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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又怎么知道?”董亮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这次是黄老师愣了。
不过黄老师的表情转换很快,他收起惊讶的表情,脸上又浮现出一如既往的笑:“我知道你这种类型的学生,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她已经追上我了。”董亮前言不搭后语。
“你说的她是谁?”黄老师盯住董亮的眼睛问道,姿势就像他在心理辅导办公室和其他同学谈话一样。董亮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受心理困惑的学生,黄老师句句直探他的心底最隐秘处。在他探照灯一样的眼睛下,他的思维没有可以隐匿的地方。
“胡--柳--。”董亮颤声回答。
“嗯?”黄老师眉毛一皱,刚才恰好一阵风掠过,他没有听清。
那是一阵小旋风,地上的灰尘被卷起来,从董亮的脚旁沿着湖边移动,仿佛有意要偷听他们俩的交谈。
董亮没有重复回答,只呆呆的看着湖边的旋风,说:“她还在这里,你相信吗?”
“你是说”黄老师拖长了声音,等着董亮补充回答。做心理辅导的时候他经常用这招,让对方主动补充更准确的答案。但是董亮并没有让他如愿。他抬起手捂住嘴巴咳了一声,说:“你是说胡柳?”
“她还在这里。”
小旋风消失了,董亮仍然呆呆的盯着旋风消失的地方。
“哼。”黄老师的鼻子发出轻蔑的声音。
“你相信鬼吗?他们都说这湖水底下有只水鬼。”董亮指着翠绿的水说。
黄老师沉默不语。
“不只有人怕死,鬼也怕死的,你说呢?”董亮问道。
黄老师还是沉默不语。
“如果人死了会变成鬼,那么鬼死了会变成什么?”一阵强风吹来,被干枯的柳树划裂,发出怪叫,歇斯底里的怪叫。
董亮收回远望的目光,看着近前的黄老师。黄老师带着金边眼镜,镜框弯处闪烁着金属光泽。他期待这位文质彬彬的心理老师回答他的疑问。
黄老师仍旧沉默不语,眼睛盯着风平水静的湖面。
董亮抿了抿嘴唇,拖起疲惫的脚离开水边。留下黄老师木桩一样钉在那里。
带着水气的风吹在黄老师的脸颊上,吹在董亮的背上,透心的凉。
第14章 八点谁离开(1)()
离开湖边的黄老师,董亮迅速联系了燕子,他有一些问题要问她。
“那天晚上她几点钟出去的?”董亮问道。此时的他坐在一个小饮料店里,柜台那边有几个附近中学的学生在买果汁或者奶茶。他的对面坐着的是燕子。
“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啊。”燕子没好气的回道,漫不经心的翻店里预备的美容杂志。书页翻得哗啦啦响。
“别带着有色眼镜看我,行吗?”董亮说完觉得语气太重,马上轻声的问:“你告诉我好吗?我真的想知道。”
燕子的目光仍不离开书,低头冷笑道:“别装模作样给别人看了。你做了些什么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别假惺惺的了,对我没有作用。”
柜台旁边的几个学生出去了。店老板端着一杯奶茶一杯咖啡过来了,董亮和燕子都停止了说话。店老板的左腿有些不方便,走起路来一高一低,奶茶和咖啡在他的手里晃荡得厉害,幸亏杯口是塑料封口才不致于溅出来。
店老板小心翼翼将两杯饮料放在桌子上,温和道:“女孩子多喝奶茶可以美容。像咖啡嘛,少喝点为好,它对神经有伤害。你每次来都要咖啡,什么时候也试试奶茶?我们店的草莓奶茶跟其他店的草莓奶茶可不一样哦。”
奶茶放在燕子前面,咖啡放在董亮面前。
燕子抬起头来:“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奶茶和草莓混在一起?”
店老板两手互握,耐心解释道:“那可不一样哦。虽然原料都是奶,水,糖,草莓和其他几样配料,但是它们各个比例不同,做出来的效果就不一样。就拿最简单的糖和水比例,糖多了甜得发苦,糖少了淡得乏味。糖多了就要兑水,糖少了就要加糖,只有这两种的时候还算简单。可是原料多了,你既要注意糖和水的比例,又要掌握奶和糖的比例,还要衡量奶和水,草莓和奶,草莓和糖等等的比例,这样就麻烦了。”
“哦?”燕子颇有兴致的听店老板分析,“可是这样的比例不是现成的么?我没见过有谁亲自去一一的调试改变。那也太麻烦了,并且不见得有多少效果,还不如用现成的好。”
店老板点头道:“是很少人去尝试改变,可是我在无聊的时候喜欢这样调换来调换去,每一次调换后亲口尝尝有什么不同。”
“有用吗?”燕子将信将疑。
“孩子,你是一个缺少主见的人。”店老板的年纪在五十岁上下,叫燕子为“孩子”并不过分。燕子也点头表示接受。“孩子,你听说过一颗稻谷累死一匹马的故事吗?”
第15章 八点谁离开(2)()
“一颗稻谷累死一匹马?”燕子摇摇头,“没有听说过。”
店老板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个数学家提过一种关于马拉麦子的极限的设想。假如有一头驴子,叫它拉起装了一吨麦子的车厢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驴子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如果叫它拉起只装了一颗麦子的车厢,它肯定跑的飞快。那么我们设想,如果我往车厢里一颗一颗的加麦子,两颗,三颗,四颗,它肯定感觉不到加重了。我不停的一颗一颗的接着加,一千零一颗,一千零二颗,甚至一万零一颗,一万零二颗,或者更多。总会到一个时候,驴子终于拉不动后面的车厢了。对不对?”
“噢”燕子似有所悟,但是不知是真还是敷衍店老板。不过,一旁的董亮倒是饶有兴致。
“那么,”店老板挥手道,“是在第多少颗的时候驴子拉不动麦子的呢?第一万颗?第十万颗?”
“这怎么能知道?”燕子一面说一面将吸管捅进塑料杯。董亮手握咖啡,聚精会神。
“对,不去细心考察的人当然不会知道。这就是一个极限的问题。如果不接近那个极限,多一点少一点,差别不大。当你寻找到或者接近那个极限的时候,细微的差别必然引起很不同的效果!”店老板说。
“哦,你的意思是,在没有接近极限的时候,草莓奶茶的比例即使有差别也不会被品味出来,可是接近极限的时候,稍微调节比例,甚至只是一丁点,也会引起截然不同的效果。我说的对吗?”燕子放下手中的杂志,伸长了脖子探着头向店老板说道。
“你很聪明。”店老板哈哈大笑。
几个顾客走进店里。店老板站立起来,将椅子移回原处:“你们慢慢品尝吧,我还要忙呢。”
店老板一高一低的离开了。董亮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店老板像一个不倒翁。燕子手握卷起来的杂志,在董亮的眼前挥了挥:“怎么了?走神了?你不是问我胡柳那天晚上几点出去的吗?”
“哦,对。”董亮回过神来,打了个呵欠。
“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吗?”
“有点。”揉了揉太阳穴,他回答道。
“实话告诉你吧,十点之前,她还在寝室里,我们寝室里几个人谈论了一段时间的娱乐八卦。”燕子喝了一口奶茶,说道。
“当时都有谁在寝室?”董亮问道。
“小静,小付,丽丽,还有”燕子突然停住,拧眉道:“你不是怀疑我们寝室的人吧?”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知道那晚的详细情况,蛛丝马迹也不要遗漏。”董亮忙解释道。
“少装!”燕子嘲弄道。
“不说你也知道,如果她那晚出去是为见我的话,一般在八点就会出寝室。”董亮说。
“对,我知道。但是同时我提醒你,那只是一般情况,特殊情况不包括在内。”燕子说完又吸了一口奶茶。
董亮知道,燕子对他的意见不是一时半日形成的。早在他和胡柳刚开始闹矛盾时,燕子就偏向胡柳一边,每次看见董亮就用恶狠狠的眼神,如同白毛女见了黄世仁。董亮和胡柳好的时候,燕子毫不避嫌的夹在他们俩的中间,欢乐得像只春天的燕子。董亮很少和胡柳单独在一起,他们总是三个人一同出现。当然,除了晚上八点后的时间。
八点后,胡柳准时离开寝室,和董亮花前月下。而燕子一个人在寝室闷闷不乐。胡柳十点左右准时回寝室,燕子又恢复欢乐的样子。两人继续谈论八点前的话题一直到深夜,似乎中间隔断的两个小时并不存在。至少,胡柳并不计较中间的两个小时。
谁叫他们是青梅竹马呢。燕子闷闷的想道。
第16章 诗背后的玄机(1)()
“她出去之前没用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吗?比如说,她是去见什么人?”董亮试探的问道。他感觉到今天燕子的口里充满了火药味,只要出现一点火花保证可以爆炸。以前她对我没有这么凶啊,董亮心想。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见什么人?”燕子上下打量了董亮一番,仿佛刚认识他。“不是去见你么?再说了,她为什么要事事经过我的批准?她又不是小孩子。”
“如果是见我,八点就出来了啊。”董亮辩解道,见燕子故意眼望别处不搭理,又补充道,“这你知道的。”
“谁知道你这么晚叫她出去是什么居心呢。”燕子面无表情,眼睛望着店外的行人被狂风吹得衣衫凌乱。一个女人一手握住长发,一手提起裙子在风中逆行。风可真大!
董亮瞟了一眼店外艰难行走的女人,然后说:“燕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也一样。虽然之前我跟胡柳之间产生了一些矛盾,但是,怎么说呢请你相信我。请你把那晚的详细情况告诉我,好吗?我想弄清楚,胡柳是不是自杀的。如果是自杀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不是自杀的,那么谁是凶手。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算她是自杀的,可是之前没有一点征兆。她脾气不好,可能得罪了某些人,可是也不至于让人家起谋害之心要杀害她吧。”
“她出去之前,在桌上写了一些东西。开始我并没用注意。得知她的尸体在湖面浮出后,我清理她的遗物时在她的桌上找到了一张写有字的白纸。”
“什么白纸?写的什么字?”董亮急问,屁股离开了椅子。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燕子斜着眼睛看了看焦急的董亮。
“哦,哦,我,我没有别的意思。”董亮坐稳了,搓手道,“我只是急切想知道她写了些什么,早点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看不是吧。”燕子对他充满了敌意。
“别跟我作对了。我确实有对不起胡柳的地方,我现在向你和她道歉,可以吗?你说给我听,她到底写了什么。”董亮焦急的说。他的咖啡一口都还没有喝。
“你对不起她,干嘛向我道歉!”燕子故意揶揄道。燕子和胡柳是形影不离的朋友,胡柳跟董亮约会的时候都带着她,除了惯例的八点。董亮跟胡柳分手的那些日子里,燕子坚决的站在胡柳一边。董亮确实觉得有些对不起燕子,虽然自此之后燕子对他充满了敌意。
“真的。我向你道歉。你告诉我胡柳写了什么,好吗?是关于我的吗?”董亮问道。
吸了一口奶茶,燕子不紧不慢的说:“是一首诗。”
“一首诗?”
“好像是。不过我不确定,也许是几个随便凑在一起的句子。谁知道呢?”燕子说。
“诗的内容是什么?”董亮问道。
“姑娘不是妈妈所生怕是桃树生的为什么她的爱情比桃花谢的还快?”燕子一边回想一边念来,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第17章 诗背后的玄机(2)()
“等一下。”董亮起身去店老板的柜台那边,拿回来了一只水芯笔和一张带格子的稿纸。那张稿纸有些地方被饮料打湿了,凹凸不平。他忽然想起了在图书馆的情景,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块玻璃怎么就碎了呢?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那些的时候,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记。
“好了,你再把那首诗姑且叫它做诗吧念一遍。”握了笔坐直了,董亮只等燕子开口。
“姑娘不是妈妈所生怕是桃树生的为什么她的爱情比桃花谢的还快?嗯,就是这样。”燕子复述道。
董亮飞快记录下来,然后问道:“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了,就这四句。第四句的末尾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燕子一个手指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