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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以来,傅元翎与刺客打得愈加激烈,也与皇帝隔得越来越远,两个黑衣刺客紧随着两面夹击,使得皇帝半点不得空隙,但一时也得不了手。眼见着傅元翎那边的刺客一个个倒下,蒙面领头人心知拖得越久越难下手,冯道乾的人已赶在路上了,等官兵一到他们就功亏一篑了,遂越发的下了狠手对付皇帝。
皇帝手臂血流不止,却也勉强应付,好在傅元翎已占了上风,抽身来护皇帝,蒙面刺客暗呼不好,急中生智,又故计重施将剑指向一旁的沐霖,刀锋直下,皇帝心里一急,一个不留神,手臂又中了一刀,顾不得伤口,一个鲤鱼翻身跃到沐霖跟前儿将她抱在怀里,用后背生生挡下一刀,两人双双滚落在地。
沐霖惊魂未定,她本躲得了那一刀,却不想有个身影突然抱住她,将她护在怀里,一时清香袭来,柔软的触感让她一瞬愣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却不觉疼痛,突然被一阵拉回神思,她抬眼一看见自己正压在一少年身上,只见她俊秀的脸蛋一阵阵的发白,咬着牙闷哼一声,紧抱着自己的胳膊也血流不止,沐霖来不及道谢就慌忙起身。
这时,刺客又追上来了,皇帝挣扎着要起身却又痛得直皱眉,好在,傅元翎已赶来将刺客挡下,一边对付刺客一边对沐霖吩咐道:“劳烦姑娘照看我家主子了。”
沐霖忙扶起皇帝,手触到背后才发现湿腻腻的一片,她抬手一看,温热的猩红沾满一手,忍不住焦急,惊呼道:“你受伤了。”
少年的脸越发苍白,冷汗涔涔,却还不忘对她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说完又猛烈的咳嗽了一阵,吐出一口血水,沐霖不及回话,慌忙执起皇帝的手欲要看脉,皇帝知道了她的意图,怕身份泄露,用力抽出手,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不过挨了几掌,并无大碍。”
身为医者,怎会任由病人胡来,还不知那几掌是否伤了心肺,沐霖一急,顾不得皇帝推拒,强硬的拉过手来听脉,皇帝失血过多并无多少力气,还未挣扎就疼得晕过去了。
沐霖见人不省人事,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往皇帝嘴里喂了一粒苏合香丸以开窍通闭。她的伤口也急需处理,不然失血更多,可此处并无可用药材,也不适宜疗伤,沐霖费力扶其皇帝,欲将其带到山上医治。
才走了几步,就见满是惊慌的绿珠和沐三赶来,四处寻人,巡视了一周这才看到沐霖,绿珠高兴地大呼“姐姐”,拉着沐三奔来,见了昏迷不醒的皇帝,眉头不由得一皱,开口问道:“这人是谁?”
沐霖来不及解释,焦虑地对沐三吩咐道:“她受了重伤,快帮我把她背回去。”
沐三依言接过皇帝,绿珠瞥了瞥嘴却也没阻拦,几人避过打斗的人群,往山上奔去。
到了山上,人还未醒来,因情况紧急又没多的住处,便将皇帝安置在沐霖住的屋,沐霖一边吩咐沐三烧水,又叫绿珠去拿纱布和止血的药,自己则扶着皇帝靠在枕头上。等安置好了这才腾出功夫号脉,轻轻以右手覆上她左手腕处的尺、寸、关三脉,细听之下脉象极为微弱,一般男子脉象沉稳有力即使病中也不该如此虚弱,沐霖心中一紧,初以为是血亏所致,再探之下,却发现此人尺盛寸弱,千金翼方有言:
凡妇人脉,常欲弱于丈夫。
脉诀理玄秘要更明确说:
男子尺脉常弱,寸脉常盛;女子尺脉常盛,寸脉常弱,是其常也。
尺脉主阴,寸脉主阳,男子该是寸盛尺弱,这脉象却像女子
沐霖心里愈发疑惑,却也怕情急之下看错脉,在加上这人刚受了重伤或影响了脉象,她一时压下惊慌,拿出纸笔开了副补血益气的方子,待绿珠拿来止血药时,便将方子交给她去熬药。
不一会儿,沐三也将热水端来,他手里拿着毛巾,看了看守着皇帝的沐霖,心想男女授受不亲,这擦身包扎的伙儿还得他来,便说道:“小姐,你先去歇会儿,我来照看着。”
沐霖犹豫了半晌,低头看了看半靠在床上半倚在自己怀里的少年,又细打量了一番,她面部柔和,皮肤白嫩,生得极为秀气,一叶剑眉,俊逸飞扬而不硬朗,鼻梁高挑,嘴唇小巧,她一时心思一动,可转念又想许是年纪小,多添了几分秀气,俊美胜似女子的男子也不是没见过,若真是男子,与之有肌肤之亲怕是名节难保。
这样一想又安下心来,欲起身将人交给沐三,沐三走过来正要接过人,却见少年满头大汗,眉头微蹙,嘴角也动了动,似有醒来的迹象,该是苏合香丸见效了。沐霖一喜,忙拿出帕子与她擦汗,见她苍白虚弱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平添了几分柔弱,沐霖顿生了不忍之心。
若真为女子,把她交给沐三岂不是毁了她的名声,女子的身子哪是能给别人看去的,即使外人不知,她醒来知晓了必得羞愤欲死。她几次三番救了自己,自己焉能顾惜一点名节就害了她?若为男子,大不了自己今后终身不嫁。
左思右想之下,沐霖打定了主意,为她擦完汗,就对沐三吩咐道:“你去找身干净的衣服,待会儿送来,这里有我就好。”
沐三一惊,一下呆住了,憋了半天,满脸通红,一向老实的他,这次却违抗沐霖的话,鼓起勇气,支支吾吾地道:“小姐,这可不行!要是传出去了,你的名声就毁了。”
沐霖听了却不做声,沐三更急了,他自小在沐家长大,又是沐晟手下部将,对沐霖如同亲妹子般,怎能看着她犯错,军人脾气一上来,也顾不得尊卑,急言劝道:“况且,你还是秀女,若是被人知道了,就是掉脑袋的事!我既受侯爷嘱托,就得护你周全。”
或是被吵闹声惊了,皇帝又猛然咳嗽一阵,沐霖担忧愈甚,祈求的看着沐三求道:“三哥,你先出去。”
沐三唉了一声,沐霖已放低姿态出言相求,他怎拦得住,只好放下毛巾,走出去把门带上。
沐霖见人走了,这才连忙为皇帝解下外衣,如今天气不冷,一般只着了两件衣物,除下外衫就剩中衣了,沐霖咬了咬牙,闭着眼又利索地解了她的中衣,或许碰到伤口了,皇帝又是一阵闷哼,沐霖怕弄伤了她,忙睁开眼查探伤势,却看到眼前这人除去中衣里头竟着了件裹胸布。
来不及考量,沐霖忙用沾了热水的毛巾擦拭了胳膊上的血迹,小心上好药又仔细包扎了伤口。清理了胳膊上的伤口转而来清理背部,皇帝昏迷不醒,沐霖一个人实在有些不便,只好将热水端放在床边,自己也脱了鞋上床,一只手将皇帝半抱住,一只手拿着干净的毛巾擦拭背部。
第二七回 善医女识破惊身世 娇蛾眉心动生情缘()
见人还未醒来,沐霖便退出了房门,进了厨房去看看绿珠的药煎得如何,才拐进正屋后的厨房,绿珠就端着药迎面而来。绿珠见了沐霖,停下步子,撇嘴道:“才这么一回儿,人又死不了,何苦跑一趟?”
这人虽挨了几刀却未伤到要害,确无性命之虞,沐霖听其似嗔似怨的话也不在意,端起药碗,细闻了一番,这才放回圆盘,解释道:“方才情急只写了方子,你又从未抓过药,怕出了差错就来看看。”
这么一说,绿珠更气得不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鼓着腮帮子道:“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各十钱,每服三钱,水一盏半,加生姜五片,大枣一枚,煎至七分,去滓〔1〕,别的闹不清,这白纸黑字的还能错。”
沐霖顺着接过圆盘,岔开话哄道:“师父到如今也未归,你寻三哥把衣服送来,然后让他下山探探,山下仓场里闹了一场,必少不得人手帮着安顿。”
有了正事,绿珠也偃旗息鼓,撇撇嘴应了下来,转身去寻沐三。沐霖端着药往房里走去,到了房门口便推门而入,岂料一进去,就被人扼住了咽喉,惊慌之下药碗也被推翻在地,她还未闹清状况就听来人一声惊呼:“是你!”
并不算陌生的声音传来,带了三分欣喜,三分诧异,还有几分的疑虑,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些许,沐霖略安下心来,细想一下便明了皇帝此番所为。两次见面她皆以男装示人,且让人丝毫看不出破绽,由此看来此人该是为掩藏身份常着男装,见人为她换了衣衫,必然既担忧性命清白,也怕旁人识得了她的秘密,这才欲下狠手。
想通了便知对策,沐霖不慌不忙地陈述道:“小女子无意冒犯,只是公子伤得不轻,须得清理,情急之下才帮公子上了止血药包扎了伤口,公子莫要误会了。”
此话一语双关,既道明了衣物乃同为女子的沐霖所换,并无损她的清白,又明知其为女子,却仍以“公子”呼之,就表明了沐霖绝不会将其女扮男装的身份泄露出去。
话音一落,置于咽喉处的手果放开了,沐霖才松了一气只听身侧轰然一响,转身一看那人苍白着脸跌落在地,她慌忙前去扶起皇帝,只见她后背又是殷红一片,吓得连忙将人扶向床上。
才安置好,皇帝微睁开眼,对沐霖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多谢了。”
方才处变不惊的人,听了此话倒是一愣,沐霖心中疑惑,虽二人误会解除,到底自己识破了她深藏心间的秘密,她何以不怀疑自己只是情急之下与她虚与委蛇,今后会以此对其造成威胁。这样想着,却还是回道:“公子数次出手相助,该是我谢你。”
皇帝笑笑,不以为意,沐霖转而安抚道:“且稍侯,我再去端药来。”
皇帝靠在枕头上,虚弱的点头应下,不消片刻,沐霖就重新端了一碗药汤来,行至床前,皇帝吃力的撑起身子,欲伸手接过药碗,可右手受伤,手臂使不上力,连连颤抖不已。沐霖忙腾出空隙,轻握住她的手,将其放在被窝里安置好,坐在床边,开口道:“还是我来罢。”
本属平常的一句关切之语,皇帝却生了一丝欣喜,待舀了药汤的瓷勺递与她唇边时,传来温热的气息,不知怎的,竟觉得那热气把脸颊也蕴热了几分,想起方才被换的里衣,该是她的贴身之物,一时更觉得脸上烧红,不知不觉微张了嘴,待药汤入了口中,这才知其苦涩,忍不住皱了眉头。
察觉异状的沐霖,被她的小女儿态惹得一笑,不禁想起初见时沉着稳重的贵公子,再见时义薄云天的假官差,竟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子,身处刀光剑影尚可安然自若,却因一碗药汤皱了眉头。
皇帝见沐霖掩嘴轻笑,越发的不自在,以为自己哪里失了礼数惹人笑话了,忍不住问道:“姑娘笑什么?”
沐霖这才收住笑意,边喂着汤药边回道:“鄙名沐霖,水木的沐,雨林的霖,公子可直呼我名姓,姑娘长姑娘短倒是生疏。”
得知闺名,皇帝自然一喜,忙咽下苦药,脱口赞道:“二字里有水有木,“水木湛清华”〔2〕,好名字。”
沐霖手上也不停,笑着回:“家父是个武人,取名时倒没想这么多,家母怀胎七月时有个游方道士跟家父说什么此女八字太硬,名儿里得带上属水的字方好,那年又逢上直隶大旱,常言道‘久旱逢甘霖’,为图个好兆头,索性就取了个‘霖’字。”
那句“八字过硬”沐霖说得轻巧,皇帝历来不信神佛之说,自然也是一笑而过,可民间对此极为看重,她儿时却因此背了不少恶名。沐夫人怀上沐霖时,就有算命道士直呼此女八字过硬,克亲克夫,还是莫要生下得好,沐晟气得赶走了那算命的老头,可那年老侯爷沐丰突亡,沐晟仕途不顺,沐夫人八月早产诞下沐霖又逢天下大旱,孩子异常虚弱,不哭不笑,似是痴呆,来人皆说养不活,沐府可谓阴云密布,下人们纷纷在底下议论此女不详,早夭了倒是好事,连带着沐夫人都信了几分。
后有个吃酒的癞头和尚途经沐府,疯疯癫癫地上门就要喜钱,门房赶也赶不走,只得禀了沐晟,沐晟素来乐善好施,令人送了银钱打发,癞头和尚拿了钱也不走,一身酒气地大喊着要见什么仙子,跑去看了尚在襁褓的沐霖,摸着她的头神神叨叨地念了几句咒语,那孩子一下哇得一声,啼哭起来,声音洪亮,不似初生婴儿,随着眼泪落下,外面陡然雷鸣交加,大雨倾盆而下,旱了许久的庄稼总算有救了。
在场之人无不惊异,癞头和尚却笑眯眯道:“肉体凡胎怕是承受不住,若留在身边既难养活也会祸害亲族,不如随我修道去罢。”
沐晟身为武将,历来不信佛道,如今也半信半疑起来,可哪里舍得因几句疯言疯语就把孩子送人,癞头和尚也不勉强,送了一串佛珠护持,说可保平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