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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在三地来回,寻常的衣物及必需用品她是不必另外携带的,这个布包里装着的也正是她暂住岑奚家和回京城时需要带的全部物品了。给萧倾寒带的礼物自然也在里面。
如今,既然他人已经在这里了,倒不如直接送了,也省得她再背一路。
低下头,将纸盒从包中取出。
“哥”递过去时,却被他带着些嗔怪的眼神打断了即将说出的话和手上的动作。
被他这孩子气的行为逗乐了,她轻轻抿唇一笑。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往来的书信中有许多这样完全无法与本人联系起来的语气和行为的文字描述,但亲眼见他如此作态,确实还是第一次。
不过,她还是顺着他的心意改了口:“子禋哥哥。”
说出了这样一个有些别扭的称呼,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一时还习惯不了。”继续之前的动作,将盒子递了过去,又道:“从柏市给你带的小礼物。打开看看呗!”
语毕,殷切地看着他,眼神中竟带着些讨好和谄媚。
轻嗤一声,又在她发间揉了一把,这才接过纸盒,动作看似随意地打开来,在看到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五味陈杂。
“等了你那么久,就是这么敷衍我的?”有些粗鲁地将盒里的小东西拎出来,小小的木偶人因为过大的动作幅度悬在空中剧烈地晃动着。
听着他没好气的声音,与他相处多年的岳问荆自然明白他不是真的嫌弃这个礼物,只是将对她的不满情绪发泄到这个小东西上了。那种一学期以来建立在书信之间的默契瞬间回来了,她于是面色淡然地呛了回去:“不喜欢?那还我好了。”
说罢,也不作势去抢,只是将掌心摊开,颇有些你敢还我我就敢收回去的架势。
心中却在“嫌弃”着他这样的举动。原本以为长大了会变成熟呢,她也算是被他这些来伪装得很好的哥哥的样子还有对着外人的冷峻给欺骗了的人吧?还有,自从和她表告白之后,似乎对她变得比从前更温柔了。谁知道,这下本性暴露了吧?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恶劣啊
“送我了。”见她如此反应,他却似是忽然有些着急了,将木偶人攥在掌心里,仿佛生怕她当真收回去一般。
只是,方才将手握住,二人都愣住了。
过后,又是相视一笑。
不同的是,岳问荆是觉得新鲜,萧倾寒则是有些释然了。
“嗯?”忽然闻见一股淡淡的幽香,似从掌心传来。萧倾寒于是将手举起,摊开手掌,放到近鼻尖处轻嗅着。确认了香味的来源,他于是仔细地打量着躺在手心的小木偶。岳问荆见他如此动作,也没有道破,只待他自己查看端倪。
翻看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发现其中奥秘,他将坠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小心地拨弄起来。
终于,在触动了机关之后,只听一声轻响,木偶的身子从两侧裂开了缝隙。将偶人身子前方的木片拿起,只见中间躺着一只透明的水晶瓶,里面盛着浅橙色的澄澈液体。瓶上塞着的是一个空隙疏松却不至于漏液的软木塞,细看之下,在各个部分连接的活动处都留有一些小的缝隙,只是因为设计得恰到好处,从外部竟然难以觉察,是以萧倾寒方才检查时没有发现。
内部并没有使用胶液之类的外物固定,而是凿出了一些小机关,将瓶子牢牢地嵌在内里,不至于侧翻或者活动。
很别致的用心。
询问地看向岳问荆,却见她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可没这么好的手工。你知道的,我最近才开始学着做这些,稍大些的还好,这种精细的东西我可无能为力。”见他轻轻挑了挑眉,似是有些不悦,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我也是花了心思的!里面的香是我调的!”
打量了萧倾寒的神色,又接着道:“是用e国的鲜花配的香,有安神的作用。”轻轻咬了下唇,道:“我觉得,你应该会需要”
是在担心他吗?
想到这里,心中微暖,神色也缓和了些。
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啊”语气,却是那样缠绵悱恻。
方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他那一声轻叹,还有那一句话,顿时又变回了最初的**。即使是岳问荆那样在情感方面心思不算细腻的,也受到了那样的气氛的感染,缓缓地低下了头。却感觉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惊异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这人。
只见他握住她的手,送到唇侧,专注地在手背落下轻柔而绅士的一吻。
分明不是爱人间那样热烈的落在唇上,也不是长者慈祥的落在额间。那样仿佛礼节性的轻吻,在此刻,却格外动人心魄。
或许,只是因为是眼前这人吧。
没有再移开视线躲避,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的动作。
之后,并没有将她的手放开,而是调整了自己的手势,与她十指相扣。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样一句话,尽管如今的意思被曲解成了爱人之间的美好承诺,在此刻,岳问荆这样一个向来在学术方面十分严谨的人,竟然觉得,这样的话,似乎也不错。
“带我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吧!”岳问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忽然听得这样一句。
心中那块地方觉得十分暖和熨帖,却一瞬间僵住了。
感受到他的呼吸在耳畔,全然不似适才那般若有若无的,而是另一种浓重的、极具倾略性的。自小习武的她哪里不明白,他分明是贴在她耳畔说的。
这人,说着这样温暖贴心的话,做的事却这般蛮横不讲理。
有些好笑,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回应他这一行为的强烈的心跳。
回过神来,却忽然间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对这潭州城,其实并不熟悉啊!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己所知道的所谓名胜,结果虽不是全然不知,却也屈指可数,不过一掌之数罢了。仅有的那些她所知道的,也仅有小部分知道如何去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有些无措地看向萧倾寒。
“呵。”宠溺地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带我去看看你熟悉的地方便好,比如,实验室?其余的,与我何干?”
他如何不知道她的属性?从前,在京城时便是那样,不是闷在房里,就是赖在实验室不回来,在京城住了六年,对那里的了解怕是连一个来短途旅行的人都不如吧?他若是真的想要游潭州,自己边走边摸索怕是也不会比她来领路不靠谱到哪里去。只是,他不过是想看看有她的气息的地方罢了。
与我何干?
这样带着些狂妄与漫不经心的话,却让岳问荆心中暖意更盛。
第97章 断章()
岳问荆其实不算是一个十分长情的人,对封越的情感却时逾五年,她才意识到要将其彻底斩断。若要说起理由,情感上的放不下是一回事,盲目的自我笃定却是另一回事了。
忆起才进入高中时,距离她第一次表白被拒绝时间并不是很长久,正是深情不褪却努力隐忍着想退回好朋友的位置的时期。某日下午,上完体育课,从操场回来,岳问荆和穆彤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教学楼走去。
穆彤是她的初中同学,高一时又与她分在同一个班。彼时,二人的平时成绩都很不错,中考成绩也是全优,无奈分班考试是有些失误,以一步之差被隔绝在了重点班的分数线之外。于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二人便相互引为知己。
即使从前她们对彼此并不算十分熟悉,到了现在,作为班上惟二的二班成员,也因为旧日的交情,格外地聊得来,又机缘巧合之下被分到了同座,日积月累的,也成为很好的朋友了。
走到教学楼近前时,却恰巧遇见封越。
那一周轮到他所在的班级值文明岗,他又被安排在了他们所在教学楼的门口,这个位置是在课间时也需要在岗的。
那一刻,她原本想微笑着打个招呼,当作自己已经放下的模样。可是,那时的她,还没有练就如今这般炉火纯青的心口不一的本事,所有情绪都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于是,只得深深地低下了头,连一句“你好”都忘了说。盯着地面,机械地迈着脚步向前走去。
上楼时,却听见穆彤在耳边对她念叨着:“刚在楼下看到封越,本来想着是老同学了应该打个招呼,对他招了招手,结果他一直看着你”接下来,她又说了些什么,岳问荆已经全然不知了。她的注意力尽数被那句“一直看着你”吸引着。
真实的情形究竟如何已经不再重要,只是,不可否认的是,岳问荆确实对于这种“你喜欢他,他的眼中也只看得到你”的类似行为毫无抵抗力。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次的事对于她的坚持起了不小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或许,这也正是她这样一个人能坚持喜欢一个人五年的重要原因吧?有这样那样巧合却似命中注定一般的小事让她一步一步愈发坚信。因为太过笃定他们之间会有好的结局,过程怎样的曲折与漫长,她都可以不计较了。
所以,在萧倾寒那一句“与我何干”面前,她只能败下阵来。
当她懵懵懂懂地被领着走出书房的时候,岑奚正跪坐在琴案前抚琴。曲子是她熟悉的,流水。她最初与岑奚学琴时,在待她将自己完全沉静下来的跪坐时,他都会以这一曲助她清心。
许是因为“吴钩”的音色偏于刚健,这一次的琴声全然不似往昔,反倒是带着些她一直很喜欢的柏子仁先生矫健刚劲曲风所主导的那一版的磅礴浩荡了。
她向来都知岑奚的曲风多变,却也不知他竟可以将同一首曲奏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看着与从前或淡漠疏离,或温和儒雅均判若两人的岑奚,听着耳畔恢弘大气的琴音,一时间,岳问荆竟有些痴了。
萧倾寒见此,也不加催促,只静静地在一旁陪着她站着。目光却不是如她一般地望着抚琴的岑奚,而是侧着身子,稍稍偏着头,微眯着眼看着出了神的她。原本冷硬的轮廓因为嘴角温和的笑意,竟显出些柔情似水的模样。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卞之琳的断章中所描绘的场景是许多人所耳熟能详却心驰神往的。这一幕,在这间面积不大的琴堂中,也算是展现得淋漓尽致了。只是,身在其中的三人却无心欣赏。
如此,直到最后一个泛音的余韵消散。
“聊完了?”曲罢,三人中竟是岑奚先回过神来。望向二人的眼中,含着些浅淡的戏谑之意。
“嗯。”轻点了下头,岳问荆应了声。
“小叔,早早带我四处走走,过两日再一同回京城吧。”见她没有继续的意思,萧倾寒于是出声道。
听他这话,她却忽然侧过头,睨了他一眼。
作为一名活了两世却从来没有过恋爱经历的人,二人第一次“见家长”式的行为,偏他还做得这样高调。岳问荆面上有些发热,只觉羞恼。稍后,似乎又想起什么,询问地看向岑奚。
这一眼却惹来他的一声轻笑:“看我作甚?我还会拦着你们不成?”言罢,又摆了摆手,道:“去吧。”之后,便不再理会两人,一手搁在弦上,从岳山处顺势向琴尾抚去。就势收回手在半空中做出幽禽啄木的手势,右手托七弦,左手大指轻触七弦七徽,两手同时动作,弹出第一个泛音。
是平沙落雁。
见他这旁若无人的模样,岳问荆有些惊诧并着不知所措地愣住了。岑奚从来都是进退有度,一行一止均合乎礼仪的,如这般不理会旁人,从而显出几分无礼和霸道的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呢。
出神之际,萧倾寒自两人交握的手中轻轻捏了捏她的。见她回神,便道:“走吧。”
她仰头看向他,撞进他含笑的眼中。于是,淡淡地抿唇一笑,仿佛是回应一般。应声道:“好。”
回过头,又望了一眼。他似乎已经沉溺在琴声中,仿佛连再抬起头给予二人一束目光都嫌多余。
她也不再迟豫,加快了步伐,减小二人间因为她的怔愣而拉得有些大的距离。
觉察到手上力道的变化,他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脚下的步子也稍稍减慢了些许。
二人沿着江边,散步似地走到了岳问荆的实验室。
因为知道萧倾寒对这些并不是十分感兴趣,她只简单地介绍了自己所做的产物和实验的进展。可是见到他听着她的讲述,时不时轻轻点着头,偶尔还问一些问题,这样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