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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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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阶自有些悻悻然的闭了嘴,可心里却略有不满,惩治一个肃王世子自然不难,只怕惹恼了肃王,肃王又是强蕃燕王的胞弟,届时逼急了他们,诸王一起联手起兵造反,朝廷又怎么招架得住。

    二人心思各异,正欲起身告退,皇帝却又发话道:“此番出京,一路上朕见了不少难民,你们可曾见着?”

    肃州、晋州、宁州、雍州因藩王侵占良田又恰逢灾荒,一时流民四起,地方官请求赈济的折子早递到了内阁及户部,只是傅后下了严旨,可听任流民南下乞食,却不得开仓赈济。

    只是难民流入京城的甚少,从京城至承州,一路上都有地方官清理难民,二人不免诧异皇帝怎么知晓的。

    等了半晌都不见回话,皇帝略沉下目光扫过二人,二人不免有些心虚,还是赵原先稳了稳心神,回道:“臣略有所闻,上个月雍州知府上报朝廷,说是因逢了灾年,有数千人人无家可归。”

    “内阁是如何处置的?”

    这时憋着气的袁阶忍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对皇帝禀道:“太后早下了密旨,可任难民四处乞食,勿许地方开仓赈济。”

    皇帝沉下眸子,起身走下龙椅,指了指自个儿一身污泥的长衫,一字一句地道:“朕在京城里见过一些难民,当日并未放在心上,今日贪念着外头的秋日风光,便出去走了一遭,却不想又见了数万难民,他们流离失所,老的少的,饿死路边的不再少数。那些活着的,别提吃的,就是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一听皇帝私自出行,两人吓得不轻,正欲劝谏责备一番,听了后头的话,却已缄默不语。只见皇帝红了眼圈,顿了顿,才接着道:“天下谁人无父母,谁人无子女,朝廷一句不赈济,地方官又怕惹上麻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人就只能等死!若换了你们,此时忍饥挨饿,家破人亡,不骂朕昏庸无道,骂朕暴虐不仁?”

    皇帝此番自责,作为臣子自不能再安然坐着,两人立即跪地请罪,袁阶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是臣等无能,不能为圣上分忧,这个罪名当由臣担着。”

    皇帝又走上御阶,坐在龙椅上,沉声道:“这个罪名你担不起,朕也担不起。”

    叹了一气,又道:“起来罢,此事也怨不得你们。”

    两人颤巍巍的起身又坐回绣墩,赵原艰难的开口禀道:“并非朝廷不愿赈济,只是眼下的形势,实在是抽不出空来,朝廷储粮本就不多,一旦战事一起,粮食发给了难民,将士们又吃什么。即使开仓赈济也只管得了一时,并非长久之计,藩王如此骄横,他们占的田又收不回,这些难民怎么安置也是一难。太后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为了顾全大局,只能牺牲这些难民了。”

    皇帝又如何不知,她起先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看来,对于他们来说,轻描淡写的一句牺牲,却直接抹掉了数万人的性命。想想一个乡野姑娘尚且可为一个孩童的性命,不顾旁人辱骂,她又怎能见死不救。

    她叹道:“母后的苦衷朕自然晓得,可这些难民也不能全然不顾。先令承州府开放城门,各地不得再阻拦难民南下乞食,再让各州将储粮情况一一报来,看看能不能尽量分一些难民。”

    这虽算不得好法子,可总比不管得好,赵原为着皇帝的一片仁心而动容,他诚恳的回道:“那臣先拟了折子快马加鞭禀明太后,待户部的公文下了就可暂缓难民之急。”

    皇帝颔首,疲乏地罢了罢手,“跪安罢。”

    两人见状皆暂松了口气,领了旨便退出御帐,见傅元翎一身蓝布行衣立在帐外,一看这一身行头就知他也随着皇帝胡闹了。方才被皇帝岔开了去,两人不好再提私离围场一事,如今见了傅元翎免不了又唠叨了起来。袁阶端正了姿态,对傅元翎道:“傅三爷,此番太后特令你随驾,你要万分当心,万不可让皇上再私自外出。”

    傅元翎乃傅友德次子,傅衣翎之兄,与傅成翎足智多谋、沉静内敛不同,他自小痴武,喜军事,小时候时常与皇帝一道习武,及长便入锦衣卫,在宫里当差。此次傅后因忧心皇帝安危,又不放心旁人,便特意令傅元翎寸步不离的保护皇帝。他也知如今情势凶险,遂拱手道:“二位大人放心,卑职定会以死护着皇上。”

第二一回 淫世子寻欢蓬莱居 苦月娥身陷风尘劫() 
承州位于京城东北方向,往东走便是宣州、蓟州、宁州,往西走就是晋州、朔州、肃州,其北境正位于漠南草原与汉地的交界地带,由于圈了大片林地草原作为皇家围场,各藩王也圈了不少庄子,此州人口并不多。但由于朝野权贵聚集,殿阁庙宇豪门大宅随处可见,城里来往间的商贾也不绝于缕,街巷里弄里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多如牛毛。每逢秋狄之日,这承州城更是比往日热闹了几分,先别说那些京城来的勋贵们,就是各地来朝的宗蕃王爷们哪一个不是腰缠万贯,还有前来朝贡的外藩四夷无不财大气粗。瞄准了这个时机,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从京城、南京、苏杭运些丝绸、瓷器、茶叶、胭脂,或是京城江南当下时兴的小玩意儿,那些个处地偏远有钱无处使的主儿见了哪能不欢喜,像萝卜白菜似的一箱箱的装,商人们无不赚个盆满钵满,就是这寻欢作乐的买卖都比往日火热些。

    却说城西有个文昌巷,听名字该是个书香风雅之地,实则是男人们最爱流连忘返,风流快活的地儿。这里青楼妓馆林立,只要有钱便可快活似神仙,就是没钱的粗老汉子花上几十个铜板也可寻个姿色稍差点的疏松疏松筋骨。文昌巷里最有名的妓馆要数蓬莱仙居了,这里的姑娘自小都当大户人家的小姐养,有的甚至出身官宦人家,不仅姿色过人,琴棋书画亦无一不精通,这伺候人的本事也经人专门调教,着实令人销魂。

    前说那肃王世子大闹了巡抚衙门,虽然嚣张跋扈得很,可到底心里有些惧,躲在王庄里不敢出来,憋了几天见无人前来问罪,实在憋不住了,便又来这蓬莱仙居寻欢作乐了。他也是熟门熟路,一进来便寻了雅间,唤老鸨叫上几个姑娘,供其享乐。老鸨阅人无数,如今来这里的非富即贵,此人更有一番气派,她一心想攀上高枝儿,哪有不尽心的道理,忙挑了几个姿色上乘的姑娘前来。

    环肥燕瘦,妖媚清冷的无不有,可那朱载橚一看只摇摇头,一个也瞧不上,老鸨可急了,这可都是蓬莱仙居最出挑的姑娘,连这都不满意,那生意就难做了。正在老鸨为难之际,朱载橚身旁的小厮上前在老鸨身旁耳语了几句,老鸨立即会意,脸色为难的吞吞吐吐道:“这位爷,若这样的话,这价钱?”

    朱载橚未开口,旁边的小厮趾高气扬地道:“咱们爷还缺这几个钱,若伺候好了,少不得你的好处。”

    说完便塞了一锭银子,老鸨掂了掂份量,心下稍安,心里正盘算着让哪位姑娘来伺候,那虎着脸的正主却不耐烦地开口道:“早就听说你们这的月娥姑娘,今儿就她了。”

    原来这朱载橚独爱那处子之身,就是来妓馆每次只点未开苞的小姑娘伺候,客人的怪癖多了去了,老鸨也不意外,只是这里的姑娘不比别处,随随便便给了人就行,老鸨花了大代价养这些姑娘,自然想买个好价钱。那些姑娘先只做清倌,偶尔弹琴卖唱,与那些文人雅士把酒对诗,待名声打响,引得众人神魂颠倒时就挂出招牌,价高者可得姑娘的初夜,这样做足了噱头自然能买个好价。

    朱载橚出手阔绰,旁人倒也行,只是这月娥本出自士宦人家,性子高傲,老鸨调教她可费了不少心血,如今还未出阁就声名在外,随便唱个曲就能争不少钱,老鸨指望着把她捧成头牌日后可是摇钱树了,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人了,她怎会乐意。

    老鸨苦着脸为难道:“这位爷,不是咱不乐意,只是这月娥姑娘出身官宦人家,因年前亲爹犯了事儿方落入风尘,她年纪虽小,性子可傲得很,又不太懂规矩,只怕冲撞了您,咱这好姑娘多了去了,我给您换一个如何?”

    朱载橚自诩天潢贵胄,谁入得了眼,别说什么官宦人家就是皇帝的女人他都敢惹,此番选秀,肃州的秀女个个不是他挑剩的方送入京城?他听老鸨这么一说便来了气,粗着嗓门怒道:“还没有爷得不到的东西,我管她性子如何,若今日伺候得不好,我就拆了你这蓬莱仙居。”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扔在老鸨脸上,老鸨捡来一看,几张百两的银票,估摸着都有几千两了,她喜得满脸褶子都出来了,开门做生意本就图个钱,这人看起来也得罪不起,如今见了钱立马转了风向,笑嘻嘻地道:“爷看得起这丫头,是她的福气,我这个做妈的定会好好劝劝她。”

    一出门,老鸨便招呼管事刘金良的让人把月娥请来,管事的脸上一惊,犹豫了片刻正欲下去,却又听老鸨阴测测地道:“带上几个人,若这小妮子不乐意,你们就看着办。”

    刘管事听了吩咐招呼几个打手,进了后院,七弯八拐的进了一方院落,立在西厢房门外敲了敲门,只听有个小丫头的声音传来:“谁呀?”

    他敛了敛神,回道:“是我。”

    不消片刻房门便开了,只见一个身着翠绿褂子的丫头立在门口,恭敬地道了声:“刘管事。”

    刘金亮点头应了一下,再转头吩咐人人在外头侯着,小丫头见了后头几个人顿觉不妙,脸上变了颜色。刘金亮却不管,独自进了房,隔着帘子对里头拱了拱手道:“月娥姑娘,今日有贵客来访,点名了要见姑娘,烦请姑娘收拾下就过去一趟。”

    只见里头有个白色身影坐在榻上,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方开口:“是什么客人倒值得刘管事你带着一帮人劳师动众的跑一趟?”

    刘金亮暗惊一阵,不免佩服这丫头如此警觉沉着,只可惜入了娼门,纵使再聪慧清高也争不过命,他又叹息了一阵,面上却已放硬了语气,“既然姑娘已晓得了,那么还望姑娘莫让小的们在外头等久了。”

    只见那女子静默了片刻,再开口依旧是不慌不忙,“那就烦请刘管事稍等片刻。”

    刘金亮见女子已妥协,也不欲再逼迫,拱了拱手,躬身告退了。待刘金亮一走,那着翠绿衫的丫头忙掀了帘子跑进去,焦急地跺脚道:“姐姐,咱们该怎么办!”

    月娥却笑了笑像是安慰,又带有几分悲凉,“父亲入狱后,我便料到了这一天。古有缇萦救父,只恨我自身难保,更难为父申冤昭雪!”

    小丫头听了已是满脸泪痕,拉着月娥泣道:“姐姐,咱们逃命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月娥却摇摇头,苦笑道:“这里似铜墙铁壁如何逃得了?纵使侥幸逃脱,你我已入贱籍,四海之内岂有容身之地。”

    话说完,她便起身换了件桃红外衫,坐于铜镜前兀自梳理起来,略施了些粉黛,神色冷静地对愣在身后哭哭啼啼的月婵道:“莫要哭了。”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月婵更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月娥没法子,只能转过身来,顺了顺小丫头的头发,放软了语气道:“我不会有事的。”

    月婵感受到亲人的安抚这次稍好了些,而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也阵阵传来,月娥目光一沉,转而又对泪痕未干的月婵安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月婵看着月娥期期艾艾唤了声“姐姐”,月娥却放开她,理了理衣襟步入外堂,推门而出,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刘金亮,便兀自向前走去,让本欲开口催促的刘金亮一时也没了言语。

    此时朱载橚正斜躺在软榻上,跟前儿则跪着一个揉腿的小丫头,身旁坐着个伺候喂酒的姑娘,堂下丝竹管弦之声不绝如缕,妖娆妩媚的舞女扭动着腰肢,几个姑娘缠在朱载橚身上,争着用嘴喂酒。

    刘金亮带着月娥一进来便见了这副靡靡之态,顿时月娥的目光又沉了一分,只听刘金亮对着朱载橚恭敬道:“这位爷,月娥姑娘来了。”

    朱载橚正和一个女人嘻哈,衣裳早已凌乱不堪,黝黑肥胖的脸满是情欲。他一把推开正欲往他身上爬的女人,对立在远远一旁的月娥招了招手嬉笑道:“过来,喂酒。”

    月娥几欲作呕,却还是走到桌前提了酒杯,斟了一杯,行至榻前递给朱载橚,恭敬道:“妾身为爷酙酒。”

    朱载橚并不接酒,笑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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