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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已败是谁都无可挽救的事实,怪罪到谁头上都和他这个保守粮道的武烈中郎将没关系,若是能将粮草辎重平安运回陇右郡还是大功一件,就算学宁险城守将一把火了事没留给叛军,事后问责下来也追究不到其头上。
做官如做人,脚踏实地是真,平平稳稳是福,哪有人一辈子不是低谷便是高潮?老话不就说爬的越高摔的越惨?守住武安城是小功,可把命或是朝廷物资丢在了这,那对己对公都是大罪。
蒙樊还是留在了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位认不得多少字的杂号中郎将力排众议,底下左右都在劝他弃城撤离,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拍拍屁股走了?那些从岩城逃出来的将士怎么办?被叛军战马一股脑的追杀上百里么?”
于是他便留了下来,带着本部八百余人,再加上打开城门收纳的数千败卒如今城中已经有了不下两千号战力。
让他心安的是得来的情报说叛军只见骑卒未见步兵,这种雪中送炭的消息更是让他坚定了死守的信心。
风雪不减,夜渐黑。
冷风呼啸,城楼上的士卒挂起罩着无数牢靠纸壳的灯笼,将整个城楼点亮如明珠,数里外都能清晰望见,这是为了不让侥幸逃命的官军士卒偏离了方向,可也给追赶的叛军提供了位置。
“将军!天色渐暗,几丈外就看不清东西,要是叛军趁机混入城中如何是好?”
整张脸像是从雪地里拔出来一样的蒙樊已经站在城楼上数个时辰,除了在城楼的岗屋中草草吃了些东西外未离城楼半步。
他看着城外黑如夜空,整片荒野上再无半点动静,静悄悄的让人生惧,淡淡道:“再等等。”
城外。
雪花越飘越大,正午时落在人身上还像鹅毛轻浮一般的雪点现在在砸到身上就跟风刀子一样,禁不住的让人呲牙咧嘴。
云向鸢看到武安城的城楼后缩回一直牵着马嚼带的手,似是自言自语道:“真狗日的远,总算摸到边了,侯霖,没死吱个声?”
马背上躺着的侯霖一眨眼皮,艰难的移了移头道:“你上来坐会?”
只能看见个模糊背影的云向鸢道:“你老就安心躺着吧,要不是我那匹伏枥驹被姓秦的兄弟给劫了去,载上我们两个逃命都不是问题,看我这么仁至义尽的份上你就告诉我他叫啥呗?”
侯霖哧哧干笑一声:“留着你自己问吧。”
临近城门,已经不堪其负的战马一声长嘶,让城楼上的士卒如临大敌,霎时间数十把火把伸出城楼外,将城门下照的通亮。
云向鸢捂着眼睛高喊道:“骑都尉中郎将云向鸢!自己人!”
听到这声叫喊后蒙樊紧闭的眼皮睁开道:“放他们进来!”
……
宁险城。
城中大火不熄,霸王拖着槊戟绕城而奔,身后紧跟着两条腿不比战马四蹄慢的高大汉子。
看着一向憨笑露齿的汉子紧锁着浓眉,身后倒背着的大斧已然成了血刃,不苟言笑的霸王回过头拍了拍这位生死兄弟的肩头道:“怎么了?”
汉子望着火光冲天的宁险城道:“我撞见他了,没能杀掉。”
霸王轻笑,手中槊戟一指南边,身后千骑开始疾驰。这一路追杀不下千人,从岩城到宁险城数十里的道路上尽是尸体残骸,俨然一条黄泉血路。
霸王策马缓行道:“秦舞阳的戟术与我师承一脉,十五岁时我还力压他一筹,最多二十个回合就能轻易取他人头。到十七岁时他能支撑到百合方气力散尽,再到二十岁后与我不相上下。”
霸王似乎想起曾经拜师学艺的那些昔日往事,在直映面容的火光中笑的发寒道:“我和他下山之时曾经有过一场比试,申屠老头大发慈悲的把雪莲山上两把作为镇山之宝的神兵搬出来供我们使用,一把便是我手上的凰血擎天戟,还一把是赤凤描金戟,皆是出于千年之前的古秦部落之手,不知如何成了申屠老头的藏物。”
他顿声有些不甘道:“那一场我败了,秦舞阳前十年输给我不下十次,我只输他一次,可那一场比试我便知今生恐怕再也赢不了他。”
“申屠老头说我拿这戟太沉,而秦舞阳拿戟则太轻,等到我托如柳絮他持如海渊时才让我们携神兵下山。”
说到这霸王得意的用通体乌黑发亮的大戟在空中划出数道银刃光华道:“我自然不服,所以我半抢半偷把这戟握在手中,那个榆木脑袋这辈子除了申屠和他那短命老爹外谁的话也不听,白身下山。”
看到汉子释怀一笑,霸王跟着心情也好上不少道:“你说的那推车,也是雪莲山庄镇山五宝中的一物‘神火飞鸦’,与之做衬的是‘踏天神鸢’,但对我来说有一物已经足够了。”
汉子好气问道:“那还一个呢?”
霸王摇头:“不知,申屠老头最爱装神弄鬼,这辈子忽悠人无数,他要不想说,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的。”
汉子看着霸王略有落寞的神情握拳道:“那我就烧了他的庄子,看他交不交出来!”
霸王心情大好,横戟在身前:“依他的执拗性子,还是不会说。”
高大汉子伸手摸了一把后背,身后有一道伤痕,他触手去碰倒没觉得多疼,只是一脸惋惜道:“我应该留住他的。”
“秦舞阳再强,也不过一人一戟的本事,想杀他容易,可让他屈服却是天大的难事。”
汉子咬唇流血,仍是绕不过这心结。在和秦舞阳交手时他只差那么一尺距离就能抓到秦舞阳,依他的开山力气被他近身后免不了落个徒手撕裂的下场,可就那一尺距离,却让这汉子觉得是天涯之远。他身后长矛带过的血痕就是证明。
“我这些行军打仗的本事,都是申屠老头教的,为何凉州叛乱初起时不下百杆反旗,如今只剩我们,就在于朝廷对我们的定义。”
霸王跟在铁骑洪流之后,仰头看着已经有人膝盖高低的落雪仍旧飘飘洒洒,似笑非笑道:“流民成也在一个流字,败也在一个流字,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可早晚要流干。死水会枯是因为没有源泉,那些小打小闹占据个荒郊野岭的山头就敢披龙袍的蠢蛋就死在这上面。你说说,要是申屠老头肯下山入世,不比先皇广文帝的老师郑重忠差吧?”
其实并没有听懂的壮汉只是一如既往的应允,他是应声虫,可只应面前这一个男子的话,至于其他人,管你是一方重臣还是皇帝老儿,他连听的雅致都全无。
这份交情是在那三千矿山里十个白面干饼换来的,那时连三个铜板都不值的干饼,如今千金不换。
武安城。
云向鸢看着侯霖被人搀扶着安顿下去,跟蒙樊并肩而行登上城楼,一路上询问城中兵力军械情况,在知道有数十架床架弩后才笑的开怀。
他双手推去牙墙凸角的雪堆,双手扶着冰冷城墙,看着神情略微尴尬的蒙樊才发觉自己有些喧声夺主了。
“不走?”
蒙樊抬头,不假思索道:“末将所受军令便是死守武安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云向鸢一勾嘴角道:“八品武烈中郎将,屈才了啊……”
ps:(修改了下前面的BUG,亭安王和泰天皇帝是表兄弟,并非同父异母,在这说明一下,如果还有什么不合情合理的地方各位可以提出来,我都会看的,另外聊天群:373981776,进来随便喧。)
199章:死城不孤(下)()
两双漆黑眸子不停的乱转,雪地里数不清的人影趴伏,掩盖在身体上的雪越来越厚,随着夜色渐浓,有几个人影再也受不了这种严寒刺骨的冰冷感,在听到马蹄声渐远直到没有后便从雪地里蹦了出来。
荣孟起赫然在列,将脑袋上的雪拍掉后跺了跺脚,他身旁一个三翎的都尉浑身打着哆嗦,艰难的笑道:“兄弟,拉一把,腿没知觉了。”
荣孟起伸出手,三翎都尉颤抖的把手递了过去,把他从雪地中拉了起来。
“还是你这方法好,要是一味的跑估计都得暴尸荒野。”
这都尉坐在雪地中,蜷缩着两条没有知觉的腿,有些后怕的问道:“我这腿不会冻残了吧?”
荣孟起摇头:“你要在不动一动,就真的残了。”
都尉听后拍去腿上的积雪,如同幼儿学步一样晃荡的站起身,一条腿迈出一步就又摔倒在雪地里,看到双腿还有知觉他压在雪地里庆幸道:“还好还好,凉州这雪下的跟冰雹似的,跟江南那边确实不一样,就算没有叛军追杀光让我在这雪地里跑上一天也够戗。”
说到这他冲着荣孟起左拳横胸行军礼郑重道:“青州府郡八部军廷勇都尉许臻参见将军!”
荣孟起笑着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将军,随军散人罢了,八部军不是轻车将军谭有为掌军么?”
许臻听后也不知是冻的脸颊生红还是涨红了脸,生怕荣孟起鄙夷他临阵脱逃,急忙脱口道:“叛军来袭时末将正受军令巡视岩城以北二十里,被叛军紧咬着一直追到 城外驻地,刚打上招呼驻营就被叛军强袭,末将跟底下这帮将士也是死里逃生,见到为首的一名贼寇一戟杀死了轻车将军,整个营地乱作一团,叛军火石车砸的岩城城墙崩塌,只好弃马步行进城,原本一路招纳了不下千来八部军的弟兄,刚想迎头回击结果反而被叛军骑卒冲杀的溃败。”
许臻声音越发的小,两军对敌溃败丢人,临阵脱逃更是羞辱,不过他看到荣孟起脸色如常,没有什么讥讽意思,多少心里好受些。
这一大片雪地都开始松动,竟然掩盖了不下数百逃难将士。荣孟起漫不经心的嗯了几句,在西陲时就见了不少官军戍卒被黑羌轻骑追的恨不得手脚并用,早就习以为常。那些一根筋想要报效社稷的早就死战在疆场上了,若是面前这官阶比侯霖还要高出半品的廷勇都尉也是这死脑筋,这时也站不到他面前行礼,早就被叛军的铁骑洪流席卷的连渣都不剩。
这一瞒天过海骗过了不下四五股叛军骑卒的妙计正出于荣孟起的急中生智,不过在雪地里蛰伏了数个时辰之久不少人都冻的手脚发麻不能动弹,毕竟不是千年王八万年龟,更不是能舔着自己手掌一眠九冬的熊兽。
从侯霖进凉就伴随身边的郑霄云也在这伙人中,这点折磨对前御林军出身的他而言不痛不痒,身边和已阵亡的严虎齐名的千胥将衣袖里灌进的雪块倒出来,脸上浮现劫后余生的笑容,只是在这月黑风高夜旁人谁也没注意到。
郑霄云伶仃一身,群虎山上唯一一杆保存完好的汉字大旗遗落在岩城外,情势紧急,不过他没落下那面曾经作为三秦城城中古宝的老秦战鼓,这时从雪地里给抛了出来,抹去鼓面上的积雪,依旧不见有何破损。
他身后一直跟随侯霖从陇右郡上群虎山在走到今天的少年李兴平也随之站了起来,只是目光略微呆滞,这一日所遭遇的一切让这位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至今回不过味来。
浑身都是积雪的他伏下身,把身旁的挖开,双手一触只有冰冷刺骨的水感。还有沾手的粘稠。早就不是懵懂少年的李兴平哪能不知道摸上去的是何物,借着朦胧透不过厚厚浓雾的月光定眼一看,深艳的吓人,他挖出来的雪堆都被浸染成了晃眼的鲜红色。
他忍不住抽啼一声,抹了一把鼻涕把旁边的人给刨了出来,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什长透体冰凉,罩在最外面的甲胄都是赤红一片,一块块血渍被冻成了冰溜。
李兴平红着眼眶把他翻过身,看着一双乌青发白的安详面孔,终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今天遭遇的一切对这个虽是甲士却从没杀过人的少年实在太过沉重,不过十四就与二十多岁青年身材不相上下的壮实少年虽是膀大腰圆,可要扛起人命还是太过淡薄。
千胥听到身后的嚎啕声响,看着与他一同从群虎山下来的老刘头身死在这冰天雪地中,拍了拍少年后背轻声道:“埋了吧。”
内心极为胆怯的少年涌出倔强性情,昂起头眼神坚毅。
老刘头是典型的匪痞,随众跟着侯霖下山后又死性不改的成了兵痞,平日来没少使唤木讷老实的李兴平干这干那,随手打骂更是家常便饭。可在岩城遇袭一向贪生怕死的老刘头不知为何转了心性,从营帐中把鼾声如雷的李兴平揪着耳朵拉了出来,后被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