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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青云去了雷府,打算与雷克定商议营救奕凡之事。但是雷克定却托病几次不肯相见,他本是个精明商人,心里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不管卜奕凡是不是真凶,从眼下的形势来看,从中斡旋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审时度势才是他雷克定的护身法宝,他且隔岸观火,看看发展的形式再作道理。
卜青云吃了几次闭门羹,心里也有了个数,正悻悻地走出雷府,雷小蝶在门口叫住了他。从她口中,卜青云才得知原来有个极厉害的人物给了汤局长更多好处,誓要置奕凡于死地,难怪雷克定是下了决心不搅这趟混水。
惊怒之余卜青云暗暗揣测,在榕城,除了萧宁远,谁还跟卜家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小蝶称已去探视过奕凡,也在警局作了打点,请卜青云放心。
卜青云忖道:“雷克定这般老奸巨滑,却有这么个善良的女儿。”
千千自知拒婚杨照天,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必然会对羁押在牢的奕凡施以报复,因此拿了积蓄多年的一千大洋,亲自送到了警察局。杨照天自然不准,还对她一番冷嘲热讽,称卜奕凡倒是有艳福,杀人入狱了还能享齐人之福。
从警局出来,千千虽然面上极为镇定,心中如临深渊。她缓步走着,正要踏入卜府大门,有个人从后面叫住了她:“三小姐留步。”
千千转身,看到那人一脸笑颜,正是云舒的贴身随从春晖。
“二少爷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请随我走一趟。”春晖恭敬地说道。
千千知云舒为人热忱,不假思索跟着春晖来到望月亭。
“千千姑娘,你来了。”远远见到千千,等候多时的云舒从亭子里移步而下。
残阳如血,他们二人并排而立,斑斓的晚霞将他们的身影拢在怀中,构成了一幅最美丽的风景。春晖知他们有要事商谈,立刻远远地走开了。
“这几日我特意到风月楼去查证了一下,原来那个大宝没有撒谎,案发前一晚他真的在风月楼饮酒作乐,据说为了抢一位姑娘还和一位客人大打出手。风月楼为了招揽生意,是通宵营业的,根据老板娘水玲珑的口供,大宝离开的时间确实在早上八点左右。”云舒说到这里,脸上有些不自然起来。
毕竟风月楼是烟花之地,若不是为了替奕凡查清真相,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足那种地方。但是千千似乎并不介怀,她现在只想找出真凶,其余的根本无暇顾及了。
见千千双眉紧蹙,云舒又接着道:“为了验证大宝手心的索痕究竟是怎么来的,我又赶到了他工作的屠宰场。我发现屠宰场所用的绳子皆是麻绳,但是大宝手心的伤痕却是细细的一条,可见他所言不实。”
千千似乎看到了契机,眼前一亮:“那我们一起去警局,跟汤局长阐明情况,兴许会有转机?”
云舒见她双目此刻莹然有光,有些不忍地说:“目前的情况来看,警局应该早知道大宝有问题,但还是扣押着你哥不放,看来是有心针对你们卜家。如果我们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恐怕很难撼动官商勾结的汤局长。”
“官商勾结!”千千陡然变色,“难怪谭家急着把尸体入殓,未等设置灵堂就草草火化了。原来就是不想有人挖出真相。”
“目前疑点颇多,照奕凡兄所言,他进谭家的时间是前天晚上九点多,进屋后就被人打晕。试想如果打晕他的就是凶手,那么他就是杀人后有心嫁祸。但是老谭的死亡时间为什么却在后半夜三到五点。他为什么不当场就杀了老谭,而要等待数个时辰之久呢?”云舒不解地说道。
千千若有所思,突然想到了什么:“因为凶手要找不在场证据。假如法医没有说谎,那么凶手一定是想了一个巧妙的法子,使得人不在的情况下还能绞死老谭。”
第34章 所谓真相()
子夜时分,大宝从风月楼尽兴而出,穿宵连夜的寻欢作乐,令他身体备感疲乏。喝着手中剩下的残酒,大宝打着饱嗝,踉跄地走在返家的路上,原本两丈宽的道路,今日却变得特别冗长。两旁的垂柳,垂着长长的枝条,直披到他身上来。
大宝正觉得燥热难当,突然前方吹来一阵阴风,清凉之余又闻到一股腐尸的异味。
他当下一愣,抬起头来,只见一个长发敷面,身高两尺的白衣“怪人”,顺着阴风,一路飘到了他的面前,阴恻恻地说道:“大宝,你好狠毒的心。”
大宝的酒吓醒了一半,心中一股血直冲到头顶,脚掌头皮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大宝,还我的命来。”那“人”如行尸走肉一般,迟缓而僵木朝他伸出双手,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一般,空洞而幽远。
大宝吓得魂不附体,抬脚就跑,却惊悚的发现脚底像被定住了,再也挪不动半分。只见那人撩起面上的乱发,两道其寒如冰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自己。这目光既陌生又熟悉,直盯得他他寒毛卓竖。
“你,你是谁?”大宝的脸在青幽幽的月光下已经变成了惨绿色,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股间淌出一股黄黄的带骚液体。
“大宝,我是你叔叔呀,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那“人”继续说着,两条腿又朝他挪近了几步。
大宝的目光自他的脸上转到身下,赫然发现那人长长的白裙下是空的,他没有脚。
刹那之间,大宝的脑海之中,呈现出一个血淋淋的画面——
“大宝,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的亲叔叔——”老谭绝望地喊着,被绳子紧紧缚住的手脚不住地睁扎,却无济于事。地上,是被大宝用木棒击晕的卜奕凡。
“叔叔,你想知道原因吗?可惜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大宝狞笑着,手里的皮绳扯得霍霍作响。
“大宝,杀人要偿命的,你”老谭的话只说了一半,只觉得脖子一紧,大宝已将手中的皮绳绕了第一匝。
“叔叔,你放心,我已经为自己找好后路了。”大宝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卜奕凡,面露狠色,他手又一圈,给老谭的脖子绕了第二匝。
“大宝,你从小无父无母是我含辛茹苦把把你养大你不能恩恩将仇报”老谭只觉得脖子越来越紧,嘴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知道叔叔你待我不薄,等明年你的忌日,我一定会烧很多元宝冥镪给你的。”大宝面露凶光,手上一用劲,在老谭的脖子上最后绕了一匝。然后用手一推,直把老谭推倒在床上。老谭的嘴一张,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大宝俯下身子,拿出匕首,在奕凡的衣服上割下一枚扣子。
大宝看到看到卜奕凡连滚带爬地逃出门去。
敞开的大门内,老谭死不瞑目。大宝走过去,把扣子放到老谭的手心。
“当”地一声,大宝手里的酒瓶落地,摔得粉碎:“叔叔,害你的人不是我,是卜奕凡。你应该去找他才对呀。”
大宝汗毛卓竖,魂不附体,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但是惊恐之余,他仍存着侥幸心理。
那“人”并不说话,只朝大宝掷来一物。大宝定晴一看,正是那日绞在老谭脖子上的皮绳。
“你为了嫁祸给卜奕凡,就用浸了水的生牛皮紧缚在我颈上,却并不当场置我于死地。生牛皮遇水则松,遇热则紧,牛皮上的水份在这闷热难当的屋子里渐渐干涸,我的脖子也被越缠越紧,直到寅时,我才万分痛苦的死去。大宝,你好狠的心啊”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出手掌,骈指如剑,直朝大宝的双目剜去。
大宝见他能将当日情形说得丝毫不差,必定是叔叔老谭向自己“还魂索命”来了。刹那之间,两指森森,只要再往前送上几寸,大宝的一双招子就要废了。
前所未有的疯狂崩溃的感觉自大宝心底迸出,他嘶喝一声,嘶叫道:“叔叔,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我不是有心的看在多年的叔侄情份上,你就饶过我吧。以后我一定多烧纸钱,不不,我烧大房子,美女奴仆,一定在阴间把您伺候好”
他语无伦次地哀嚎,突然沉寂的四周黑影幢幢,火光骤然亮起。大宝战战兢兢地抬头,只见汤局长、杨照天等人目光霍霍地瞪着自己,脸色极为难看。
大宝愕了半晌才幡然醒悟,他转目朝边上的“鬼魂”望去。只见那人撕去假发,脱了白袍,原来是春晖踩在高跷上假扮的。刚才天色黝黯,才一时难以分辨。而卜家人和云舒则面含笑意,侧立一旁,他才知道上了上了当,脸上顿时阵青阵白,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到了这里就再也走不动道了吧,我们事先在地上抹了猪膘胶。”春晖从高跷上一跃而下,站到了云舒身后,“我们二少爷足智多谋,你又怎么斗得过呢。”
原来,云舒和千千分析各种疑点,最后想到了绞杀老谭的那根绳子,然后设计了一场局,引大宝入瓮。
大宝突然如筛糠般抖动,对着杨照天高喊道:“杨队长,你要救我呀,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又怎么会”
他话只说了一半,额头上已多了一个冒烟的血洞。他的身子倒下的时候,眼睛还是瞪着的,脸上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云舒盯着杨照天,见他慢慢还枪入鞘,嘴角边还带着冷笑。
“杨队长,大宝杀老谭的动机似乎颇有可疑。”
“有什么可疑的,杀人不是寻仇就是为财,老课的那间祖屋和地皮还是很值钱的。”杨照天满不在乎地说。
“老谭膝下无子,祖屋和地皮早晚都是大宝的,他为什么要冒这种险。”云舒眉头紧蹙,提出质疑。
杨照天也盯着云舒:“也许是大宝急着用钱,等不到老谭伸腿的那一天了吧。”
汤局长见他们二人言辞颇为激烈,连忙打了个圆场,当众宣布卜奕凡无罪释放。他拍了拍云舒的肩,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云舒的脸色骤然变了。
第35章 浮生若梦()
奕凡被无罪释放后,第二日卜府便不请自来了一批宾客,一时间门庭若市。
卜青云见那些宾客以道喜为名,那一张张趋炎附势的嘴脸,想到卜家落难之时这些人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方才明白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人心叵测。
雷克定携女小蝶在众宾客的一片喧哗中赶到,卜青云想起雷克定先前避而不见的情形,心中不悦。他本来不想假以辞色,但又想起雷小蝶瞒着其父,偷偷去警察局打点关系,奕凡在狱中才没有受苦一事,顿时感怀于心。因此略迹原情,摒弃前嫌,不再计较。
与雷家父女寒暄一番后,卜青云在人群中来来回回观望,却始终未见最想见到的人——云舒。卜青云除了感怀其对卜家仗义出手,消灾解厄之外,他更想探究的是,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是以什么能力请动汤局长等人夜观“好戏”的。
此时,云舒正在清凉寺中,梧桐树下,倚树吹萧。手白玉如,与玉萧相得益彰。萧声幽幽,哀婉绵长,明明是骄阳似火的酷暑,教人听了却有曲径幽寒,苍苔露冷的萧瑟之意。
春晖听了鼻子发酸,心有不平:“二少爷,你明明知道,救了卜家少爷之后,你与千千姑娘就再无希望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帮他呢?”
萧声骤止,云舒轻轻说道:“因为我不想看到她愁容满面,只要她开心幸福,我出一点点绵薄之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卜家少爷又不是你陷害入狱的,你纵使袖手旁观,也是合情合理。像你这么优秀的男子,假以时日,何愁千千姑娘不会钟情于你。”春晖不服气地说。
“胡说。”云舒收起玉萧,清俊的面上现出愠怒之色,“我与奕凡兄也算是朋友,明知他有难,怎可袖手旁观。情字一字,贵在抱朴含真,至情至性,又怎么能用奸计,耍手段。千千姑娘玉洁冰清,非寻常女子可比,你怎能用这么龌蹉的思想去玷污她,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春晖本来抱着一片拳拳关切之情,却被云舒一顿数落,心里委屈得很。回督军府后,连晚饭也没吃,憋着气在院子里一个劲地劈柴。秋月见他手上磨起了血泡,心疼不已,拿了纱布和药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
秋月只以为是云舒骂了春晖他才置气,劝解之后春晖却连连摇头:“二少爷总是为他人着想,自己承受所有痛苦,我不是气他,我是为他难过,像他那么好的人,值得最好的姑娘爱他。”
秋月听了这话,想起那日在天福楼,云舒像天神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卑微的她看到那样丰神俊朗,容止都雅的男子,不禁惊为天人,她只求能伴随左右,每日看到他的音容笑貌就已知足。
秋月傻傻的回忆着,一不小心,与春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