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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的人个个如透明,嫣凝亦知永琰知晓她此次来意,便不同他斡旋迂回。“嫣凝有事相求十五贝勒,还望十五贝勒能”
永琰随意的端起桌上的盖碗,轻轻的吹散了杯中热气,不急不缓的说道:“你可知你夫君的用意?此事可与他相商过了?”
嫣凝看向身着艾绿长袍的永琰,直视他白雾下的双眸,“嫣凝相信,十五贝勒一定可保德麟安然无事!”
永琰把手中的盖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眸子浑浊的与嫣凝相对,他有些怒意。“你怎么知道本贝勒可保德麟相安无事,福康安处处与本贝勒作对,自持有军功,又是皇阿玛的”永琰适时的止住了口,继而又说道:“他福康安从未把本贝勒放在眼里过,难不成本贝勒为了相助他福康安建功立业,还要帮他看孩子不成么?”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低沉,敲击在嫣凝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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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琰一惊,他未料到嫣凝会口不择言,他看了身旁的贴身太监鄂罗哩一眼。鄂罗哩立即会意,招呼伺候在厅堂内的小鲁子与一个奉茶的丫鬟下去。
竹香看了嫣凝一眼,不知该不该出去。嫣凝亦觉得自己刚刚话语唐突,若是传到皇宫中,不仅十五贝勒府,就是富察府也得被连罪。
她看向竹香,示意她出去。竹香亦颔首眸子立即有了水光,追随着十五贝勒府的下人出去了。
这屋子里的下人都听了不该听的话,竹香心中亦知晓,这一出去恐是凶多吉少。她看向十五贝勒府同出来的两个下人,小鲁子是日前见过的,奉茶的丫鬟与她年岁相仿。
厅堂前无树木,只放了一个盛水的大翁,往外散着袅袅白烟。石青砖上,也干的冒出了烟。
烈日炎炎的夏日,一股杀气迎面扑来,三人面容皆若死灰般。他们候立在门口,等候着鄂罗哩。
鄂罗哩临出门前,永琰目露杀气的看了他一眼,鄂罗哩眸子一沉,便出去了。
嫣凝从二人眸光交汇中隐隐察觉到有何些不对,但牵挂德麟的那份心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鄂罗哩出了厅堂们只阴沉沉的说了句,“跟我来!”
竹香三人便极不情愿的追随他而行,虽说她是富察府的下人,可这是十五贝勒的府上,主子的奴才也是她们这些奴才的主子。
待厅堂内的下人都退去,嫣凝扶着椅子扶手起身,艰难的跪到永琰跟前,厅堂内放着冰块铜鼎,石板上有丝丝凉气浸入嫣凝膝盖中。
永琰被嫣凝此举惊着了,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想扶她起身。
嫣凝执拗着,不肯起身,德麟养在八贝勒府上,若现在不把他接回来。来日孩子长大了,心中一定会落下阴影的。虽然身为官宦人家的少爷,这些他来日都要承受,但是他尚且四岁,嫣凝不忍他沦为权力之争中的棋子。
她对德麟的心疼化为了悲戚,“求十五贝勒爷放德麟回富察府罢了!妾身知道,八贝勒爷定会听您的劝!”
夏日炎热,嫣凝又行动不便,总易出汗。故穿了白色云锦纱旗袍,她肚子高高隆起,更显得人纤瘦。寻常发髻上只戴了两个银制百合步摇,随着她的泪珠晃动着。
永琰心中恻然,他出手拉住嫣凝,她想躲开,手被紧紧的攥在永琰的手中。他眸含情愫的看向她,有丝无奈的叹息,“你也料定了本贝勒会听你的话,是么?”
嫣凝垂首,她并无十分的把握,只是本着侥幸之心。上次太后灵殿一事,她看得出,永琰早已不是初识的那般的温厚懦弱,反倒多了许多决绝与狠毒。这或许,便是权力的带给一个人的变化。
那日的永琰,纵使对她有情,也竟把她当作了棋子。来十五贝勒府的路上,她亦不知今日的永琰会不会在与福康安的敌对中,为她留下一丝情分。
永琰强行扶起嫣凝,他的艾绿长袍袖子与嫣凝的云锦白纱相重叠。他不过比福康安晚相识了嫣凝,却错过了她的一生,唯有那至高的权位才能把她从福康安身侧夺走。既然皇位本该他所得,那他也不过是加快了那玉玺握在手中的速度。
他的手滑过嫣凝的发髻,看似温情的一个动作,惊得嫣凝后退了一步。她有些惶恐,福康安如今任职在外,她是他的夫人,不能让他有颜面受此侮辱。
永琰收回了的手,双手束在身后,背对她而立。“你回去罢!等八哥去回了皇上,会着人亲自送德麟回府上。你也不必担忧德麟的安危,本贝勒还未心狠手辣到连一个孩童都不放过!”
有了永琰这句话,嫣凝那颗心忐忑的心放下了。他到底还顾念着对她的那份情意,可这份情意令嫣凝心中升起了惶恐,等来日永琰继位后,他会不会用手中权势令她成为第二个宫外的主子娘娘。
永琰的艾绿背影落在嫣凝眸中一片清凉,却在炎炎夏日令她心生寒意,她对着永琰挺立的背影福身行礼,“妾身告退!”
她缓缓走出厅堂,却四处寻不见竹香的身影,想起方才鄂罗哩出去时与永琰充满杀气的眸光。她心里有些慌乱,问守在厅堂门外的人鄂罗哩去了哪里,他们皆垂首、摇头。
庭院一片燥热,令嫣凝心中的担忧恐惧化作一个火球在心中来回的跳着。她托着肚子,一转身就碰到了出门的永琰,直直的撞到了他怀里。她声带哭腔,“放过竹香,放过她,是我口不择言,求求你,放过她!”
明心、荣喜从富察府消失的恐惧令嫣凝无法保持镇静,她抓住永琰的衣襟,声嘶力竭的哭花了妆容。
第191章 福晋玥娴()
永琰被嫣凝的声泪俱下所恻然,他拉住嫣凝撕扯他衣服的手,温言劝道:“嫣凝,这也是为了富察府好!”
嫣凝扶着门栏慢慢的滑落,她看向永琰,他眸子中全无半点对那三条性命的怜惜,仿若只不过是不相干的牲畜丧命。
她凄然的笑着,确是牲畜,下人对他们这些王公贵胄来说,只不过是牲畜。赵兴告知她,明心与荣喜终还有回来的一日,可是竹香却无回来之日了。
竹香的纤细如尘,忠心相伴,令嫣凝无法像放任明心与荣喜一般对竹香置之不理。她信福康安,他只不过是拿了她们撒气,等他心中的怒气消了,就会放她们回来。可她不信永琰,皇权对任何人都是无法抗拒的争夺,为了争夺那把龙椅,皇子们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亦从永琰此举知晓,这十五贝勒府里不仅有永琰的人,也有其他皇子的人,他不得不做到万无一失。
可为何要牺牲人的性命去保住自己的利益?
嫣凝的面容被水渍侵染,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面色渐渐苍白如身上的白纱云锦。她抬首看向永琰,眸子中的怒意血红,与苍白面容相衬,震得永琰心中一惊。
她冷凄道:“若是十五贝勒爷真是为了富察府好,那便连嫣凝也一同处置了罢!嫣凝才是罪魁祸首!”
永琰俯视着嫣凝眸中的笃定,他不解,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何以她在意到用自己的性命相逼。
沥青的石板被炎日直照,迂转到厅堂的廊檐下,一片银色的柔光落在嫣凝身上。她只用血红的眸子瞪看着他,永琰被嫣凝瞪看的心中悲痛起来,他想要扶起她,却被她一把打开。
嫣凝手腕上套着金镶玉手镯,因用力过大,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烙出乌青的印子,而这痛却远不及失去竹香的痛楚。
看着嫣凝咬紧的双唇,渗出血滴,滑落在她的白纱云锦上。
永琰终是不忍嫣凝与他生出嫌隙来,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一个奴才。那奴才立即会意,诺怯的行至永琰身侧。永琰对他附耳吩咐了几句,那奴才便跑着出去了。
嫣凝随即起身,一路跟着那奴才前往,永琰生怕嫣凝有任何闪失,也跟着前往。
进了后院,那奴才在长长的抄手游廊上急跑起来。嫣凝高耸的肚子因急走有些微微发痛,她步子缓慢起来。
永琰心中不忍,柔声劝道:“我已经让下人去阻止鄂罗哩了,你不必急急的跟去,小心伤了腹中孩子!”
嫣凝停下脚步扶住游廊的廊柱,她浑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张苍白面容像是水洗过一般,被四周的翠绿树木一衬,倒有些清水出芙蓉的雅致。
永琰有些看呆了,直直的看着扶住廊柱喘气的嫣凝。
嫣凝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那微微的痛楚令她有些不安,可她不敢再相信永琰,她必须要带回一个毫发无损的竹香。她扶住自己的肚子,艰难的往前跨着步伐。
永琰在嫣凝身后轻叹了一声,她已经不信他到如此地步了。他急走几步,把嫣凝横抱起。
嫣凝受惊,扬起一只手就打了下去。她看着永琰面容上赫然出现的五个不完整的指印,心中有些忐忑,他毕竟是大清的皇子,怎受过此等侮辱,可他此举不正是在侮辱她与福康安么。传了出去,让福康安在京城中颜面何存!
她别过脸去,不看永琰,冷冷道:“请十五阿哥自重!”
永琰白白的挨了一把掌,却不恼,他面容平和的温色道:“若是不想你腹中孩子有事,便老实些!你放心,这等事不会传了府外去!”
说着,他抱着嫣凝,大步向前跨去。比之嫣凝方才快了许多,因嫣凝心中记挂竹香,便垂首缄默不语。
远处的十五贝勒福晋玥娴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她撕扯着手中的丝帕,在永琰行至跟前时,面上堆起端庄贤淑的笑容。如游廊护栏外平静的一滩池水,在日光的照耀下,升起袅袅不可细辨的白雾。
她福身行礼,“妾身见过贝勒爷!”
永琰停住了脚步,对玥娴微微颔首,刚想越过她离去,被玥娴一把抓住了臂弯。
她看了一眼被永琰抱在怀中的嫣凝后莹然笑道,“妾身瞧着天儿热,便煮了些酸梅汤冰着,正想送与书房给贝勒爷解暑。如今倒见富察夫人也在,有身子的人本就贪酸,不如一起用些罢!”
嫣凝的一颗心本都悬在竹香身上,如今见玥娴拦路不肯放了他们过去,不免多看了玥娴一眼。上次太后驾崩,进宫举哀时,她也曾见过玥娴,却从未细致的瞧过她。听她口齿伶俐,模样乖巧,嫣凝亦有些感怀,这般被父母疼在膝下的年岁,便已嫁为了人妇。若是嫁于寻常人家尚好,嫁于了帝王之家,免不得要忍着庭院孤寂,在筹谋算计中渡过一生。更何况她的夫君,是来日的大清朝皇帝。
嫣凝眸中的玥娴,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虽不算羞花闭月之貌,倒也称得上清秀。一身淡青色旗袍,配上满发髻的珠钗步摇,把福晋的气势也配衬出来了。
她眉眼生的细长,莹然笑意间,似两层虚影的弯月,带着些她年岁上的俏皮。
永琰看了她拉住自己手臂的手一眼,语气听不出冷热,“天儿热,福晋身子弱,就不要到处走着了。等我忙完了,便去瞧福晋!”
玥娴面上的笑意随着永琰淡淡的口气僵硬了下来,她松开手,福身眼看着永琰抱嫣凝离去。
看着愈来愈远的玥娴黯淡下来的面容,嫣凝有些不忍,“福晋对你的心思如此细腻,你看不出来么?”
永琰停下步子,双眸直视嫣凝,他有些动情的问道,“那我对你的心思,你却也看不出来么?”
嫣凝不敢与永琰直眸相对,只得把头在他胸膛前垂得更深了。
二人还未行至柴房,鄂罗哩便带着一个奴仆,抱着身子瘫软的竹香,远远的跪在地上迎着二人。
第192章 千丝万缕()
竹香衣襟前有大片的血渍,令嫣凝心中惶恐起来。鄂啰里三人跪在一座高大的太湖石旁,强烈的日光被太湖石及上面的树木所阻挡,三人处在一片阴凉之中。
嫣凝从永琰怀里挣脱,有些颤抖的走向抱着竹香的那个奴仆身侧,竹香嘴巴四周嫣红的血渍蔓延,整张面容在一片阴凉中不带一丝生气。
她手未触到竹香,便眼眸前生出许多白光,整个人虚瘫在永琰怀中。
人影交错在嫣凝虚晃的眸子中,她想看看竹香到底如何了,却无力全睁开眸子去看。永琰的惊呼声,凌乱的脚步声,把嫣凝耳畔充斥的一片嘈杂。
永琰抱着虚软的嫣凝,她面色惨白,似日照下的一缕轻烟。他心中恐惧不已,对鄂罗哩吼道:“去请太医!”
鄂罗哩心中觉得不妥,可是无法阻止自家的主子。他胆怯怯的往前院去吩咐,正巧碰上了急急赶来的和偈毕袷亲サ交蠲湟话恪�
“和大人快去劝劝我家主子罢!富察夫人昏厥在后院了,如今,贝勒爷竟命奴才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