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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翰成风,不消片刻,一幅桐荫图便已跃然于纸上。
围观的群众一片叫好,千千缓缓击掌,一下一下,片刻后,四周的掌声便如雷鸣海啸一般响起。
云舒抬头,见是几位旧友,心中又惊又喜。寒暄一番后,他转目凝视千千,轻轻说道:“千千姑娘,你还好吗?”
自上次天福楼一别,他对千千颇有好感,只因为受了鞭挞之刑,养了大半个月才见好转,之后他也曾差春晖打听过千千,却被告知千千是卜家少爷未过门的妻子。至此,云舒二十年来第一次敞开的心扉又自合上,每日寄情于山水之间,不作他想。没想到机缘巧合,再次与梦中之人相遇,四目相对之下,他才明白,自以为严丝合缝的心中仍有她的倩影。
千千微微一笑,说道:“谢谢云先生关心,我很好。”
顿了一顿,她纤指划过纸上的丹青,耸然动容,“先生的画颇有大家风范,叫人钦佩。”
云舒闻言,即刻提笔,在画下落款:不才云舒赠千千姑娘雅正。待墨迹微干,他捧起桐荫图,双手奉于千千面前。
千千接过画,对他抱以感激的一笑。一阵暖风拂过,霎时落英缤纷,下了一阵花雨。她心念数转,取了桌上的湖笔,又另取了一张宣纸,在纸上题了一首小诗:梧桐疏叶琼玉树,桐花风软秀晴空。花拆香枝嘤嘤语,雨前初见旧时人。同样落款:不才千千赠云舒先生雅正。
千千朝云舒奉上小诗:“诗经上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我得了先生的‘琼琚’无以为报,且以这‘木瓜’回赠先生,还望先生不弃。”
云舒接过诗来,细细念了一遍,由衷赞道:“‘梧桐花雨’,好一首七言藏头诗,古时曹子建七步方才成诗,而姑娘转瞬之间竟能一蹴而就,实在是榕城第一才女。”
奕凡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却完全不明其义。只是见他俩以书画互赠,心中本能的升起一丝不快。
当下执了千千的手,似是宣告主权一般,对云舒笑道:“云先生与我们这般有缘,他日我与千千大婚之日,定要请先生喝杯喜酒。”
话音犹未落,云舒抬起头望住千千,嘴里一阵发苦:“是吗,恭喜二位了。”
千千面色一阵发红,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一阵脚步声杂踏而来,众人回头,见杨照天带着十余名警察将奕凡等人团团围住。
杨照天目光如炬的盯着奕凡,冷笑道:“刚才在卜府扑了个空,没想到卜大少爷原来在这里。”
奕凡面色微变:“杨队长找我有事?”
杨照天的目光掠过他身后的千千,轻描淡写的说道:“有件案子需要卜大少爷协助,还请走一趟警察局吧。”
这时,杨照天身边闪出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手指着奕凡厉声道:“就是他杀了我叔叔。”
“怎么样,卜大少爷,跟我们走一趟吧。”杨照天阴恻恻的说道。
警察局的人不由分说就要朝奕凡扑了上去。
“且慢!”卜青云和雷克定匆匆赶来,但是杨照天并不买他们的账。
他扫视众人,神色平静的说道:“杀人偿命,你们保得了他吗?”
“含血喷人,我怎么可能杀人”奕凡连声辩解,眼神中却有闪烁之意。
“杨队长,你说我儿子杀人,有什么证据?”卜青云急怒攻心,将奕凡护在身后。
杨照天与卜青云身后的奕凡对视了一会,冷笑道:“好,我且问你,你们卜家是不是看中了潭口老谭的那块地皮?老谭是不是死活不同意?昨天晚上你是否又去了老谭家里,还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奕凡垂首不语,显然是都承认了。
杨照天又是冷笑数声,接着说道:“出了老谭家的大门,你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又折了回去,一言不合之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老谭勒死。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偷偷逃回卜府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卜大少爷,你胆量是不小,只可惜运气不佳,老谭的侄子大宝今天早上去看望他叔父,正好看到你形迹可疑,慌慌张张的从谭家出来。”
第32章 疑云密布 (二)()
方才指认奕凡的那个胖子大宝,满面悲戚之色,斩钉截铁道:“我一进屋内,就看到我叔叔身遭不测,惨死在床上,杀人抵命,杨队长可要为我叔叔做主。”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奕凡见大宝满口胡言,又气又急,恨不得上前给他两拳。
“你又怎知我们没有证据。”杨照天从兜里掏出一枚钮扣,高高举起,“这是从老谭手里找到的,显然他是挣扎之际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卜大少爷,你敢说这枚钮扣不是你的?”
“钮扣是我的,但是我没有杀老谭,我醒过来的时候,老谭已经死了。”见了那纽扣,奕凡只觉百喙莫辩,只得将当时的情形和盘托出。
奕凡因建厂一事确实急于拿下那块地皮,因此在与老谭谈判时言辞间是有些不愉快。当时他一气之下离开了谭家,但是之后越想越不甘心,就去而复返,想再同老谭商量商量。
记得当时大约是晚上九点多,谭家的大门紧闭,奕凡敲了许久门才开,他两脚刚踏进谭家,只觉后脑一阵剧痛,顿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摸着余痛犹在的颈椎,睁眼一看,顿时全身打了一个冷颤。只见老谭被缚于床上,头朝一边歪斜,脖子上紧紧缠着绳索,双目爆睁,嘴角边挂着黏嗒嗒的血渍,已经气绝。心慌意乱之下,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上有没有少一枚钮扣,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地。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卜青云和雷克定未曾想到奕凡果真牵扯到老谭被杀一案,当场瞠目结舌。
“真如卜大少爷所说,你为什么不将此事报告警察局,而要私自逃走,分明是一派胡言。”见卜青云面色难看,杨照天嘴角上扬,嘲讽道,“这里人多嘴杂,再说下去,只怕卜大少爷的事就要全城皆知了。而且您卜老爷也会落得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卜青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一把薅起杨照天的衣领,颤声道:“你分明是强娶不成,挟私报复。”
杨照天一把推开卜青云的手,讪笑道:“杨某抓人从来都是有理有据,卜老爷,你可不要含血喷人。”
他朝身后的警察们高声道:“还不动手。”
警察们听得命令立即向前扑去,把奕凡死死按住。奕凡似乎百口莫辩,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眼底涌起一丝惊慌。
“慢着,事情还未弄清楚,可否让我去现场勘验一番。”听到这里,千千才明白奕凡为何今日一副心事重重的忧思模样,原来他心里藏了这么大的秘密。她朝洋洋得意的大宝望去,见此人面貌粗鄙,绝非善类,想来非愚则诬,多半是受了别人挑唆
杨照天望着她,感叹道:“千千姑娘,杨某知道你有些手段,但是你毕竟不是警务人员,插手案件恐怕于情于理都不合吧。”
雷克定在一旁拊掌道:“杨队长说得好,只是那日在我雷府,你却为何口口声声求千千姑娘帮你破案。那时候你可没有说于理不合!”
杨照天脸上有些尴尬,但一转即逝:“此一时彼一时,雷老爷,这起案件人证物证俱在,可以说是板上钉钉,我劝您还是不要搅这趟浑水。”
“带疑凶去凶案现场还原案件过程,不也是警察局要走的流程之一吗,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让我们这些民众旁听一下,又能如何?”一直在边上静听不语的云舒站到了杨照天面前。
围观群众多是好事者,自然也想去瞧个热闹,便你一言,我一语,高声附和云舒。杨照天瞥了他一眼,认出了他便是叶君贤的二公子,气焰顿时没那么高涨。
他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番,最终轩眉道:“好吧,不见棺材不掉泪,趁老谭的尸体还没有入殓,现在就带你们过去看看。只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警方自有自己的一套办案方法,你们若是找不到疑点来,就不要再胡搅蛮缠,否则不管是谁,我都会给他按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老谭的尸体此刻平放在床上,面上青紫肿胀,鼻下渗出血水,眼球与舌尖突出,死状可怖。杨照天为了信服于人,特意让法医赶了过来。此法医便是替雷小博验尸的那位,年约六旬,在清朝时便是相当出名的检验吏,因其检验得法,刚直不阿,深得众人信服。
法医将早上的验尸结果说了一遍:“死者眼中成斑片状出血,口鼻皆流涎性液体,颈部有三圈勒痕,为条索状物卷压勒紧颈部三匝窒息而亡。从尸斑的分布来看,死亡时间应为早上寅时。哦,更精确一点说,就是早上三点到五点之间。”
云舒和千千互望一眼,这次,两人都没有找到突破口。
杨照天冷笑:“怎么样二位,无话可说了吧?”
云舒俯下身,细细察看了老谭脖子上的索痕,沉吟道:“杨队长,我想看看勒死老谭的那根绳索。”
“可以。”杨照天爽快地说道,手上打了个响指。
一名警察拿着一封牛皮纸袋快步上前,他接过纸袋,取出里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的物什,双手各执一边,在众人面前扯了几下:“这便是缢死老谭的那根绳索。”
云舒见那东西大约五尺余长,细细黄黄,在杨照天的拉扯下韧劲十足,全然不像平时用的麻绳,一时猜不透这是什么材料做的。
千千见卜青云满面期待,不忍叫他失望,她专精覃思,终于想到了什么:“杨队长,如果我大哥真是绞杀老谭的凶手,那他的双手也应该有勒痕才是。”
大宝听了这话,脸上的肥抽搐了一下,双手不自然的放到了身后。云舒和千千自然将他的举动收入眼底。
杨照天朝法医望去,只见他摸着颔下的白须,沉声道:“理论上确实如此,但是如果凶手是戴着手套行凶,那就不会留下痕迹。
千千走到大宝面前,厉色道:”你敢把你的手伸出来让大家看看吗?”
见众人的目光直逼自己,大宝不得不摊开手掌,只见他粗糙的掌心果然有一道深深的索沟。
第33章 疑云密布(三)()
众人一片哗然,但是大宝却并不惊慌,辩解道:“我干的就是杀猪宰牛的营生,平时捆绑那些畜生多了,自然免不了在手上留下痕迹。再说刚才法医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叔叔是死于今早三到五点之间,我自昨晚十点起就在风月楼里喝酒赌钱,一直到早上八点才回去。不信的话,可以请杨队长派人去风月楼调查一番。我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辟,不得好死。”
围观的民众见他说得也合情理,一时七嘴八舌,又倒向大宝这边。
“就当你说的是真话,也不能说明卜奕凡就是杀害老谭的凶手。你说你八点才到你叔叔家里,在门口恰好看到卜少爷慌张逃出。但是刚才法医验证老谭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到五点,距离八点隔了好几个小时,论常理推测,假若卜少爷真是凶手,为什么不杀人之后马上离开,却要在凶案现场逗留那么久?”云舒转念一想,觉得颇有疑点。
大宝冷哼道:“这我哪里知道,兴许他是为了消灭罪证,故意在凶案现场处理什么东西吧。”
“既然卜少爷心思如此缜密,又怎么会在案发现场遗留下一粒扣子。”云舒追问。
杨照天见大宝词穷,补上一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百密总有一疏。好了,你们该看的也看了,该验的也验了。就不要妨碍谭家人办丧事了。”
言下之意,也该押送奕凡回警察局了。
有那么多围观的民众,奕凡被警察局带走的消息自然不径而走。一时间大街小巷都传得风言风语,卜夫人听到儿子卷进了人命案吓得几乎晕厥,卜家的生意也因此广受牵连。
卜青云自然不会白白看着儿子受牢狱之灾,便拿出珍藏多年的几样古董宝物,亲自送到了警察局,奇怪的是,原本爱财如命的汤局长这次却故作清高起来,不但不肯收下礼物,还把卜青云训斥了一番。卜青云无计可施,悻悻而返,终日里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卜夫人眼见奕凡在大牢里已经羁押了十日,却无半点转圜的迹象,只得拽袖痛哭,又把气全出在了千千身上,咒骂她是个红颜祸水,在外头招风引蝶,惹上了杨照天,才会连累奕凡引祸上身。千千自幼就深谙卜夫人的为人,并未将这些无端指责放在心上,她终日而思的是如何找出破绽疑点,好为奕凡洗清冤屈。
卜青云去了雷府,打算与雷克定商议营救奕凡之事。但是雷克定却托病几次不肯相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