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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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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玉萦反应得快,待琵琶声婉婉传来,她便开口唱道:

    对菊自叹可怜秋,一帘疏雨暗西楼。黄花零落重阳后,减尽风流。对黄花人自羞,花依旧,人比黄花瘦。问花不语,花替人愁。

    登会波楼四围山,会波楼上倚阑干。大明湖铺翠描金间,华鹊中问,爱江心六月寒。荷花绽,十里香风散。被沙头啼鸟,唤醒这梦里微官。

    玉香逦花玉香逦,花中无物比风流。芳姿夺尽人间秀,冰雪堪羞,翠帏中分外幽。开时候,把风月都熏透。神仙在此,何必扬州。

    那歌声清婉动人,又带了几分凄凄切切,一时喧闹的众人也静下来听曲,却见那一坐一立的二人,一个清雅温润,一个俏丽脱俗,让人感叹天地间这般干净的人儿,起不了半点邪念。众人暗道,这玉萦倒也罢了,本生得倾城之姿,一点愁绪,我见犹怜,可顾北亭身为男子,手弹琵琶,目光幽怨,竟带了几分女子的娇美柔弱。

    一曲罢了,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魏启明爽朗一笑,赞道:“子川兄,真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这琵琶弹得倒是比许多闺秀还好。”卫绍武也打趣道。

    顾北亭脸色一滞,很快恢复神态,将琵琶归于玉萦,悠然提袖拱手道:“过誉了,要不是玉萦姑娘的曲子,我这琵琶可就要弹不下去了。”

    众人笑话一番便也过去了,无人深究。那些还想闹着去逛窑子的,被这么一折腾也没了兴致,心知那几尊大佛是难请得动了,还不如日后自己去快活。再看傅元翎气色一直不怎么好,那些人也不多留,酒过三巡,又有美人作陪,便纷纷告辞。

    那厢玉萦也起身告退,傅元翎已顾不得当着两位友人的面儿,急问道:“月娥姑娘,你怎么来京师了?”

    原来这玉萦,就是三年前承州蓬莱居的月娥,当年因月娥有功于皇帝,便特赦了其贱籍身份,又令傅元翎为其姐妹二人赎身,傅元翎心知两个女子即使是良人恐怕在这世道上也难立足,便将二人安置于傅家在承州的庄子里,暂时住下来。

    承州秋围时,傅元翎护卫皇帝,身负重责,无暇顾及二人,一直心怀愧疚。待临走时,才抽了空去庄子里看望月娥,不料,那姐妹二人早已不辞而别。傅元翎怅然若失,心中怏怏,月娥的身影时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缺了一块,难受得紧,这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后来回京后,傅元翎派人多方打听,也未得月娥的消息,没想到过了几年,竟在这里遇见了。

    玉萦倒是平静许多,淡淡道:“不过来京城谋生罢了。”

    傅元翎一听,更急了,“谋生?何须在这种地方谋生!”

    话音一落,傅元翎便自知失言,果然,玉萦脸色已变,冷笑道:“我在何处谋生,似乎与公子无关,若公子无事,那玉萦便告辞了。”

    玉萦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去,傅元翎焦急不已,撇下魏、顾二人便追了出去。玉萦才下楼,傅元翎便赶了上来,急忙解释道:“是元翎失言了,还望姑娘莫要怪罪。”见她脸色稍霁,这才又道:“只是你一人在京里无亲无故,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在西直门有处小院,若姑娘不嫌弃的话,就搬过去住下。”

    傅元翎言辞恳切,玉萦却不为所动,开口回绝道:“多谢公子好意,当日赎身之恩,我已无力报答,怎可再叨扰公子。我在京里有住处,就不劳公子操心了。”

    玉萦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也不与傅元翎多纠缠,绕开他就要走。傅元翎好不容易再遇到心心念念的人,又怎肯这么轻易见人走了,连拦住去路。

    两人纠缠中,忽有个布衣少年冲过来,一把推开傅元翎,将玉萦护在身后,对他怒目而视道:“你干什么,再这么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傅元翎被骂得羞愧难当,他虽未走文路,也是自幼饱读诗书之人,历来痛恨那些公子哥儿的做派,如今自己这般行径,又与那些人何异?他红着脸,讷讷道:“我并非歹人,只是想”

    玉萦却拉着那面色赤红,恼怒不已的少年,劝道:“一场误会,我们走吧。”

    傅元翎一看二人举止亲密,更是酸涩不已,再看那小子,也就十五上下的样子,长得倒是清秀俊俏,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看也配不上如仙谪般的玉萦。眼看着二人拉拉扯扯地走了,傅元翎也再做不来厚脸皮的事了,只能扼腕叹息。

    玉萦与那小子离了一品阁,拐入胡同里,进了一方小四合院。才踏进门,就迎上个涂脂抹粉的中年妇人,扭着腰对玉萦道:“哟,正好你们姐弟俩儿回了,这个月的房钱得赶快交了。”

    这房子才住了三月,就涨了两次价,这个月还未过完,就又催要下个月的钱了。少年气不过,欲要争论,玉萦却拉住她,对那妇人道:“翠姨,您宽限几日,待我手头松些,就把钱给您送去。”

    翠姨不像往日那样百般刁难,倒是十分大方地笑道:“不碍事儿,你们日子也不容易,我翠姨不是小气的人,迟几日没甚大碍。”

    她这般好言好语,倒让玉萦诧异,果然,翠姨扯了帕子,拉着玉萦笑道:“玉萦呀,我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一个姑娘家,这么无依无靠的也不是个事儿。正好,王员外刚死了婆子,想要续弦,你要是过去了,日后保管吃香喝辣的,这名分也正。”

    那王员外经营一家布庄,也算家境殷实,可年已六旬,儿子都三十好几了。玉萦听了倒是平静,可她身旁的少年却气得满脸通红,怒骂道:“什么狗屁王员外,要想娶我姐姐,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你也别操这个闲心了,我姐姐谁也不嫁。”

    翠姨一听,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少年骂道:“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玉萦瞪了一眼少年,连对翠姨赔礼道:“守一心直口快,并无恶意,您别放在心上。只是我如今确实没有嫁人的念头。”

    翠姨这才脸色稍霁,只当玉萦心高气傲,便苦口婆心地劝道:“玉萦呀,你现在年轻,是有些姿色,追你的公子哥不少,可到底门不当户不对,嫁过去只能屈居妾室。这王员外虽说年纪大点,但过去就是正房啊,等他两脚一蹬,你还不是呼风唤雨。”

    玉萦耐着性子道:“翠姨,您莫要再劝。我姐弟二人父母早丧,一直相依为命,如今守一还小,长姐如母,我不可抛下他不管。”

    翠姨还不肯罢休,“那也不碍事,正好可以让守一跟着在王家帮衬,待过几年讨个媳妇儿,你这做姐姐的也算尽心尽力了。”

    翠姨还在啰啰嗦嗦地扯一大堆其中利弊,那个叫守一的少年早气得甩袖而去,玉萦看在眼里,却也拦不住,只能陪着笑听翠姨瞎扯。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玉萦回到屋里,见沈守一坐在炕头生闷气,她放好琵琶,便走过来,理了理少年头上散乱的布巾,说道:“莫要气了。”

    原来这沈守一就是月娥的妹妹月婵,原名沈笺,为了方便行事便改了行装,换名守一。

    沈守一原本还满肚子闷气,这么一句话就平息了怒火,转过身来,对玉萦道:“我不是气,而是难过,姐姐每日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占便宜,我却无能为力!”

    这几年的漂泊,早让玉萦心如坚冰,她倒不怎么放在心上,见妹妹关心自个儿,心里也甚是宽慰,正要出言安慰,却见沈守一扯着她的袖子,眼神游移不定,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道:“姐姐,要不我们回老家去吧?”

    玉萦脸色一变,沈守一却胆子大了起来,又道:“已经三年了,爹爹早不在人世了,既然我们已经取得了良籍,为何不好好过日子,我想爹也希望”

    沈守一话还未说完,玉萦便气得一巴掌打了过去,浑身发颤地对她骂道:“混账!”

    沈守一一时被打懵了,自沈家败落,姐妹二人相依为命,身为长姐的沈筠处处护着妹妹,生怕她吃半点苦。来到举目无亲的京城,沈筠为了生计四处奔波,饶是这样,沈守一提出去酒楼打杂,都被她一口回绝,如今却下得了手打她。

    玉萦怒气难平,看着沈守一白皙的小脸红了一片,又心疼不已。想起这些年,沈守一小小年纪陪着她四处流浪,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又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她的脸,泪流满面。

    沈守一一见玉萦哭了,立即手足无措,连连告罪,“姐姐,你别哭,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提回去了”

    玉萦抱着沈守一哭了半晌,才缓过魂儿来,红着眼眶,决然道:“笺儿,任何事姐姐都可以依你,但唯独此事不成。”

    “爹爹一生为官清廉,最重的就是名节,却落下个贪污受贿的名声,惨遭屠戮,我怎能看着他老人家遭受如此冤屈坐视不管!”

    沈守一也懊恼自个儿伤了姐姐的心,怎能不为父申冤?她连道:“是我一时糊涂了,姐姐莫气,纵使千难万难,我们定要还父亲一个清白。”

    姐妹二人又相拥而泣,和好如初,自不待言。却说傅元翎眼巴巴看着玉萦不见了身影,一个人魂不守舍的站在大堂内,待顾、魏二人下来,就见了他这副样子。魏启明一拳打过去,取笑道:“人人都说你呆,我看你小子都是装的,原来这心里早有了中意的姑娘。”

    若是平日傅元翎还能回几句,只是如今再没了心思,魏启明也没多为难,吩咐小厮好好将魂不守舍的傅元翎送回府去。

    这么一来,只剩下魏、顾二人,正好魏启明还要入宫当值,而顾北亭也要回衙门办差,两人便同路而行。魏启明想起傅元翎那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就觉得不可思议,对顾北亭叹道:“真没想到,玄礼这般木讷的人竟是个痴情种子!”

    还未及顾北亭回话,便又道:“别说玄礼了,就说咱万岁爷,为了那个沐姑娘可没少花功夫,我这一年来,尽为这事儿跑腿儿了。”

    顾北亭刚调回京,对这些风流韵事也不甚了解,便笑问道:“哦,还有这等事,皇上富有四海,有什么得不到的?”

    魏启明立即吐了苦水,“这位沐姑娘简直油盐不进,先前在宫里,皇上百般讨好,也不见展颜。后来,叛军围城,许多宫人被放出宫,这沐姑娘也跟着走了,待天下大定后,皇上多方搜寻而不得,每每看着皇上为情伤神,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顾北亭未想皇帝这般雄图大略的英主,竟然还为情所困,更可叹的是,哪家女子有如此胆识,敢拒承君恩?想来这天下总有一二奇女子,让人心生喟叹,只怕今日所见的玉萦姑娘,也非寻常。

第63章 第二回 闭宫门皇后拒帝驾 弹素琴贤妃诉苦怨() 
顾、魏二人行至长安街便分头行事,魏启明绕道东华门入宫;才到乾清门外;就见迎面而来的贤妃。魏启明连连行礼避让,倒是贤妃停下步子;面带愁容,颇为客气地对他叮嘱道:“魏大人,皇上这几日时常熬夜;身子亏损得厉害;我熬了参汤送来,劳烦你待会儿提醒着皇上喝下。”

    这贤妃正是怡嫔卫汝祯;后进了位分;封为贤妃。魏启明心里暗叹;这位贤妃人品样貌皆为上等,为人就更不必说,性情谦和有礼;纯良柔顺,宫人无不称赞。谁都知道,他们万岁爷是个不近女色的性子;平日待人也颇为冷冽,让那些怀了心思的宫女无从下手。偏偏贤妃忍得了皇帝冷眼相对;对其嘘寒问暖;关怀有加,从来不抱怨半句。

    起先皇帝绝不踏足宫妃住所,唯有按礼;一月在皇后的坤宁宫宿几日。后来迫于朝臣议论,皇帝才陆陆续续招幸些身份低微的宫人,堵住言官的嘴,可偏偏那些大臣,又上书暗讽皇帝行事放荡,不遵礼法,放着后妃不顾,却尽宠幸些卑贱之人。

    那些大臣的心思,皇帝再清楚不过了,后妃历来牵涉外朝,他们打得什么算盘谁人不知?皇帝心里愈发得厌恶,偏不如他们的意。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还是慈圣太后作主,令皇帝多加亲近后廷,又进了怡嫔为贤妃,许其出入乾清宫。皇帝面上不敢违抗太后,可每每贤妃来了,都不给人好脸色看,有时候还以政事繁忙为借口,将人挡在殿外。贤妃倒是知情知趣,得了太后特令,也不恃宠而骄,未得皇帝允许极少来乾清宫,即使来了,也不打扰皇帝,只不过送些吃的用的来。

    魏启明见贤妃面有几分病态,几分愁容,便知道今日恐怕是又吃了闭门羹。他心里同情,这样的可人不该遭受如此冷遇,若说皇帝深情,却又十分绝情,宫里那些女人都把皇帝当做天,皇帝却视她们于无物。魏启明想说点什么,又怕沾惹是非,主子的事,可轮不他来议论。遂对贤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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