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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恒阳虽无性命之忧,但到底还是接触了毒物,后来上吐下泻了十余日,险些就此离他而去。
第9章 进邵府()
这次既然有这个进相府的机会,她自然要好好会一会这些老朋友了。想到这里,她对张妈妈道:“那还等什么,自然是救人要紧。你快去将一切安排妥当,我才好随你进府。”
张妈妈朝她感恩戴德了一回,当天打烊前悄悄来了医馆,对赵郡然道:“明日寅时,会有运送蔬果的车从这里经过,姑娘便扮作府里的丫鬟,跟着那小哥进府。我们二姨娘的院子便在离得厨房最近的院子,名叫翠语苑,到时候我会在院子外接应你的。”说着送上了一身衣裳。
赵郡然依照原先同张妈妈说定的计划,第二天寅时,果真跟着往邵府送蔬果的小哥一道往邵府走去。
到了邵府门前,有个身材高大的门卫将她拉了下来:“哪一房的丫鬟,怎么没见你刚才出去?”
“你方才睡得那样香,自然是见不到我出去了。”赵郡然抬起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我是伙房里的丫头,不信你去问大夫人。”
那门卫听到她提起大夫人,有些战战兢兢。
平日里门卫日夜轮班值守庭院,几乎没有太多的时间休息,夜里趁着主子们睡下了,悄悄打个盹儿也是有的。只要事情不捅到主子那里去,主子们也就只做不知了。
可如今这丫头竟要捅到大夫人那里去,要知道大夫人待下人向来严厉,事情一旦报到大夫人那里去,怕是他们只有卷铺盖走人的份。
想到这里,他便朝她摆了摆手,冷声道:“进去吧,进去吧。”
赵郡然进了邵府,跟着小哥一路七弯八拐地到了厨房。她四下里瞅着,正在找寻着二姨娘的居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她定睛一看,只见张妈妈正躲在一株老槐树后头朝她招手。
赵郡然见四周并无人瞧见,这才走上前来,张妈妈把头压得低低的,领着赵郡然进了二姨娘的院子。
二姨娘的院子十分宽敞,一间主室,两间厢房,两间饵房,是及标准的妾居格局,可见她在邵振楠面前还是十分得宠的。
张妈妈将她领到主室前,轻轻叩了三下门,里头便有人开了门,只见一名容姿秀眉,身材纤瘦的女子立在门边。那女子挽着家常的发饰,未施粉黛,明显是洗漱过后却为睡下的样子。
张妈妈小声叫道“二姨娘”,赵郡然这才将她细细打量了一回,柳叶眉,樱唇淡红,一双乌黑的杏目,秀发如墨,是个极标准的美人。
“这位便是赵大夫。”张妈妈对二姨娘道。
二姨娘忙把人迎了进去,张妈妈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一路把赵郡然迎进了卧房。
卧房里只点了一支蜡烛,烛光昏暗,因是天未亮,二姨娘怕动静太大,将大夫人引了来,所以只敢添了一支蜡烛。
一个面容稚嫩的男孩子躺在床榻上,正闭目睡着,额发湿湿地黏在额头上,嘴唇上起了干皮,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十分虚弱。
二姨娘满面愁容地对赵郡然道:“他自从前些日子爬树的时候碰了马蜂窝,小腿上被马蜂蛰到后,便一直高烧不退。府里大夫人派了好些大夫来看,他也吃了不少解蜂毒的方子,却依旧烧得厉害。”
张妈妈道:“大夫人称派来的都是名医,却也不见好。”
赵郡然想着,这为二姨娘莫不是还感激着大夫人为她儿子操碎了心。所幸她身边这位张妈妈是个明白人,否则今日也不会悄悄将自己带了进来。
她点点头,走到床边上,伸手为躺在床榻上的孩子细细把过脉,又翻起眼皮子瞧了瞧,心中已然有数。
二姨娘焦急道:“他是否余毒未清?”
赵郡然道:“依脉象来看,蜂毒早已经褪尽了。”
张妈妈问道:“那为何小公子迟迟未见退烧?”
赵郡然并未作答,而是道:“方子都是由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收着的,药也是她亲自去抓的。”
大夫人取走了药方,那不是她窜通了大夫故意开错药方,便是在派人抓药时偷偷将药方掉包了。好一个心思恶毒的女人,拿走了药方,便谁也拿捏不住她了。
见赵郡然在沉思,张妈妈心思一动,开口道:“原先大夫人开方子时,我已将方子上的药记了下来,本是怕丢了方子,没想到今日倒是用上了。”说着从匣子里取出一叠方子来,“这些都是我事后记下的,也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差错。”
这个张妈妈倒是十分警觉,许是猜到了大夫人不会那么好心为庶子治病,因此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药方。
赵郡然唇角带笑,还真是个聪明人,若是将来能够为她所用,也算是添了助力。
她接过方子一张张细细看了看,不由皱起了眉头,口中直呼:“难怪,难怪。”
二姨娘焦急道:“是方子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可是就算有大夫开错了方子,总不见得人人都将方子开错了吧。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赵郡然,心想眼前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张妈妈也不过是听信了旁人说她医术高明,也不知是否靠得住。
赵郡然将方子摊开在桌上,指着每张方子上的一味药,说道:“这些药都是偏燥的性子,小公子中了蜂毒,本应服些清热解毒的药物,却因它们而导致热气难散,全数积蓄在了身体里。”
若是一张方子上有这类草药倒也罢了,巧却巧在每一张上都有,说是大夫失误,怕谁谁也不会信的。
二姨娘听了,背后不由浮起一丝冷汗,大夫人好狠的心思,这是要了她儿子的性命啊!
她忙拽了赵郡然的袖子,哽咽道:“我愿意将所有的积蓄都作为诊金,只求姑娘无比医好我的孩子。”
赵郡然道:“我不收你诊金,只要事成之后,你们配合我演一出戏就是了。”
赵郡然再次为邵家这位二公子邵嘉霖仔细诊过脉,又让张妈妈轻轻掰开她的嘴,借着烛光看了看她的舌苔。
她很快写下了方子,交给张妈妈道:“照着这个方子去抓七贴药,七天以后我再换方子。”
第10章 新来的丫鬟()
张妈妈收下方子,对赵郡然道:“我家二姨娘有个不情之请,这些日子小公子烧得厉害,二姨娘甚为担忧。赵姑娘不知是否肯多住些日子,我家小公子也好有个照应。”
二姨娘只当赵郡然必定不会首肯,谁知她却是想也没想就点头道:“那就劳烦张妈妈随意为我安排个住处,顺便替我同家里人知会一声。”
能够有这样一个将邵敏茹一家搅得鸡犬不宁的机会,她何乐而不为呢。
二姨娘全然不知她此刻的心思,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赶紧吩咐张妈妈去收拾出一间卧房。张妈妈小声道:“如今还是寅时,怕是惊动了府里的人。”
“如此,那便只能委屈赵姑娘在软榻上先挨上几个时辰了。”二姨娘道。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故意对张妈妈道:“张妈妈擅自出去抓药,就不怕府里的大夫人不高兴吗?”
张妈妈道:“夫人倒是提过,小公子的烧若是迟迟不退,就让府里人再去寻大夫。只是到如今也未见她请大夫,我们也不敢催促,就说这是去外头找大夫开的药方就是了。”
既然大夫人许诺了另寻大夫,张妈妈此时再私自去请大夫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这也是张妈妈悄悄把赵郡然带进府的原因。
赵郡然一面佩服张妈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言下之意是告诉赵郡然无论病情如何,她们也不会怪到她的头上去。倘若有个万一,也是她张妈妈的疏忽。一面又佩服大夫人的煞费苦心,这头为你寻庸医,那头又对张妈妈去外头寻方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大夫人心知肚明,单单靠描述病情,让大夫开方,而非面诊是没用的。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邵嘉霖夭折了,邵振楠也怪不到大夫人头上去,要怪只会怪二姨娘和张妈妈擅作主张,放着好好的药方不用,非要去外头寻药方。
可既然她来了,又岂能让大夫人称心如意呢。赵郡然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
天一亮张妈妈去本草堂抓了药回来,交给赵郡然亲手煎煮。她坐在院子里,一只手拿着蒲扇在扇炉子,一只手不住地搅动着砂锅里的草药。
一个二姨娘身边服侍的小丫鬟见她长了一副生面孔,冷声质问道:“你是哪一房的丫头,怎么到我们二姨娘的院子里来煎药?”要知道,小公子的药都是大夫人派人在厨房里煎好了送过来的,难怪会这样问。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在没有了解此人的意图之前,并不想回答她。
那丫鬟不免有些气恼,快速走了两步上来,还要再问,却听身后有人道:“她是我专门从厨房里拉过来替我熬药的,怎么,难不成你想让我自己去厨房里熬药?”
丫鬟见说话的人是张妈妈,忙殷勤地迎上去,笑道:“张妈妈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怕哪个丫头偷懒,躲到咱院子里来罢了。”随后关切道,“张妈妈是哪里不舒服?”
张妈妈作势咳嗽了几声道:“年纪大了,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
这是赵郡然事先同她和二姨娘套好的托词,让张妈妈装病熬药,而邵嘉霖则继续“服”着厨房里送来的汤药。她还不能够让大夫人过早发现她的存在,她要拖延时间,拖到邵振楠回来的那一刻。
赵郡然虽是来为小公子治病的,但二姨娘对院子里的人都称她是从厨房里借调过来的丫鬟,因此她明面上也不得不做些粗使伙计。
她倒是并没有觉得不妥,二姨娘却是愧疚万分,私底下时不时送她些耳坠、发钗之类。赵郡然倒是从不推诿,钱财在手,总是会有用得上的时候的,她没有理由同钱财过不去。
服了两天药,邵嘉霖的高烧已经退了,只是因为病得太久,人看起来还是没有精神。
这日赵郡然喂他喝下了一碗薄粥,又端了汤药来喂他喝,他却是死活不肯喝下去。前两日因他烧得迷迷糊糊,倒也容易哄骗着他喝下去,可他如今清醒了,自然知道汤药苦口,定然是不肯喝的。
赵郡然不疾不徐地放下药晚,说道:“二公子若是不肯喝,那我只能去禀明二姨娘,明日就出府了。”
邵嘉霖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六岁的孩子力气倒是不小,赵郡然才刚走了一步,愣是被他拽了回来。他说道:“我喝就是了。”说着咕咚咕咚将汤药喝个干净,随后看了一眼赵郡然,似试探似告求般说道:“喝个汤药,你就不要惊动母亲了,万一再惊动了嫡母愈发不好。”
赵郡然点了点头,坐在床边,托着腮看向他。
这个六岁的孩子,有着超人的警觉和敏感,更有着超脱这个年龄的聪慧。
他第一次高烧褪尽醒来的时候,只看到赵郡然一个人坐在床边。赵郡然要喂他喝粥,他却是死死闭着口,无论如何都要等张妈妈来了才肯喝。之后便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半点不张扬,府里的人都以为二公子依然病重,就连院子里的丫鬟也丝毫不知情。
这两日都是赵郡然照料着邵嘉霖,他从未走出过房门一步,每每听闻外头有动静,便开始装睡。
他已经开始懂得防备大夫人了吗?这个六岁的孩子,还真是令赵郡然匪夷所思。
她看着邵嘉霖把汤药喝完,说道:“你先睡一会儿吧,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邵嘉霖点了点头:“在我康复之前,最好别让嫡母他们看到你。”
赵郡然笑着替他掖了掖被子,趁着邵嘉霖熟睡后悄然走出了二姨娘的小院。一路分花拂柳,径直走到了前院的院子里,赵郡然果然见到了老朋友。
远远的,有一名身子绰约,衣着华美的年轻女子正扶着一位中年妇人在青石路上慢慢走着,身后跟着**个丫鬟,当真如众星拱月一般。
一行人正在往这里慢慢靠近,赵郡然下意识站在了假山后头。只见邵敏茹穿了一身烟紫色的罗裙,外衫轻薄如蝉翼,这样轻薄的段子却是绣了紫茉莉花,远远看去,若有似无一般,看似朴实无华,但赵郡然是知道的,会此等绣工的,怕是整个大雍朝也不过数人。
第11章 再见老朋友()
这种绣工叫做隐绣,是在薄如蝉翼的纱上绣花,本没有什么稀奇的,但凡手艺精湛的绣女,都会在纱上作绣。奇就奇在,绣花的丝线极细,细到几乎只有一股蚕丝。
那蚕丝本就十分易断,若非搅上几股,怕是一碰就断了。然而隐绣便是要将蚕丝一点点抽出来,然后找出丝头,穿针后只拿一股来绣,中间若非换色,是不可断的。
所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