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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娥几欲作呕,却还是走到桌前提了酒杯,斟了一杯,行至榻前递给朱载橚,恭敬道:“妾身为爷酙酒。”
朱载橚并不接酒,笑道:“果真是雏儿,还不懂规矩?”
余下几人听了亦是掩嘴嬉笑不止,有人添油加醋道:“哪里用杯子,得用嘴。”
月娥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并不接话,也未因此而羞恼,只举着杯子也不放下。朱载橚早被这几人撩拨的欲火焚身,月娥这般花容月貌,气质卓然哪能不动心?又见她清清冷冷的,心里愈加欢心,也不见怪,接过杯子便是一饮而尽。而后突然伸手拦过月娥,锢在自己的怀里,对余人淫笑道:“你们出去罢,好让我待会儿教教她如何伺候人。”
众人也不是没眼色,虽心有嫉妒也只能起身行礼告退。
朱载橚身上酒色之气一阵阵传来,月娥越发的恶心,她挣扎着要起身,朱载橚身经百战哪能不防备,一个翻身将其压在身下。感受到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了她脸上,朱载橚的身下也起了变化,月娥见状早已失了方寸,脸上强装的镇定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眼泪也止不住的流,顾不得得罪人,亦开始死命地挣扎捶打。而她越是挣扎越是激起了朱载橚的征服欲,他淫笑地先撕烂了月娥的衣衫,又来褪下自己身上的腰带,正迫不及待的直奔主题时却听到房外一阵喧闹声。
起初并不在意,他只哼了一声正欲继续,却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十几个带刀的青衣推门而入,他一时又羞又恼顾不得穿衣就大骂道:“谁这么大的狗胆,敢搅了老子的好事!”
趁着这个空隙,月娥惊魂未定的连忙裹上衣服,逃离了朱载橚的束缚。只见领头人未及弱冠,身材析长,长相俊朗,左手提刀,目光深沉,他瞟了一眼光着身子的朱载橚,冷冷地吩咐道:“扔出去。”
身后的随从立即上前压住朱载橚,提猪似的提起他便往外走,朱载橚气得七窍生烟,大骂道:“放肆,连皇帝小儿都得让我三分,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那人听了,目光更狠了几分,一挥手,手下得了令立即把朱载橚从窗户上扔了出去,只听到扑通一声,余下便是一阵鬼哭狼嚎了。来来往往的路人只见青天白日下,竟有个全身赤裸的男子哭爹喊娘的躺在地上,再一看对面的蓬莱仙居心里便明了几分,总逃不过风流债,连一丝同情的心也换成嘲笑了。路上过往者无不指指点点,又不知谁道了句,此人乃肃王世子,这下看热闹的人更多了,闹得整个承州城都沸沸扬扬。
屋内,青衣男子看了看瑟瑟发抖的月娥,连唤人取来衣衫恭敬的放在案上,拱手道:“姑娘莫怕,这里有干净的衣服,你先换上,我在外头等着。”
说罢便转身出去,将门带上,月娥才受了惊吓,如今更闹不清情况,看了一眼破烂的衣衫只好先将案上的衣物换上,她换了衣服才发现尺寸大小分毫不差,心里不禁对那青衣男子生了几分好感。只是自父亲锒铛入狱,这大半年的漂泊,她经历太多的人情世故,知道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人,这种细微的好感根本不足为道。
换好衣物后,月娥开了门,见青衣男子一动不动的如门神般立在门外,她施了一礼,方道:“公子请进。”
青衣男子微微颔首这才踏进门,他脸色略微难看,犹豫了半天却不知如何开口。月娥见了脸色就知他有话要说,他救了自己一命,自己理应还他一个情。再说看刚才这架势,这男子绝非等闲之辈,若有事相托,她一介风尘女子又如何推脱得了。
是福是祸,怎由得了她?再坏总不过如方才那般,月娥定了定心神,主动开口道:“公子有话请讲。”
男子又拱手行了一礼方道:“久闻姑娘芳名,我家主人想请姑娘往府中一叙,轿撵已在外侯着了,还请尊驾移步。”
他话虽客气,可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这是刚离了狼窝又要入虎穴,月娥心里一凉。再一细想这些人个个身手了得,行事有礼有节,不像是作恶之人,心里虽还是惴惴不安,却比方才好了许多。她知拒绝不了,回道:“承蒙令府主人看得起,只是我半晌未归,怕妹妹担忧,还请公子容我回去跟她道个别。”
青衣男子却回道:“姑娘无须忧虑,我等已将令妹安置妥当。”
第二二回 入围场惊遇贵儿郎 逢狭路抽刀两相向()
轿中的门帘被封得死死的,月娥欲窥探而不得,行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方到目的地。她屏住呼吸仔细着外头的动静,只听有人盘查了一阵,领头的男子说了什么,方放了行。又行了半个多时辰,来往间似有兵甲之声,极为肃穆,人虽多却井井有条。
月娥正在纳闷这是什么地儿,却已落了轿,有人掀开较帘儿,月娥一看,方才那青衣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眼前正是两个身着紫衫的姑娘,一个端正清丽,一个俏皮稚嫩,两人身后又立了几个杏衣丫头。她方踏出轿子,片刻软轿就被悄无声息的抬走了,还未及思量身处何地,其中稍长的姑娘便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对身后人吩咐道:“伺候姑娘沐浴更衣。”
两位紫衫姑娘又对小丫头交待了几句才出去,待紫衫出去后,月娥才瞥开眼巡视一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营帐中,联想方才所听之兵甲声以及青衣男子敏捷的身手,她不禁猜想此为军营之中,莫不是哪个总兵参将?她还不及多想,杏衣丫头对她略施了一礼,就上前为其宽衣解带。月娥先是一惊欲往后退,可又一想这里有重兵把守她必插翅难飞,摸了摸揣在袖中半天的剪刀月娥的目光沉了几分,又思及身世飘零不免黯然神伤,父亲冤屈未申,幼妹无依无靠,她怎可轻生。一时收了念头,转而一想,这里的人一看就气度不凡,若真能依傍其为父申冤,那这点清白不要也罢。
不过须臾,她的心思已百转千回,最终还是咬着牙依言脱了衣衫,踏入浴桶中。待沐浴完毕,侍女奉上衣物,伺候她更衣。这衣衫轻薄,料子极舒服,该是上好的蚕丝所制,虽算不得裸露,但一看也知是房中之物。更衣后,侍女拿了一方黑布对月娥道了句“得罪了”,便蒙上她的眼睛,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出去后,脚踏在草上,一走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七弯八拐的走了一阵,到了另一营帐那侍女就放开她的手,将其交给另一拨人引入帐中。
到了地儿,侍女方解开黑布,睁开眼一看,方才那个稍长的紫衫姑娘又来了,身后跟了几个丫头端着些小点心置于案上,放好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那紫衫姑娘却并未走,反而对月娥交待道:“姑娘且在这里休息片刻,若饿了渴了只管吩咐,我家主子稍晚方会过来。”
月娥只觉得这紫衫姑娘行事礼貌周全,可隐隐带了几分傲气,她压下不安施了一礼,回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那紫衫姑娘亦回了一礼,便掀开帘子出去了,剩下月娥一人,她又不敢随处乱动,只打量起四周的环境,这营帐地上皆铺了羊毛地毯,一切用具与房中无异甚至更甚一筹,案旁的冰裂纹龙泉青瓷是宋代哥窑所产,砚台是魏晋时流传下来的千年古砚,紫檀木笔架上隔着彩漆描金云龙笔,屏风上的山水画略看一眼便知是当朝名家宫廷画师吴子虔的大作,上面的题诗也像是当今阁臣于孟阳、余良甫等人的笔墨。她越看越心惊,于孟阳乃宰辅之臣,余良甫为当朝帝师,几人皆为内阁大臣,他们的诗作笔墨早已传遍天下,为天下士人所模仿,人称“台阁体”〔1〕。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连宫廷之物都随处可见,莫不是哪个宗亲藩王?
月娥打量了一番便寻了矮榻坐下,惴惴不安地等着来人,也不知等了多久,全身已麻木,外头的打更声都敲了三下,看来已到了午夜时分。她正欲起身探个究竟,只听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她又坐在原处不动,须臾,又听有脚步声走进,只见屏风处走来一十五六少年,他着一身月白锦缎长衫,个子不高却也不矮,面容俊秀,身影瘦削,人也略显稚嫩瘦弱,但双目极有神采。月娥连忙起身,对其略施了一礼,便立在一旁。
随后而来的侍女为少年解了外衫,只剩了素白单衣,又有人端来一些酒菜,待安置好了,少年才挥挥手,余人皆默不作声的退下。那少年也不说话,自个儿坐下提了银壶欲要酙酒,月娥见状便走上前来接过酒壶,见他年纪不大便只倒了一浅杯,这时却听他道“斟满”,月娥犹豫了一阵却还是倒了一满杯。
少年一饮而尽,发话道:“等了这么久,你也饿了,坐下罢。”
闹了一天,哪能不饿,可这种情况下,早忘记了饥饿。月娥不知其意,身在屋檐下,也不敢违逆,顺从地坐在对面。那少年也不再管她,自个儿一杯一杯的灌酒,明明喝酒时一直都皱着眉头,那副为难的样子也不像擅饮的人,却硬是逼着自己喝。大费周章的捉自己来,也不做什么,只是来看他喝酒的?
眼见着一壶酒都没了,少年脸上早已通红,却又提了一壶欲要酙酒,月娥心有不忍忙上前按住酒壶,说道:“你醉了,莫要再喝了。”
少年却夺过酒壶,也不再往杯子里倒,直接倒入口中,笑道:“朕。”
愣了一会儿,又看着月娥改口道:“我醉不了,可我又必须要醉。”
月娥听不太懂这是何意,为何非得逼着自己醉?再见少年又是一阵猛饮,劝也劝不了,她只能侯在身旁替他小杯小杯的酙酒,怕他喝急了伤身。饮了三壶酒方罢,少年颤颤微微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得差点跌倒,月娥忙扶着她往榻上走,少年满脸酒气嗤笑道:“这样才是够了。”
费力地将人拖到榻上,这人一把拉住她倒在床上,月娥一惊,怕他要行什么不轨之事,虽早做了准备,可事到临头又吓得满头大汗。少年却只是执起她的手,痴痴地看着月娥喃喃笑道:“上次竟忘了问你叫什么,这次你可得告诉我。”
那灼热的目光闪了月娥的眼,可他们何时见过面,她怎么一丝印象也无。月娥思忖了片刻,不知怎的,竟不知不觉地将本名道了出来:“小女子贱名沈筠。”
可那少年已一头栽倒在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月娥叹了口气,实在是困乏得厉害,便也依着躺在一边入睡了。
到第二日日上三竿皇帝方醒过来,宿醉过后自然不舒服,她一醒来头脑便是昏沉沉的一阵疼,掀开被子一坐起来,就有人上前扶住自己。皇帝一愣,撇开眼一看却是个面生的姑娘,她这才想起此人是谁,心里陡生了几分不耐厌烦,有手略推开了月娥。
旋即,听见外头宫人催促的声音,皇帝思量了片刻又突然揽过月娥坐在自个儿身上,故作亲昵的将手伸入她的衣中,然后方唤人进来。宫人一进来,就见着了室内的旖旎之态,个个羞红了脸,惟有玉溪脸色越发的难看,皇帝从容不迫的站起身洗漱,完了后又挥手斥退了宫人,对愣在一边的月娥凉凉地道:“待会儿自有人带你离开。”
语毕便甩开袖子离去,忽冷忽热的态度让月娥莫名,方才那人的孟浪之举又着实令她羞愤不已,想着能安然离去却忽的松了一口气。不久,又有人送来干净的衣物和早膳,她收拾妥当了,侍女便引她出去,这次倒是没有再蒙面。
一出大账,就见昨日那个青衣男子换了一身麒麟服,手执绣春刀立在外头,月娥一惊,这麒麟服可是锦衣卫侍从的着装,她心里愈加迷惑。男子领着她走了一阵,她见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营帐,来往都是巡视的士兵,还有步履匆匆的太监宫女。月娥暗想,此次天子秋围,随驾的亲王世子可不少,这少年莫不是随驾的宗亲世子?
走了一阵,却碰见昨日那个黑面肥头的客人,只见他戴着折上巾,身着杏黄团龙世子服,走起路来虎虎生威,可面色却不大好,月娥见了这一身衣服暗道这些人果真是宗蕃。
而朱载橚昨儿赔了夫人又折兵,还闹了这么大个笑话,心里沮丧得很,闹得如今参加御宴都没甚精神。他走了些门路才知昨天那些人是锦衣卫,自然而然便想到皇帝抢了他的女人,肃王府在宫里自有耳目,今早来到营地朱载橚又遣人打听了一番得知皇帝昨晚带了个民间女子风流快活了一夜,心里气得牙痒痒,如今碰见月娥哪里会轻易放过。
满肚子的火一下子上来,朱载橚气冲冲的上来扬起手就要打人,不料却被一旁的傅元翎捉住了手。他一看傅元翎便认出是昨日的领头之人,心中的火气愈大,见他一身麒麟服就知其身份,他大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