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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娇娆骨肉均,芳心共醉碧罗茵。
情深既肇桃源会,妙蹙西施柳叶颦。
洞里泉生方寸地,花间蝶恋一团春。
分明汝我难分辨,天赐人间吻合人。
傅衣翎醒来时,已经天色大白,她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打量一眼不见沐霖的身影,却发觉自个儿只穿着亵衣睡在山洞,而身旁还有未烧尽的火堆。她忽想起昨晚的那个春梦,难不成是真的,她要了沐霖的身子,沐霖一气之下就扔下她走了?
傅衣翎暗自揣度着,心里正七上八下,这时,却见沐霖正从外进来,不温不火地道:“你醒了?”
傅衣翎一时不敢看她,支支吾吾地开口道:“你昨晚没事儿吧”
那嗓子嘶哑得厉害,沐霖见状,用双手接了点洞顶融化的冰水,捧过来递给傅衣翎。傅衣翎忐忑地喝着水,润了润嗓子,沐霖隐去心里的异样,幽幽道:“当然有事。”
吓得傅衣翎连咳嗽了几声,难不成自己真对她做了什么不该的事?傅衣翎一时又喜又忧,却听沐霖接着道:“你昨晚昏迷不醒,先是浑身发冷,后半夜又高烧不退,不停地说着胡话,为了照顾你,折腾得我半宿未眠。”
一听没出什么事,傅衣翎又隐隐有些失望,强打起精神笑道:“那我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当然。”沐霖一脸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一会儿哭爹,一会儿喊娘的,可不羞煞人也。”
傅衣翎半信半疑,哭笑不得,估摸着昨日丑态毕露,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沐霖又为傅衣翎清理了背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待她穿戴整齐,又道:“天儿已经放晴了,外头也暖和了,积雪融了许多,我们赶快走吧。”
傅衣翎点点头,二人一起出了山洞,才走了几步,傅衣翎便发觉沐霖跛着脚,她连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昨日坠崖时,腿被撞骨折了,没来得及处理,又背着傅衣翎走了十几里山路,以致伤口发炎。沐霖强忍住痛意,笑道:“没事,只不过受了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傅衣翎不信,蹲下身子,撩起沐霖的襦裙,却见她的腿肿得厉害,裤子上还沾着血迹,她正要挽起裤腿,沐霖却缩了腿,不让她看。傅衣翎强忍着怒火,按住她,撩起裤腿,见她的小腿肿得快比大腿还粗,伤口也在腐烂发炎。傅衣翎一时气得大骂道:“亏你还是大夫,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走路吗,你这条腿是不是不想要了?”
“昨天已经包扎过了,待回去修养一阵就会好的,不用担心。”沐霖拉着傅衣翎,“我们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傅衣翎却忽然蹲下身子,背起沐霖就走,沐霖忙道:“不行,快放我下来,你背上有伤,不能压着。”
傅衣翎却愈发得抱紧了背上的人,说道:“你要是不想压着我的伤口,就不要乱动!”
沐霖微微叹息,也不敢再乱动了。待走了一阵,傅衣翎便有些体力不支,毕竟二人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进食,身体虚得很。沐霖要下来自己走,傅衣翎却死活不依,闹得沐霖哭笑不得,说道:“好歹我们停下来歇一会儿。”
傅衣翎这才气喘吁吁地放下沐霖,歇了一阵,等缓过劲儿来才出发。
走了没多久,却隐隐听见有人的叫喊声,沐霖回首一看,见身后不远处有几个男子,细看一眼,带头的竟是傅衣翎的侍从赵伦,她不免一喜,说道:“衣翎,赵大人找来了。”
赵伦见到傅衣翎,忙带人跑过来,跪地请罪,“属下救驾来迟,望主子责罚。”
傅衣翎疲惫不堪,放下沐霖,罢罢手道:“回去再说。”
赵伦带了御寒的衣物,还有担架,将受伤的沐霖抬上担架,二人这才算得救了。
待回到云居寺,梅蕊和兰沁心急如焚地守在外头,看到傅衣翎平安归来,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下。兰沁眼眶还红通通的,一见和沐霖站在一起的傅衣翎满身污渍、衣裳不整,更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心里对沐霖有怨,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哭道:“主子可不能再撇下咱们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奴婢怎么向老太太、老爷交待。”
傅衣翎笑道:“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梅蕊性子沉稳些,对兰沁嗔道:“你再哭下去,还怎么伺候主子沐浴更衣。”
兰沁这才止了泪,慌忙去备水,而梅蕊则要伺候傅衣翎进屋,傅衣翎却一路扶着沐霖,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沐霖可无福消受,她无奈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快收拾一下,不用管我。”
傅衣翎知道沐霖的顾虑,便也没再坚持,吩咐梅蕊好好照顾沐霖,便回了自己屋里。
待梅蕊备好干净的衣物和热水,便要进来伺候沐霖沐浴,沐霖却是不依,连笑说不习惯旁人伺候,便把梅蕊支走了。待关上门,沐霖从怀里掏出一小股残败不已的梅花,在鼻尖闻了闻,还带着香气,她笑了笑,又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夹在了书中。
今早临走时,傅衣翎看到残败不堪的梅花,失落不已,便将护了许久的梅花扔在了山洞里。可这是她冒着性命危险折下的,沐霖怎忍心弃之不顾,便折了一小股,偷偷收了起来。
藏好了梅花,沐霖这才解下身上的衣物,那雪白的皮肤上,布满了或青或红的吻痕,她心里半是喜悦半是苦涩,终是化为一声叹息。
第69章 第八回 傅衣翎辞决伤别离 沐家女归府喜重逢()
好在沐霖当时处理得当,修养了几日;傅衣翎身上的伤也就没什么大碍;倒是沐霖的腿伤拖得严重,愈合的慢一些。傅衣翎本还想在这里多待几日;可一来莲心遣人催了几次,二来天气放晴,山里的积雪也已融化;沐霖也劝她早日回宫;她也再没借口留下来了。
这不,今日才与沐霖下了会儿棋;又收到莲心递来的密报;她接过梅蕊呈上来的书信;抱怨道:“又不是天塌下来,这三崔四请的,还让不让人清净点了。”
沐霖心里微微叹息;面上却不显,放下手里的棋子,笑道:“你要是再不回去;恐怕莲心姑娘得在背后骂死我了。”
傅衣翎读了信笺,波澜不惊地放下来;看着沐霖问道:“这次我若走了;你会等我吗?”
沐霖愣了会儿神,摇头苦笑,只道:“世事难料”
这般直白;倒惹得傅衣翎也愣了一会儿,俄尔又忍住失落,掩饰似地笑了笑,“你倒不会说句好听的哄哄我?”
沐霖微低着头,出神地看着手里绞着的帕子,也不说话,傅衣翎生了几分悲呛,眼里泛了丝丝水光,却强忍着笑叹道:“不为难你了,但你日后若遇着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犹豫了一阵,又道:“若哪一天想避开这红尘俗世,我便挂印而走,陪你浪迹天涯。”
沐霖微微震动,低垂的眼眸透着湿意,她不动声色地敛去眼角的泪水,又执起棋子,抬眼一片清明,落下一子,说道:“下完这局,就走吧。”
见沐霖无动于衷,傅衣翎心中刺痛,只道自个儿一厢情愿,暗嘲了一番自己,魂不守舍地下着棋,一局下来,丢盔弃甲。才下完这局,沐霖站起身来,说道:“赵大人和兰沁姑娘已经打点好了,你走的时候,我便不送了。”
沐霖才挪开步子,傅衣翎却突然起身,从身后抱住沐霖,贴着她的身子,在耳旁小声呢喃,“你好狠的心。”
沐霖身子一颤,心痛不已,强忍着泪,推开傅衣翎,落荒而逃,徒留下傅衣翎一人伤心不已,以致兰沁进来她都没什么反应。兰沁见主子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用猜就知道是为了谁,心里微微不忿,劝道:“主子,已经收拾妥当了,咱们还是早点上路吧。”
傅衣翎脸色微冷,开口道:“是谁说今日走的?”
兰沁压住心慌,本来傅衣翎丢下宫里一堆事跑到这荒郊野外的,便让她们不解,偏偏她还对着沐霖低三下气,更让兰沁不平,她自然不给沐霖什么好眼色看了,又有意无意的暗示沐霖宫里来信催了。还透漏消息,皇帝加派人手寻她,甚至假借捉拿钦犯之名,四处张贴画像,沐霖也怕连累傅衣翎,便应下来说服那人回宫。
如今兰沁却隐去缘由,把一切推给沐霖,回道:“是沐姑娘,她昨日说您今天要回宫,叫咱们好好打点着。”
傅衣翎本还有几分希冀,听了此话,失望不已,神情恍惚,终是罢罢手,“既然她不想我留下来,那就走吧。”
兰沁忙随傅衣翎出门,轿子已在寺外候着了,几人伺候着傅衣翎穿上披风、暖耳,又套上护手,待收拾妥当,傅衣翎最后望了一眼这云居寺,怅然若失地对赵伦吩咐道:“你留在这里,护沐姑娘周全。”
言罢便登上软轿。沐霖躲在院墙后,半靠着树干,哽咽不已,全身颤抖。听到他们出发的动静,才强撑着身子,走出来,目送着傅衣翎离去。
“冤孽!冤孽!”沐霖还未从悲痛中走出来,便听得身后微微的叹息声,她转过身来,却见方丈智空法师站在庭院内,双手合掌念着佛号,说道:“姑娘明知不可为,何不放下执念,以得自在?”
沐霖微微苦笑,“敢问法师,何为执念?”
“贪嗔痴念,皆因心而生,求而不得,遂成执念。若放下此念,行力所能及之事,又何来苦恼?”
这些道理又如何不懂,世上却有几人能做到,沐霖心里满是苦涩,“若能放得下,我便不再是我了。”
智空听罢,却是抚须大笑,“你不是你,又能是谁?”
沐霖一时也答不上来,智空却道:“我是我,又不是我,若非得执我,世上便没有我。”
此话似是而非,太过玄妙,沐霖一时参悟不透,智空却不再多言,只道:“姑娘尘缘未了,须历情劫磨练,躲在这山里倒更生心魔,还是早早下山去吧。”
沐霖微微苦笑,这云居寺于她来说只怕也非清净之地了,智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却留她思量许久。
翌日,沐霖收拾了行装,要与智空辞别,却被寺里的小僧告知,智空法师闭关去了,沐霖只好作罢。转身正要迈出寺院大门,却被门神似的赵伦一把拦下,客客气气地道:“沐姑娘,主子命我保护您,您不能走。”
沐霖并不意外,神色淡淡地道:“赵大人,她只吩咐你保护我,却没叫你囚着我。”
赵伦脸色一僵,一时也有些为难,沐霖叹了一气,也不欲与他为难,耐心道:“如今锦衣卫四处搜查,想必您也有所耳闻,我若再不走的话,只怕会连累你家主子。”
此事他如何不知,这几日兰沁天天抱怨,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只是傅衣翎的命令他不得不遵守。沐霖见他犹豫,便又道:“你放心,就当是我不辞而别,此事与你无关,她不会怪罪于你的。”
赵伦再没了阻拦的理由,这段日子,他多多少少看出傅衣翎与这位沐姑娘关系非比寻常,此事干系重大,他不敢劝阻傅衣翎,心里却时时提心吊胆,如今沐霖主动辞别,不正好断了这孽缘?赵伦挪开步子,心里有些不忍,却还是抱拳道:“沐姑娘是明白人,赵伦在此感激不尽。”
沐霖满是苦涩,这段情缘,竟让这么多人惊惶不安,都到感激不尽的地步了,恐怕她这一走,才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吧。沐霖不再多言,背着包袱,下山离去。
进城后,直奔沐府,待站在府门外时,已是旁晚了。沐霖多年未归家,在家待的时间又实在是屈指可数,敲门后,门房见到她,愣是拦着不让进。沐霖苦笑一声,摆明身份,府里的小厮阿贵又上下打量仔细了一番,见沐霖一身粗布麻衣,还做男子打扮,便满是怀疑,语气却还算客气地道:“姑娘稍等片刻,待我禀明了夫人,您再进不迟。”
“有劳了。”沐霖也客气道。
阿贵正欲转身禀告,沐雯却正骑着马回府,他立刻迎上来,待沐雯下了马,便殷勤地牵过缰绳,摸了摸马的鬃毛,笑嘻嘻道:“小姐您这马看着真精神!”
沐雯来京城憋了许久,方出去溜了马,兴致盎然,笑着扔下缰绳,得意道:“那当然,这是哥哥从西域带回的良马,自然不一般。”
那小厮将马儿遣走了,将沐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沐雯见门前有个陌生的背影,正要开口问几句,这时,瑞伯却风风火火地跑来,急道:“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夫人正找你呢,再不回来,咱可就露馅了。”
一听此话沐雯立刻苦了脸,来京城后,沐夫人便勒令禁止她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