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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也因为两位格格在此,王语嫣一直竭力隐忍着,尽量将说话的声音变得温和,恐惊吓了东次间。
“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帝京的地头蛇,这段时间一直弄不到好处,又恋上西洋大烟,所以才想出这法子来敲诈,想弄几个碎银子。”
锦绣言简意赅地说了,王语嫣的目光却陡然变得深沉,她深深看了锦绣几眼,才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只是为了银子?”
锦绣点头,恳切道:“嗯。刑部已经把他们收押。”
王语嫣的目光依旧深沉,停在锦绣身上好一会儿,终于将视线挪开,淡淡而笑:“那姐姐可是真心要谢过妹妹了,要不然姐姐今儿个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锦绣笑:“福晋说笑了,粮食是因黄尾巴的老鼠将『尿』『液』排泄在里头,才致使难民中毒的,太医已经查证了,姐姐是清白的。”
“清白?”王语嫣默默念着这两个字,忽然脸上闪过一丝恨意,然后又痴痴一笑:“你该很得意吧?”
“从前,你是土里的泥鳅,需要仰仗我的鼻息和脸『色』过活,现在我却沦落到需要你出面帮助。呵,世事无常,锦绣,你说我们之间到底谁会笑到最后呢?”
锦绣默不作声。
王语嫣的笑容很收敛,但是眼底的愤怒和鄙夷却一点也没有消散:“我的好妹妹,这双眼睛和莞儿可真像啊!可是——呵呵,罢了,罢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现在的确是你赢了。”
“麟儿死了,母亲疯了,父亲一蹶不振,曾经风光无比的五福公府再不复从前。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的好妹妹!”
锦绣看着有些癫狂的王语嫣,并没有『露』出一丁点的怯意,而是顺着王语嫣的话淡淡开了口:“你错了!”
王语嫣收敛笑意,目瞪欲裂。
“即便不是我,五福公府也会败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王麟犯下的罪行不用我说,你心里也是清楚的。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去揭发,没有凶手能够逍遥法外!”
王语嫣的脸有些僵,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锦绣还在继续说:“至于你说的五福公府风光无限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罢了,五福公当年追随圣上左右,这样莫大的功劳皇上为什么不把五福公府设在帝京城?而是要放在离帝京十万八千里的穷乡僻壤。”
“只有格外厌恶一个人,才会巴不得将他送的远远的,一辈子不要看见。你做了辽东王的夫君,五福公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可是宋家皇室对南江的五福公府可有一丝半点的垂帘?”
“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清楚,皇上是绝对不会允许五福公府坐大的!两个女儿都是福晋,若是谁登上后位,更不可能让外戚壮大,所以五福公府必除之!”
“堂堂公爵,没有皇上授意,刑部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让五福公府难堪?姐姐,你心里明明就是清楚的,为什么不肯承认这个事实呢?没有人要害五福公府,只是它生不逢死,君不肯留!”
说完这句话,就看见王语嫣整个脸都黑了起来。
黑的同时身子不由一阵发抖。
然后猛地就『操』起手边的茶盅朝锦绣抛来,幸好锦绣躲过了。
茶盅砸在不远处的一个青瓷落地花瓶上,花瓶混着茶盅“哐当”一声,瞬间四分五裂,迸溅的瓷器散落一地。
王语嫣再也忍不住怒喝道:“贱…人!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东次间的孩子似乎被吓着了,顿时“哇”地哭了出来,同时传出丫鬟小心翼翼有些慌『乱』地安抚:“格格不哭,格格不哭……”
孩子的哭声让疯狂的王语嫣稍微镇定,她眸光阴鸷地瞪着锦绣看了一会儿,终于有些倦怠地『揉』了『揉』额头,吩咐身边的灵境:“去看看她们。”
灵境走进去很小声地安慰起来,不一会儿两位格格止了哭。
王语嫣也没有先前那么癫狂,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目光里充满了戾气。
许妈妈让两个丫鬟进来收拾,刚收拾好那堆瓷器,就听见下人通禀:“姑苏姨娘和菊姨娘来给福晋请安。”
锦绣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王语嫣懒得搭理她,摆摆手示意让两位姨娘进来。
菊青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是和需要两个婆子扶着的姑苏灵相比,似乎要灵活一些。
姑苏灵只是屈了屈膝,就表示行过了礼,王语嫣也没有怪罪的意思,让许妈妈搬了绣墩给她们。
第292章 相争()
姑苏灵很亲热地和锦绣打招呼:“七王福晋也在这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福晋您,妾身给福晋请安。”
姑苏灵非常有规矩地给锦绣行礼,深深地半蹲下去,至少比和王语嫣请安要认真的多。
菊青也匆匆跟着行了礼。
王语嫣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发作。
姑苏灵故作不知地由婆子扶着坐到绣墩上,然后虚情假意地『露』出一点关心之『色』,问王语嫣:“臣妾听说粥棚出了事,特意过来看看,不知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王语嫣没好气地抽了抽嘴角,竭力忍着回话:“一点小事而已,不劳姑苏姨娘挂念。王爷都说了,姨娘怀着身子要处处小心,这天寒地冻路面都结了冰,万一路上摔着碰着到时候我可是有十万张嘴都说不清!”
姑苏灵尴尬一笑:“福晋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是摔倒了那也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怎么可能连累您。”
王语嫣冷笑:“那可不一定,万一有人说路上的冰是我弄上去的呢?我只有一张嘴,可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不像有些人舌灿兰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听两人面无表情地互相嘲讽,锦绣只觉得心中好笑。
王语嫣的确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换作以前,这府邸的姨娘哪个敢和她呛声!别说来的时候搬绣墩了,至少就锦绣看见的,以前那些姨娘过来请安都只有站着的份儿。
不痛不痒地说了一会儿,估计王语嫣也觉得难堪,特别是有锦绣这个外人在,她干脆端起茶盅,借此闭了嘴。
姑苏灵又坐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明来意:“臣妾这肚子不争气,孩子总是三天两头的不安生,就想着去庙里求一张护身符再给孩子做一场法事……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外头难民众多,恐怕不安生……”
王语嫣冷眼听着,突兀地说了句:“惯来只有宫里头的主子才会在怀有龙裔的时候上山祈福,倒不曾听说有哪家姨娘动用小主的规格,姑苏姨娘的肚子确实是金贵。”
又噎了姑苏灵一次。
姑苏灵顿了顿,并不气恼,反而笑道:“并非臣妾金贵,实在是王爷担心。是王爷让臣妾来和福晋说,让福晋您代替臣妾上山一趟,求一张护身符回来。”
王语嫣气得肩头有些颤抖:“墨水居服侍的丫鬟就有二三十个,这么多人还选不出一个去求护身符的?”
姑苏灵笑:“王爷说心诚则灵,那些下人去未免失了几分真心。王爷说这是府邸的第一个贝勒,费些心思也是应该的。”
锦绣差点没笑出声。
看着王语嫣吃瘪又不敢发怒的样子,她忽然有些同情。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王语嫣会有这一天呢!
姑苏灵一直说话温温和和的,却总能将王语嫣气个半死。
说到最后王语嫣似乎实在不想看见她,就端了茶盅送客:“待会儿还要去粥棚,姑苏姨娘怀着身子也不适合长时间在外头。”
姑苏灵笑着起身行礼退安,菊青也赶紧站了起来。
锦绣要说的话也都说了,跟着告退。
与姑苏灵分别之后,锦绣走了几步,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喊声。
锦绣回头就看见菊青带着丫鬟有些急匆匆地追上来。
锦绣站定了脚步,好让菊青慢慢走过来。
“福晋。”菊青行了礼,然后让丫鬟后退几步,丫鬟很机灵地四下查看起来,似乎在看有没有人跟着。
锦绣的视线在菊青肚子上停了一会儿,随意问道:“要生了吧?”
菊青满脸慈爱地将手放在肚子上,小声道:“还有两个月。”
锦绣点头,见不远处有个凉亭,干脆让木婂扶了菊青去凉亭坐下。
怀了孕的人身子总是笨拙的,再加上地上有雪,走起来更加缓慢。
怕菊青摔着了,锦绣也干脆搭了把手,和木婂一起一左一右地将她架住,缓缓往凉亭走去。
风寒『露』重,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锦绣慢慢地开了口:“死了三个人。”
就感觉菊青整个人怔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又若无其事地问:“什么死了三个人?”
锦绣深深看着她,吐出一口浊气,温热的气浪在空中开出白『色』氤氲的花儿:“女本柔软,为母则刚,菊青你有这样的体会吗?”
菊青没有说话,双手有些慌『乱』地在肚子上抚『摸』。
锦绣将手上的暖炉塞到她手里,并且替她掖了掖衣角,才开口道:“你也是快要做母亲的人,应该能体会做母亲的心情。死了的难民里还有一个是不到两岁的孩子,他才刚学会喊娘亲。”
菊青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有一丝『迷』茫和惶恐。
锦绣没有催促她继续往前走,而是陪着她停下来,继续道:“以前的那些我们都不计较了,你怀了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但是你不应该因为孩子就将此做筏子,打着孩子的旗号做出这些丧尽天良的事,不会对孩子有一点帮助,反而会让他一出生就背上恶名!”
菊青张着嘴巴,猛地吸了口凉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远处的丫鬟见此吓得就要跑过来,被菊青摆手给拦了。
木婂小心地替她顺气,等她逐渐平稳了,菊青才抬起头,有些惶惶不安地看锦绣:“不是我……是姑苏灵……我……我也是被『逼』了!”
锦绣深深看着她,直到看到她眼底的悔恨和痛苦,才暗暗松了口气,说道:“你想争什么?为肚子里的孩子争一个前程?还是铲除绊脚石?”
菊青双手抱着肚子,略略蜷缩:“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不想他一生下来就遭罪,我没有背景,只是个低…贱的姨娘,我给不了他应有的体面,我……”
“错了!”锦绣怒喝:“他就是再不体面,也是辽东王府的子嗣,谁难道敢轻视他?”
“你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那些位置是你应该宵想的吗?纵然没有福晋,没有姑苏灵,辽东王以后难道不会娶别的出身更好的世家千金?辽东王难道不会有其他的子嗣?你能防得了一辈子!”
菊青哑然。
锦绣的语调逐渐变得柔和起来:“我若是你,就什么也不争,生下孩子,只要王爷喜欢,以后能得几亩封地做个闲散贝勒也好。你自己就生活在这样水深火热的府邸,难道还想儿子也一辈子争的头破血流?”
第293章 无情()
菊青突然沉默起来,她眸光沉沉似想到了什么,许久之后才抬起头,并不说话,而是缓步往凉亭走去。
木婂小心扶着她,等到了凉亭坐下,菊青才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或许福晋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不得不争。”
将手再次放到小腹上,轻轻抚『摸』起来,菊青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恬静和坚强:“她觊觎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是三两天的了,若是个男孩儿,她就要留在身边自己养着,而我……”
目光陡然一寒:“去母留子?真是痴心妄想!”菊青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她自己生不出儿子,凭什么打我儿子的主意!”
“当初是方氏千方百计各种诱『惑』让我来帝京的,我七岁起就在主院服侍方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呢?呵,我算是想明白了,什么主仆情深,恩大于天,她们就是想把我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我与她闹翻了脸,她就写信会南江,让他们把我爹爹的腿打折了,还把我娘送去最累最苦的盥洗室,我娘悄悄托人给我带信,说她的风湿越来越严重,十根手指头都变形坚持不下去了!”
“我娘是入冬的时候上吊『自杀』的,该是多么痛苦的非人折磨才会让我娘走投无路!你说,我能原谅她吗!杀母之仇说不报就不报吗!”
菊青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说完这话就有些痛苦地捂住肚子。
木婂赶紧扶住她,好在孩子只是折腾了一会儿就消停了。
锦绣没有再开口,她的确没有立场再说什么。菊青以前从未说过这些,她也没有主动去了解过。
当然,以王语嫣的『性』格是能做出这样子的事的,以前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