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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误-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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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瑗看着眼前玩得开心的阿满,心中突然有些释然。

    话本子里有个词叫做“爱而不得”,说的大约就是她眼下的状况。其实得不到又能怎样呢?她这么喜欢裴钊,裴钊笑了,她就跟着开心,裴钊不高兴,她就无精打采,既然如此,她只要看着裴钊顺风顺水,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不也很好么?

    这么久以来的愁绪终于消弭,苏瑗笑着微微提高了裙角,伸出脚去接毽子,不妨力气使得大了些,那只毽子在半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度,直直飞了出去,正正落在裴钊手中。

    见到裴钊,众人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苏瑗从他手中接过毽子,笑吟吟道:“你这个人,怎么悄无声息就站在那里了。什么时候过来的?”

    裴钊默了默,终于还是露出她熟悉的笑容:“刚走过来就听到你们要踢毽子,本来想瞧瞧踢得如何,不成想。。。。。。”

    他脸上浮现一抹促狭的笑意,苏瑗轻咳一声,有些难为情:“方才是不小心,我的毽子踢得可好啦,不信你问阿满!”

    一旁的阿满急忙点头:“太后娘娘踢毽子的模样就像我们西凉的小马驹,可灵活啦!”

    这个比方,委实。。。。。。有趣,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她将毽子高高抛起,用脚尖轻轻一钩,将拖、跳、提、环等十四种踢法走了个遍,踢出了佛顶珠、绕花线等花样,身手极是灵活,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

    虽是寒冬,可她踢着毽子,脸颊红扑扑的,衬着脸上略显稚气的笑意,十分娇憨动人。她的身影忽远忽近,而他一直看着她。

    昨夜辗转难眠的时候,裴钊不是没有想过,既然她已有了心上人,那自己从此远了她便是。就好像很小的时候,知道陛下和母妃不喜欢自己,不消他们说甚么,自己就会远远避开。他是个极为骄傲的人,与其等别人先抛弃他,倒不如自己先早早离开。

    可是那个人是苏瑗,所以他做不到。

贰拾伍() 
许多年后,裴钊依旧会梦见今日的情形,苏瑗身姿灵活地踢着毽子,脸上挂着他最熟悉的那种笑容,只是那时他不知道,她和他怀着同样的心思。

    “如何?我没有骗你吧,你说我方才踢得好不好?”

    苏瑗握着毽子站在裴钊面前,神色间带着一种略显稚气的自得:“你也晓得我这个人十分出色,就连毽子都踢得一等一的好。”狡黠一笑道:“唯一的不足就是有些爱吹牛。”

    裴钊被她这么一逗,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不足,同你身上那些优点比起来,倒也算不了甚么。”

    他说这话时,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正专注地盯着她,就好像两颗亮晶晶的黑曜石,苏瑗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招呼着坐在一旁的三个美人儿:“你们会踢毽子么?来同我一起啊。”

    吴月华率先道:“妾身愚钝,从未踢过毽子,怕扫了太后雅兴。”

    大约是因为裴钊在的缘故,就连孙妙仪都十分拘谨,反而是容美人十分落落大方:“妾身会踢毽子,只是踢得不好,还请太后指教。”

    唔,指教这个词听着甚是顺耳,苏瑗兴冲冲将阿满拉到眼前:“小家伙,你也来!”

    苏瑗的毽子踢得甚好,阿满到底还是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子,于花样名目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倒是容美人踢得不错,她不愧是来自突厥的果毅女子,力气甚大,轻轻巧巧的毽子在她足下就好像一支利箭,带着无尽的力道。三个人吵吵闹闹地玩了半天,苏瑗正觉得意犹未尽,阿满突然脆生生叫了句:“太奶奶!”

    她回头一看,果然是首阳公主,正颤巍巍扶着宫娥的手朝这边走过来,首阳公主上了年纪,一举一动可是马虎不得,她连忙上前亲自扶起首阳公主,笑嘻嘻道:“我们正踢毽子呢。”

    首阳公主给裴钊行了礼,笑着揉了揉阿满圆溜溜的头:“我虽耳朵不好,却也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苏瑗身上的狐皮大氅,赞叹道:“你身上这件大氅甚好,油光水亮的,真是像雪一样白。”

    这件大氅是刚立冬时裴钊派人送过来的,据说是他亲手在九龙山猎到的一尾白狐做成的,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却十分暖和。苏瑗有些惆怅地笑笑,却不晓得该说些甚么。

    首阳公主带着阿满离开后,苏瑗眼看着到了午膳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还是对裴钊道:“咱们一同用午膳罢。”

    她记得除夕筵席的时候,裴钊似乎对容美人青睐有加,她喜欢裴钊是一回事,裴钊喜不喜欢他却是另一回事,既然喜欢一个人,自然是希望看见那人过得欢喜,这一点,她还是很通透的。

    她一心想着要撮合裴钊和容美人,但又不好做得太明显,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把三个妃子一同留下来用膳,因而这顿午膳,吃得格外热闹。

    尚膳局的宫人很快就摆好了桌子,苏瑗想着容美人出身突厥,特意教端娘告诉尚膳局做了几个胡族菜肴,孙妙仪扫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红柳羊肉和馕饼,笑吟吟道:“容美人不是早就学了咱们大曌的规矩了么?怎么连给陛下太后布菜都不晓得?”

    容美人闻言简直是诚惶诚恐,起身就要跪下行礼:“妾身无礼,请陛下和太后恕罪!”

    啧啧,她从前虽然是个花架子皇后,可那毕竟是皇后,对后宫这些把戏多少晓得一些。孙妙仪这个模样,想来定然是吃醋了。

    这种事情苏瑗倒是很能理解,她二哥苏玹从前很有一段荒唐风流的时候,那时候二嫂嫂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差点把二哥的官袍都烧掉,唬得二哥左赔罪右赔罪,信誓旦旦道今后绝不再犯,这才消了气。

    孙妙仪这个样子,同二嫂嫂比起来,已经算是很温柔的了。

    不过有个词儿叫做“爱屋及乌”,她既然喜欢裴钊,自然要对他看重的人好一些,再加上容美人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因此苏瑗笑眯眯地亲手扶起了容美人:“没有关系,我本来就不太喜欢别人给我布菜,你坐下好啦。”

    容美人对她露出一个甚是感激的笑,这才又坐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委实食不知味,因为在吃到一半的时候,裴钊突然开口问了容美人一句话:

    “除夕时你献舞的那支曲子叫甚么?你可会奏?”

    苏瑗倒不觉得有何异样,吴孙二人却面露惊诧,裴钊在旁人面前向来是一副冷面冷心的模样,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裴钊主动和后宫里的女子说话,吴月华倒是没甚么表情,孙妙仪却暗中捏紧了帕子。

    苏瑗其实很羡慕孙妙仪,裴钊喜欢别的姑娘,她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地吃醋,不像自己,连醋一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去“成人之美”。

    她心中很是难过,也不愿意去听裴钊和容美人究竟说了些甚么,不过这殿里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她即使不想听也还是听见了。大抵是容美人告诉裴钊她会奏那支曲子,而裴钊竟然说,他今夜会去容美人的景春殿,甚至已经教童和去掖庭下了令。

    果然,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少一刻都觉得难以忍受。裴钊他,果真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苏瑗余光瞥见孙妙仪的脸色,她极力笑着,可那笑总是显得勉强,吴月华亦是如此。还是端娘在耳边悄悄提醒她:“娘娘稍后若是能对两位婕妤加以赏赐,想来两位婕妤会喜不自胜。”

    真的会么?苏瑗有些怀疑,这个时候若是有人给她大把大把的金银财宝,她也不会觉得欢喜。不过端娘的话向来是没错的,因此在两个人用完膳告退回宫后,她按照端娘的指点,选了些金银钗环一类的东西,派掖庭送了过去。

    当然,容美人的份儿也是不能落下的,她端详着金玉托盘中璀璨华彩的臂钏和步摇,有些怔忪地想,这些衣饰若是穿戴在容美人身上,会是个甚么模样,会是裴钊喜欢的模样么?

    “爱屋及乌”这桩事情做起来其实难得很,苏瑗到了今日,方才明白这个道理。

    晚上的时候苏瑗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拦住了端娘为她卸下钗环的手,披了大氅想要出去走走,云萝说要跟着她,也被她回绝了。

    外头其实寒气甚重,不过她裹着裴钊送的那件大氅,并不觉得冷。在这样的冬天,天上那轮月亮反而显得格外明亮。她从前看话本时,有个很喜欢的玉兔奔月的故事,若是此时裴钊在就好了,今晚月色这么美,正好把这个故事说给他听。

    不过她晓得,这只是妄念。

    月色如水,教她想起在昆仑苑时唱给裴钊的那支童谣:“月光光,照满堂,桂花长满篱笆墙。。。。。。”

    裴钊从来没有听过童谣,今夜,他会让容美人唱一支突厥的童谣给她听么?

    苏瑗心中一片混乱,她想自己大约是着魔了,否则怎么会一遍又一遍地去想裴钊,去想他在做甚么,去想他和容美人。裴铮给她的琉球话本中有许多为情痴狂的人,她看的时候很不理解,只觉得那些人是傻子。

    可如今,她也成了傻子了。

    她怕端娘担心,因此并不敢走太远,只准备到长乐宫前的亭子里转转,却不想亭子里坐了个人,黑漆漆的身影在夜色中有些可怖,她吓了一跳,提着宫灯照了照,问:“谁?”

    那人闻言缓缓转过身来,苏瑗借着灯火看清了他的面容,原来是叶景之。

贰拾陆() 
似乎每一次见到叶景之,自己总是不开心的。

    苏瑗自嘲地笑笑,叫住了正要跪下行礼的叶景之:“不用多礼了,咱们见了这么多次,也算是朋友了。”

    叶景之微一垂头:“下官不敢。”

    在宫里,她听得最多的话之一,就是“不敢”二字,这座大明宫真像是一只猛兽,将所有人的勇气与天性都吞噬入腹。她觉得兴致缺缺:“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景之道:“陛下突然传下官入宫,说是要到景春殿去作画。”

    景春殿是容美人的宫殿,看来裴钊真的很喜欢她,这么晚了还特意宣叶景之进宫为她作画哄她开心。有了喜欢的人陪在身边,裴钊以后应该会过得很高兴才是。

    她心里有些酸楚,却还是笑着对叶景之道:“有劳你了。”

    叶景之忙说:“太后过奖了,这本是下官的职责所在,况且陛下命下官作的画。。。。。。”

    “叶先生。”她不想去听裴钊和容美人的事情,很快打断了他:我今天有些不开心,你陪我说说话吧。”

    叶景之沉默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句“是”。

    说是要叶景之陪她说话,可真要说些甚么,却又有些茫然。

    像叶景之这么循规蹈矩的人,要是晓得她居然敢喜欢上一个人,而且那个人竟然还是裴钊,只怕会吓得大惊失色,从此见到她就远远避开吧。

    好在叶景之是个很聪明的人,他见苏瑗闷闷地不说话,自己率先打开了话题,引着她说些宫外的事情,譬如哪个茶寮的说书最动听,勾栏里的哪个班子唱得最好,哪家酒楼的菜最好吃云云,渐渐的苏瑗也打起了精神,开始兴致勃勃地同叶景之一起聊起来。

    “你说的那个女先生我晓得,不过她说的故事大多是些哭唧唧惨兮兮的,我不喜欢。”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晓得朱雀街西边拐角的那家茶寮么?里面的老先生说书那叫一个好,我从前常和我哥哥去听。”

    叶景之道:“多谢太后提醒,下官一定寻个时间去好生听一听。”

    苏瑗道:“你想听也听不着了,那位老先生说书说得好,已经做了翰林院的编修,唉,可惜我没有早早地告诉你,只能错过了。”

    叶景之征了征,喃喃道:“太后说得是,下官只能错过了。”

    唔,他一个大男人,也会因为听不到说书而难过么?苏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是安慰道:“少了这一样也不打紧,反正你住在宫外,还是有许多乐子的。”

    叶景之笑着点点头,又继续同她说起话来,两个人聊到小时候喜欢的玩意儿,原来叶景之这样的风雅公子,小时候最喜欢的竟然是泥巴捏成的钟馗和饕餮一类的泥塑,委实是个重口味。

    说到泥人儿,她倒是想起来:“我十一岁时过女儿节,三嫂嫂托人从她的家乡新吴带了几个大阿福来给我玩儿,其中有一个是照着我的样子捏的,有趣得很。可惜后来进了宫,那几个大阿福就放在家里,估计以后也是见不着了。”

    叶景之安静地听她说完,声音温柔得好似一缕春风:“太后若是喜欢,下官明日就去找找,天京这样大,想必要找个泥人铺子,也很容易。”

    她笑着谢过叶景之,心里却很清楚,就算他再找来个一模一样的大阿福,也不是从前那个。

    他们不晓得聊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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