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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妃盯着那土堆,幽幽叹道:“皇上因富察老夫人丧龙子后嫁于傅恒之事,心里觉得愧对傅恒将军及富察皇后,便悉数化作宠爱给了富察皇后。可却日久生情,被富察皇后的节俭与温顺柔情所打动,纵使富察皇后不在了这许多年,宫中也是无人可及得上她在皇上心中的半分。也仅是宫中而已!”
低垂的杏枝挂了嫣凝发髻上的牡丹玉簪,容妃从她发髻上取下,盯看着玉簪好一会儿。
“富察老夫人喜爱牡丹,这玉簪还是曾为宝亲王时的圣上取了先帝赏赐的上好玉如意,去寻了京城中手巧玉匠做师傅,雕刻了一个月,毁了许多的美玉才雕了如此的样子出来。”
嫣凝立于容妃跟前,看她眉眼似针线穿过打结一般,觉得这些个昔日往事像是对她的酷刑。嫣凝想要阻她讲下去,心里那份好奇,却令嫣凝禁了声。
“富察老夫人自嫁入富察府后,以各种推词不参加八旗阖宫宴,也不去向太后问安。直到那一日,富察皇后觉得这样失了礼数,便亲命了富察老夫人前来。皇上醉酒,情不自抑。便”
容妃没有说下去,嫣凝也知她未说完的是什么,那便有了福康安。虽然富察老夫人已嫁于了傅恒为妻,可皇上对福康安如此恩宠,那定是他误以为这是他的孩子。而太后依旧怀疑这不是皇上的孩子,不想皇上蒙受了富察老夫人的欺骗。
嫣凝看着只顾自己前行的容妃,眸光随她流转,忽然一身夏风吹过她的银罗旗袍。她孤寂的身影在一片苍翠与暗沉枝桠相纠缠中错落在嫣凝眸中,她的声音从前方幽幽的飘来。
“在本宫没有对皇上动情之前,曾经想用伤害皇上来保自身的清白!许多的日夜,本宫都后悔,那晚只差一点,匕首就隔断了皇上的脖颈!梦魇中,皇上满是血迹的脖颈一直那么清晰的挥之不去。如今清冷的了此一生,也是太后对本宫的惩戒罢了!”
弑君这样的死罪,若不是皇上留住她,太后怕是要赐死容妃的。那这杏林中的杏树不结果,却也是太后要容妃时刻谨记当日她伤皇上之事。宫中无人提及过此事,定是皇上封死了容妃行刺一事。
嫣凝急走追上容妃,她有些不明,容妃为何要告知她这许多事情。容妃却回首对她莞然一笑,似方才的种种不过是嫣凝心中的梦境。
勤政亲贤殿外烈日炎炎,照的殿前的石青雕花宫砖冒出了白烟。宫人走道都尽量往廊檐的阴凉处走,殿前无人、无树的地方更显的荒芜炙热。
皇上与福康安匆匆回到勤政亲贤殿时,和⒂犁⒂黎⒏B“惨押钤诘钔舛嗍薄�
永琰、永璇本想出宫回各自府上,可是却遇到了和敫B“惨彩俏苫ń衩硪皇露础�
“岳镇海渎”的祭拜是朝廷大典,圣祖爷又曾亲自到长白山与松花江拜祭。“长白山望祭殿”已于先帝十一年建造完工,只剩了松花江还未建祭祀神庙。
祭神之事不可有疏忽,当即四人便决定回到勤政亲贤殿等候皇上。
皇上看到他们,刚刚因嫣凝发髻上牡丹玉簪一事带来的愁绪未消,他面上带着不快,令四人不论有何事都改日再议。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跪安离去。
殿内放了两个铜鼎的冰块,令殿内的人肌肤生凉。凉风一吹,皇上心中的燥热静下了许多,他已不是只顾当日儿女情长的宝亲王弘历了,富察老夫人也亦不是叶赫那拉婉蕙。
他们的情意只剩下了福康安这割舍不断的情缘,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立在身侧的福康安。
意气风发的年岁,正是他登基时的年岁。那时的他,在做着什么?
皇上白眉苍苍的面容盯看着福康安陷入了深思。
那时的他初登皇位,至高权利握在手中,想要一展雄心壮志。但这至高权利中却不能把福康安母子接进宫中,让他们母子流落民间数十年。
当初福康安被太后派人毒害时,富察老夫人曾到宫中找到他,摔碎了年少时他送于她的定情信物。
“弘历,我不曾想,你身为皇上连我们母子的性命都保不了,我终究是错信了你!康儿若不是你的孩子,是否可求得平安一生!”
她字字如冷箭的话语同玉碎声嘎然而至,他做皇帝做了二十年,许久不听人直呼他“弘历”。也只有她敢,依旧是年少时那般凌寒傲骨,令他有些羞愧。
是啊,他是大清朝的天子,何以保不住自己儿子的性命。
他记得,那也是这样烈日灼烧的六月,她面容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颗颗圆润的水珠被养心殿中的冰块冰在了面容上悬挂着。
又是一个二十年,那玉簪早已换了主人。
难道他还是保不住自己儿子建功立业之心么?难道他真的要让她后悔,让福康安心生怨恨,若不是自己的儿子,是否可求得一生平安,可求得与傅恒一般的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他心中有了答案。
福康安英气年轻的面容在他眸中越发的清晰,他苍老的面容有了一丝舒心的笑意。
皇上坐正了身子,对奉茶上来的吴书来命令道,“把十五贝勒一行人唤回来!”
永琰一行人本都快出了圆明园,被气喘吁吁赶来的吴书来一个皇上口谕便唤了回去。这样一来一往,等四人再行至勤政亲贤殿时,黄昏已至,云霞隐晦。
勤政亲贤殿外白日里被炙烤过的宫砖此刻肆意的冒着热气,故无树木遮挡处还是有些温热的。
殿内因怕皇上染了风寒,装了冰块的铜鼎早已撤去。四人急急赶回,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
福康安正在偏殿中陪皇上下棋,四人进去请安时,福康安原欲起身,被皇上用眼神拉住了。他便仍旧坐在皇上龙榻上,看着下面跪拜的四人。
吴书来接过了四人呈递的摘录百官意见的折子,皇上命四人起身。
四人起身后,永琰与永璇候立在龙榻前一侧,和枪易呕噬献罴苫首咏岬秤奖阌牍げ可惺楦B“埠蛄⒃诹硪徊啵饺寺斫缘茸呕噬暇龆嫌泄厮苫ń缴衩硪皇隆�
皇上看了一遍大臣的折子,无非是两种意见。有上奏大肆修建的,缘由是祭祀神灵这等大事不可小觑;有上奏不可劳民伤财的,缘由是民力才是国之本。
他扔下手中的折子,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过的福康安,“康儿,你是何意?”
福康安从皇上扔下的那份奏章已经猜出哪份都不和皇上心意,他行至福隆安身侧,跪了下来,“臣觉得,如今太后大丧未过,不宜动工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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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和旖堑男σ庾布词拧U獗闶呛瞳|口中的,奴才不可与十五贝勒来往过密,惹皇上猜忌。
福康安见和簧硪黄饭俜慈允勤泼闹闹械那崾釉局裂壑小K罚辉倏春瞳|。
皇上龙颜大悦,“和爱卿此番孝心说出了朕之意,朕心中早已有此意,这孝道本该朕来,又怎会让和爱卿一人之力铸之!吴书来,把朕日前所绘的金塔图交与工部尚书福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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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江山神庙是福康安先言不建的,纵使百官中有反对之意,那也是对着福康安。而他不过是顺道说出来皇上心中想做之事,博了皇上心中的好感。
福隆安看了一眼那纸上的金塔,暗暗的叫苦着。
这金塔至少要耗费三千多两黄金,在朝堂上不免又要掀起一番争议了。但无论怎样争议,皇上圣意已定,纵使朝堂血雨腥风,皇上定是不会一改初衷,他也只有照做的份。私心却想着还不如去监工松花江山神庙之事,这样想着他倒怪起了福康安多事。
永琰与永璇本就不主建松花江山神庙之事,如今福康安在京中,这等直面神灵之事,他们唯恐落到福康安身上。
福隆安携了图纸跪安离去,永琰、永璇、和灿虬怖肴ィ噬弦豢谌戳钊耸背 �
“吴书来,传旨富察府,富察福康安补授吉林将军,即刻启程!”
福康安跪在地上还未领旨谢恩起身,便察觉到背后被四道寒光所射。
皇上圣旨一下,福康安便匆匆离了京。虽说皇上是金口玉言,但话是皇上说的,下一个圣旨为何内容不也是皇上说了算么。
赵兴虽也不解福康安此次为何走的如此匆忙,只回府向老夫人告了别,连春樱苑都未来得及踏入便启程去了吉林。
当福康安离京的消息传至杏花春馆时,嫣凝双眸忍不住落了泪,她的手不觉拂上了自己高耸的肚子。还有一个多月,孩子就可以见到自己的阿玛了,此次一别,怕是福康安回来,孩子已经会喊阿玛了。
正如容妃所告知她的,福康安留在皇上身侧不是皇上眷恋着父子温情,而是想借机笼络住福康安。恐他战功越立越大,与其他皇子失了平衡,心中生出邪念来。
这担忧亦是太后身前最为担忧的,不过她担忧的缘由却是直至死前,她都不全然相信福康安是皇上的儿子。
福康安离京了,容妃有心想多留嫣凝在自己身侧多住几日。可是嫣凝产期将至,又一心惦念着富察府,她只得陪同她去向皇上请辞。
皇上倒也通透,赏赐了嫣凝许多宫中的稀罕物件便着人送她回富察府。
送嫣凝离开圆明园时,容妃万般的不舍。她握着嫣凝的手,竟湿了眼眸,“宫中从没有你这般的可心人儿同我说些体己话,几月的相伴,如今你一离开,本宫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虽说你与本宫都在京城,却不知下次相见是何时!”
嫣凝亦被容妃的一番话说的感伤起来,她用帕子拭去了眼泪。“等嫣凝腹中孩子出世,一定穿娘娘亲手绣的衣物。到时,嫣凝偕同孩子一起去给娘娘请安!”
容妃一听“孩子”二字,慌忙点着头,连带着发髻上的步摇晃动着。“本宫可等着那一日呢!”
富察府因福康安的离去,又是萧条连着冷寂。因嫣凝身子越发的不便,老夫人便重新出来掌管府中诸多事宜。可是德麟尚在八贝勒府上,令老夫人终日的茶饭不思。
嫣凝心中也挂念着德麟,当日她从圆明园回来时,无人告知她德麟仍在八贝勒府上。不然她回来之前,便去求了皇上允准德麟回富察府上。
她亦知福康安之所以不去求皇上让德麟回富察府,是因为德麟住在八贝勒府上比他住在富察府要安全得多。八贝勒为了保住自己,也会保住德麟平安无事。
可妇人终究是妇人,嫣凝与老夫人均无法任德麟继续留在八贝勒府上。
坐上前往十五贝勒府上的轿子,嫣凝一颗心上下突突着。从在圆明园看到的种种,她心中猜测着八贝勒必定是依附了十五贝勒。于是此事,去求永琰,会比求永璇更为有用。
她原想去求和勺菔购瞳|事事可偷梁换柱,察悉人心,说到底也不过同富察府一般是一介皇家奴才。她不想再欠和饲椋嗍俏诺比沼犁莺Ω?蛋彩保宰约旱囊凰啃娜怼H羰怯犁瞳|对她的心意,怕是日后更要为难和�
十五贝勒府上的管家是从宫里带出来的,眼皮子灵活,见嫣凝挺着大肚子,不管她是为何事来找自己的爷,先迎着她进了府,规矩的伺候着。
虽说嫣凝不能饮茶,但是前院厅堂的丫鬟还是为嫣凝端上了上好的碧螺春。平日里的茶香袅袅,此刻在嫣凝鼻息间竟像是吞噬她冷静的毒气。
奉茶的丫鬟还未退去,永琰已经脚步匆匆的从后院赶来了。他眉眼间有些喜意,不管嫣凝是为何找上他,她终是找他了。他原以为经了他害福康安一事,嫣凝也早已恨他入骨。
如今嫣凝来找他,而不是去找和阒溃棠彩谴厦鞯摹P老布洌床坏貌豢嘈σ幌拢降资歉?蛋驳呐耍ΥΧ既绱说嗡宦�
第190章 恐生情意()
嫣凝看到永琰想起身行礼,无奈身子实在是太笨重了。她还未起身,永琰已经行至她身侧,虚扶了她一下。“富察夫人不必多礼!”
本就无法福身的嫣凝见永琰这样说,便真的不再行礼。她待永琰坐定后,方扶着竹香的手坐下。
皇宫里的人个个如透明,嫣凝亦知永琰知晓她此次来意,便不同他斡旋迂回。“嫣凝有事相求十五贝勒,还望十五贝勒能”
永琰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