开话道:“皇上今日怎么这样高兴?”
皇帝这才想起前事,回身坐到炕上,这时慧如也前来伺候茶水,沐霖亲自接过茶盏,放到她身前的炕几上。皇帝压了压心里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朕今日遇有三大喜事,自然高兴。”
“哦,哪三喜?”沐霖也回身坐下,见皇帝强忍着兴奋的模样,饶有兴趣道。
皇帝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第一个嘛,当然是仁圣太后大寿”
这个沐霖早已知晓,大赦天下的旨意也发了,她笑道:“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就是襄王妃产下一子,朕亲自赐名元灏,着立为襄王世子。”
这两件喜事,都是预料之中的,若仅是如此,皇帝定不至于如此高兴,沐霖倒想不出第三件喜事是什么,眼见皇帝压不住兴奋,便顺水推舟问道:“这倒要恭喜襄王妃了,那皇上说的第三件喜事又是什么?”
皇帝故意拖延了一阵,吊足了胃口,然后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递给沐霖,颇为自得地等着她作何反应。沐霖笑着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忽变,只见上头竟是礼部左侍郎周通儒请立昭嫔为皇贵妃的条陈,她手指微颤,合上奏折,立即跪下恳请道:“请皇上驳回此议,臣妾实难担此重任。”
皇帝本做足了姿态,想着等沐霖谢恩的话就好好逗她一番,没想到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她脸色愈发不悦,沉下脸道:“为什么?”
沐霖言词恳切,“臣妾蒙获圣恩,位列九嫔,本已是逾越前制,若再越过妃位,超拔为贵妃,恐众心难服。”
这个理由,皇帝勉强能接受,她神色稍霁,说道:“那就先封妃,贵妃的事以后再议。”
“不可。”沐霖仍拒道,皇帝稍息的怒火又激了起来,她站起身子怒道:“这又为什么不行?”
皇帝怒火之中又带了三分委屈,表面气场大,实则外强中干,沐霖早摸准了她的脾气,娓娓道:“臣妾距上次封嫔,不到半年,若再升妃位,实在太快。臣妾既无贤名,又无尺寸之功,这样贸然升擢,无异是将臣妾置于油烹火烤之上,平白惹人非议。”
按宫规,若无子嗣,不得轻易封妃,所谓的功劳,不过是生儿育女,可偏偏皇帝也是女子,二人怎生得出孩子,如此以来,沐霖再难升位分了。皇帝如何能甘心,她一心要与所爱之人甘苦与共,皇后与贤妃的事已经委屈了沐霖,她便想尽办法在名分上补偿,可偏偏就是那点虚名也给不了。
沐霖说得道理皇帝都明白,可就是不甘心,她心里已经妥协了,可脸色仍有些不好,憋着气,阴沉着不说话。沐霖缓缓起身,拉了拉皇帝的手,微踮了脚尖亲了亲她的脸,细细安抚道:“皇上别把气憋在心里,若是要气,就怪在臣妾头上。”
沐霖一说软话,皇帝便更觉得委屈,微红着眼眶,揽着她的肩道:“是朕无用,让你受委屈了。”
总算是听劝了,沐霖暗松了一口气,既感动于皇帝心思至诚,又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遂轻挠着皇帝的手心,安抚道:“皇上待臣妾至厚,名位不过虚衔,又怎会觉得委屈?”
皇帝一时不知该高兴沐霖体贴贤惠,还是该气恼她如此淡然自若,她急急为沐霖进位,一来确实怕委屈了她,二来也是心中不安,想以名分套住眼前这人。两人自明了关系后,皇帝都恨不得挂在沐霖身上,每日相见尤恐不够,偏偏沐霖还要与她约法三章,一不得厚恩于沐家,二不得赏赐过重,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第三条皇帝不得为其破坏宫规,宫规一向对嫔妃管束甚严,若二人相处全按宫规来,那不得束手束脚死了。皇帝起初为了哄沐霖开心,就随口应下,哪料,日后这三条便如铁律般,一条也犯不得。
平日里皇帝倒也遵守,只不过沐霖生辰那日正值初一,偏这一天按规矩得去坤宁宫留宿,皇帝想着反正以前与傅衣翎也是相看两生厌,帝后规定的合寝之日两人也多不遵守,便兴冲冲地跑去寻沐霖。哪料,皇帝人还未进门,沐霖就下令,将宫门紧闭,自个儿跪在里头,请皇帝回去。当然说好听点是请,说难听点就赶了,皇帝当时气怒不已,又怕更深露重,沐霖跪坏了,只能含恨而去,日后也再不敢犯了。
不仅皇后如此,连贤妃那边也是这样,沐霖每每都委婉规劝皇帝多去景仁宫看看,原来那样落拓不羁的人,如今循规蹈矩起来竟是比谁都做得到位。然而,沐霖愈是守规矩,皇帝愈是心里没底,倒比往日闹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