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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锦人家-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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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说的对。我这样是不对的。”赵修缘痛苦地闭上眼睛。

    向季英英请教没有错。他错在太过依赖她了。

    赵修缘当即立断,离开了藤园。禀了祖父后,连夜进了藏珍阁内的织坊。

第20章 郎骑白马来() 
赵家藏珍阁其实是座套院。中路是祠堂。东边是赵家收藏珍品锦画的地方。西面的院子其实是座小型的织坊。

    赵家嫡子五岁启蒙后,每天必有一半的时间来这座跨院里上课。内容包含了蜀锦的历史文化,赵家锦的故事。以及学习如何织锦,如何辨别丝线,判断织艺高低优劣等等。总之就是一段学习成长为织锦内行的人生。

    一侧的三间厢房打通成一间,改成了宽敞的织坊。里面摆着四台织机。

    织机是由竹木打造,有上千的零件,全用木楔咬合。可根据图案需要随时拆开装配。

    跨院的大门在赵修缘身后落了锁。从现在起,赵家精挑细选出的六名老织工将和他吃住在一起,日夜换班开织,直到织出斗锦所需的锦画才能出藏珍阁。

    “开始吧。”赵修缘冷静地说道。

    这幅临江仙菊锦,有他充满诗意的画稿,有赵家众织工精选配色定稿。加上赵家家传的织锦技艺。他相信,今年斗锦,赵家不会再有比它更好的锦画了。

    夜深了,机枢声吱吱呀呀地响起,传开。

    院外赵老太爷久久不肯离走。

    二十几年来,年年盼着斗锦扬名,年年铩羽而归。有时候能与第一名并列,结果却错失交臂。杨家成了锦王的代称,和官府来往越发密切。赵家想要夺回锦王,难加艰难。

    锦王两个字就像一座山,死死压在赵家人心头。

    赵修缘悬崖勒马,不再盲目地将信心寄托在季二娘身上。赵老太爷心里甚是安慰。对选他当下任家主充满了信心。

    然而想为赵家再赢回锦王匾额的心思,是那样急切。急切到赵老太爷又不能不去想,季二娘还能想出更好的配色吗?

    正院月锦堂里,赵申氏却在冷笑:“如果让那季二娘想出来,岂不是打我赵家的耳光?赵家牌楼百年世家是吃白饭的?不如一个染坊丫头?我看哪,是二郎被她迷得神魂巅倒,生怕她嫁进赵家受了委屈,提前给那丫头抬脸呢。”

    赵禀松这次没有反驳他。他并不觉得妻子的话错了。然而他却回想起那天儿子求娶季二娘时说过的话:“知道为什么我比大郎更受祖父重视?我画出来的样稿,经她重新配色,织出来的锦就比大郎更鲜活。”

    他心里暗暗吃惊,难道在家里从来压大郎一头的儿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优秀?赵禀松被自己这个想法吓着了。

    争夺下任家主,争夺锦王的紧要关头,他无论如何不敢把心里的想法泄漏出去。

    好在季二娘说过,她也无法配出更好的色了。但愿,这幅菊锦能够胜过杨家的十样锦。

    ——#——¥——……

    看了几天,季英英眼前像蒙了一层纱。明明那个念头就在眼前,只需要揭开那层纱就能捉住它。像顽皮的小孩,追得季英英累得像狗一样。

    受了季氏的指使,绫儿壮肥了胆去劝她,被季英英指着鼻子骂她啰嗦得像个妇人,不如干脆把她嫁掉变成真正的妇人。二婢都不敢再多劝一句。

    季英英看了三天。这天早晨终于扭扭脖子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要出去走走。”

    湘儿自动上前一步。季英英像是良心发现似的,指了绫儿:“湘儿找人把这些花给母亲大哥送回去吧。回头我给你带红糖锅盔。”

    她往外走着,发现没有人跟着。回头看到凌儿正帮着湘儿收拾,季英英不耐烦地说道:“凌儿,说你呢。陪我出门。”

    凌儿不知所措地望着她。

    “这几天累着了,你陪我逛街耍去。”

    湘儿抿嘴笑着推了凌儿一把,低声说道:“娘子嘴厉心软,还不快去。”

    娘子真的肯叫自己侍侯了。绫儿激动地眼圈顿时泛了红,急步跟上了季英英。

    季氏知道季英英心里记挂着赵家锦画的事。见她自己不再犯痴,大方地数了一百钱给她:“街上吃零嘴去。回来买几碗张记凉粉。”

    季英英应了,让绫儿揣了荷包,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秋高气爽,季英英主仆两人顺着浣花溪闲逛。河边浣丝濯布的女子成群结队,一条河被阳光彩丝布帛染得绚丽。像一条流动的五彩染料。有专做女子生意的小贩在河岸边支起了抄手摊。也有小贩挑着豆腐脑、凉粉凉面沿河叫卖。

    “卖豆腐脑的,来两碗!”得了季英英的话,绫儿叫住了小贩。

    小贩将担子放在一棵树下,揭开了木桶盖子,热气涌出,里面一桶白嫩嫩颤巍巍地豆腐脑晃得人眼花。

    “多放一勺炒豆。”

    “好勒!”

    小贩从担子另一头的木桶中拿出碗筷,拿起木勺顺着豆腐脑边缘舀了两碗出来。浇上香油,豆油,醋。腌制好的褐色芥菜切成了丁,再铺上一层绿色的香葱末,鲜嫩的香菜末。浇两小勺烧得嘎嘣脆的黄豆。最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珍惜地洒出一些胡椒末。

    色彩分明,香气喷鼻。

    季英英和绫儿一人端了一碗,坐在一旁的大树下吃。

    不远处有一户人家。后院朝着浣花溪,院墙是竹子编成的篱笆。一丛蔷薇攀在篱笆上。大概天还尚暖,蔷薇还没完全开败,粉粉白白的花缀在枝叶间,煞是好看。

    季英英摇了摇头,这几天看花都看傻了,见花就盯着。她埋头舀了勺豆腐脑吃。

    这时一匹白马嘚嘚小跑着过来。那匹马实在漂亮,浑身没有杂毛。鞍辔烂银打就,十分华丽。骑马的男子穿了身白底织卷草纹锦。锦衣飘飘,耀眼无比。

    季英英和绫儿都忍不住盯着他瞧。

    来人正巧就停在了那处小院的后门外。

    后院里正在浇花的老者放下水瓢来开了门,朝锦衣男子弯腰行礼,将他迎了进去。

    季英英嘴里含着勺子,嘿嘿冷笑:“杨三郎,你还敢来三道堰啊?”

    就像是找到了新的刺激点,季英英几口吃完豆腐脑,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她头也未回吩咐道:“老实在这儿呆着等我。”

    捧着碗的绫儿不敢不听,飞快地吃完豆腐脑,数了六文钱给小贩,站在树下望着自家娘子像贼似的地接近人家的院子。

    季英英走到篱笆下,弯着腰拂开枝叶,往里面张望。

    杨静渊的马喷了口气,焦灼地趵着马蹄。

    季英英挪动着往前。

    没再蹲在马屁股后,马的焦灼感渐渐消失,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

    杨静渊和老者在室内。透过窗户能看到两人促膝而坐,老者拿了卷书出来,杨静渊正在翻阅。

    季英英看了一会,见老者拿了茶具开始煎茶。知道杨静渊一时半会不会走。

    “要怎么教训他呢?”她眼珠子骨碌转动,回过头看到白马睁着一双琉璃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季英英笑了。

第21章 喜刷刷() 
季英英猫着腰离开,跑到树下叫上绫儿:“跟我走。”

    她路熟,带着绫儿穿过街巷,转眼就到了大街上。

    凌儿见她买了刷子,又直奔染料铺,吓得捂紧了荷包:“娘子,太太不让你碰染料,奴婢说什么也不让你买。”

    “我不染丝染布!拿钱来!”季英英生怕杨静渊走了。见绫儿磨磨蹭蹭地,急得一把将荷包抢了过来。她数了六十文买了一小罐子最劣等的红色染料,又花了二十文买了一两劣等胶。

    买完东西,季英英带着绫儿气喘吁吁地又跑了回去。看到那匹俊美的白马还栓在后门,她这才开心地笑了:“哭丧着脸干什么?说了我不染丝布……我要染那匹马!”

    最后一句话从她牙缝里挤出来,杀气毕露。绫儿禁不住打了个冷噤。

    这么漂亮的白马就要被娘子祸害了……绫儿本能地想劝季英英罢手。又想着季英英好不容易带着自己外出服待,这回再违了她的心意,怕是真会被娘子嫌弃了。她心一横,站在旁边给季英英放哨。

    染丝染布的红色染料有很多种。最早是用赤铁矿粉。到春秋战国,都用于染粗劣的麻织物,当时称为赭衣。罪犯穿的囚衣是无领的赭衣。后来用朱砂,用茜草,红花,苏枋木等萃取物染红。

    赤铁矿粉和朱砂都要用胶调合了刷在印染物上。只是用朱砂刷了那匹马,很难再洗净。季英英还不算脑残,万一被杨静渊逮着让她赔怎办?所以她还给自己留了后路。买的是最劣等的红花染料。就这么一小罐子染料,不可能把马泡在里面,所以她加了胶。

    季英英躲在树后,将胶倒进染料里,拿着刷子一阵搅和,咬牙切齿地说道:“杨三郎,上回你运气好跑得快,今天我不整死你我就不是季英英!”

    绫儿担忧地说道:“娘子,能骑那样的马,那个杨三郎定是大户人家的郎君吧?”

    言下之意时,咱们家小门小户的,别招惹了惹不起的人。

    季英英见到杨静渊就想起八月十五被他轻薄,哪肯听她的:“八月十五就是他带着人来调戏我。想让我放过他,没门儿!”

    绫儿一听,原来是这个缘故。那晚害得她和湘儿四处找人都快吓死。怪不得娘子对他生恨。她眼里顿生同仇敌忾之意,低声说道:“娘子,奴婢先父原是赶大车的。奴婢略懂马性。等奴婢安抚好那匹马,娘子再动手不迟。”

    哎哟,没想到绫儿平时当小叛徒,还是个有脑子的。季英英有点欣赏她了。两人捧着一罐子染料,一气跑到了小院篱笆外。

    “娘子,千万别站马后面。马会趵蹄!”

    听到凌儿提醒,季英英站到了前面。只见绫儿笑盈盈地上前,朝马伸出了手掌。她刚才跑得急,掌心出了汗。白马看着她的笑容,没感觉她有恶意,凑过鼻子嗅了嗅,大舌头一卷,舔了下她的的手掌。

    凌儿见马没有排斥自己,不由大喜。又上前一步,轻轻抚摸着马头。用眼神示意季英英照做。

    季英英乐了,她其实挺喜欢这匹英俊的白马。她试着伸手,抚摸着马身,轻轻笑着:“乖马儿,不要怪我哦。要怪就怪你主人连累了你。我会把你扮得漂亮漂亮的。”

    白马性情温驯,乖乖地站着,不时用头去拱绫儿。

    季英英见绫儿抱着马头向自己使了个眼神,心头大乐,拿起刷子蘸着染料就喜刷刷喜刷刷。不消片刻,好好一匹白马就被她刷成了红斑马。

    大功告成,屋里人并未发现外面的动静。季英英带着绫儿功成身退。

    绫儿本想劝季英英走了,别留下来被人逮着。

    “他亲眼看到我刷他的马了?无凭无据,谁认账谁是傻子!”季英英理直气壮地说道:“不亲眼看看他的脸色,我怎甘心?去买几碗山渣汁来。忙了半晌,口渴了。”

    荷包里只剩下四文钱了,山渣汁一个大钱一碗,刚够四碗。绫儿提着装山渣汁的青竹筒回来。两人一气饮下,爽快无比。

    等喝完山渣汁,日头已移到了头顶。院子里还是没有动静。

    “娘子,这都晌午了,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季英英想了想。杨静渊吃过晌午饭,再午睡半个时辰,磨蹭到傍晚再出来呢?自己要在树下干坐着一天?

    绫儿又拿出空了的荷包给她看:“娘子,太太给的一百个钱花了个精光。连张记凉粉都没钱买了呢。太太问起,都不知道怎么说。不如回家去吧。”

    “不行!我才不要错过看好戏呢。”季英英不肯。可是两人没钱了,饿着肚子在这儿等一天?季英英也不情愿。

    她想了想,拉过绫儿一阵耳语。

    “娘子,这太冒险了。”绫儿害怕了。

    “怕什么?跟我赚钱去。”

    季英英大摇大摆走到院子后门,整了整衣裙,冲尚不知被刷得惨不忍睹的白马笑了笑,示意绫儿上前敲门。

    绫儿紧张地直攥拳:“娘子,奴婢心跳得厉害。”

    季英英恨铁不成钢地瞪她:“瞧你这模样,就差在脸上写着是我干的了。心虚什么?又没人瞧见。敲门去。”

    绫儿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敲了敲门:“有人吗?”

    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季英英不耐烦了,大声叫道:“家里有人吗?”

    她的声音传到屋里,杨静渊抬起了头,心想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到过,怎么那么熟?

    老管家笑道:“经商的门道多,一天也学不完。郎君不用心急,且用杯茶歇息。老奴去看看何人叫门。再与郎君端饭菜来。”

    杨静渊扭动了下微酸的脖颈。原来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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