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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转了乾坤天地的浩浩荡荡的好一场神龙政。变,道着,“在那场兴兵宫禁的政治革新里,深明大义的武家人亦在暗中助朕登位,只是诸位不知道罢了。故而时今给予该有褒赏,也委实是应该的,不是么?”
这已经无所谓去考证其真还是假,但真假却可以有一个评判的标准,就是皇帝怎么说。当今圣上金口玉言出的字句,谁人胆敢说是假的?皇帝怎么说、说什么,群臣百姓照单全收便也是了!
与中宗势力不断顺风顺水逐步扩大、如日中天相比起来,时今安国相王李旦、镇国太平公主这边儿就发生了最直接的影响。中宗的处境发生了急速的逆转,与他直接处在一个对立面儿的那些人也在逆转……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正有条不紊的在虚空间如长蛇一般次第游。走……
。
六月天在入夜之后,天地间这份被释放出的烈性似乎才做了一个浅显的收束。感觉没有白日里那样燥热了,但周围开始圈圈点点的升腾起潮润的水汽,还是有些心闷胸胀。
太平抬手退了一干婢女,隔过一盏烛台涣散出的微微光影,凝眸似是含着一抹笑:“时今临淄王也是个大忙人儿,怎么有空登我这公主府的门?”抬手拈着夜光小壶满了一盏茶,客套的递到了隆基近前。
隆基却显然没有过剩的心绪来同太平闲闲然调侃。她说的没错,他这阵子以来一直都十分忙碌,忙着瞻前顾后谋划长远、忙着未雨绸缪参详日后。听太平这话里总觉含着一层别样意味,他不确定太平对于他跟婉儿之间所做那些事都知道多少,不过这也无妨,他不怕让她知道,毕竟他们此时此刻是处在同样一个阵营里的。
“好了,我来找你确实有事。”他敛了眉目稳稳心曲,又机谨的转目四顾,在确定处在绝对安全的空间之后,方把身子向她那边儿又微微探探,“时今局势,对我们不利。”落言一沉淀。
“哧。”太平菱指点着唇畔哂笑一声,她早明白隆基找她是要说些什么事情。黛眉一挑、明眸潋滟轻扫,“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亏你能说的出来!”被隆基踩着话尾巴斩断,“时今皇上的势力在不断稳固,而大唐整体时局又处在这样一个飘摇不定的节骨眼儿上。群狼环伺,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你一口!”声音不高,但落言透着坚韧,他极小心。
这些话、这些个大道理不用谁人来告诉她,太平心里未尝不明白,她明白的很!但这位公主就是这样的怪脾气,怎么举措全凭心情而定,此时此刻她选择了对隆基欲盖弥彰、揣着明白就是装糊涂:“皇上势力稳固那是好事,大唐举国便可安定。而本公主静心敛性过我的太平日子。”善睐的眸波水一样澄澈盈盈,“我不知道王爷你这话里透露着什么意思。”睫毛无风自动。
他不信她不知道什么意思。太平此时这话说的何其疏落、何其做作,这样的她让隆基心里很不好受,为这一份熟悉的疏离:“你错了。”但谈话还得继续下去,她要装糊涂他就偏生不能让她装糊涂,“别忘了你亦是那场政。变的功臣,且时今身居高位、势力颇深,被皇帝有朝一日的大清洗扫去那是迟早的事儿,你亦逃不了!”抑扬顿挫拿捏极好,声音同样不高,语气却控制的极恰当。又因这份沉淀下来的笃定,愈显出一番逼仄。
“笑话!”这话在太平听来不知怎的,莫名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她唇畔扯了一抹弧度,展眉轻笑,也将那心中真实意愿半有心半无意的流露了出来,“我不但是李家的公主、我亦是武家的媳妇。时今李武两家抱成一团一荣俱荣,这于我来说乃是好事,自然可以李武两边儿左右逢源,局势险恶又奈我何?”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这个想法早在武皇在时让她嫁给武攸暨时就已经滋生。那时的太平早早便料想到了日后一个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必然大趋势,虽然没能料到自己会处在时今这样一种境地,但她想的是无论李家还是武家哪一方光耀,她都可以用一种贴合的身份去投靠那一方,从而左右两边儿无论谁得势,她都是安全的,且是荣耀的。
这样一席话入在耳里、放在心里,隆基却只觉的何其无知!他抬目看向烛影里的太平,见她那一张花样的面孔染就了细微不安、还有一些强持的笃定。这一瞬心里就明白,她亦在忖度、亦不是真的十分笃定自己的境况:“呵。”隆基转目回来,敛目轻笑,“左右逢源?”墨眉微挑,即而那目光铮地重新定格在太平笼着雾影般看不真切的眼角眉梢,“正因你不仅是李家的女儿也是武家的媳妇,你才为两方都所不容!”语气陡地一狠,这词话透露着入骨的直白,比方才那些话都要尖利许多、锋芒锐利昭著,“李家会因你是武家媳妇而更为防范你、武家亦会因你是李家的公主而更为隔绝你……说什么左右逢源,到时候你莫被两方一起作弄死才是好事儿!”尾音沉沉一落。
太平双眸猛地一黑,就在隆基这直白尖锐的话音才落的同时,她感觉整个身子都甫然起了一晃就要栽倒一样!
他此刻说出的这些话,何尝不是她心里作弄辗转了经年累月的忖度与筹谋?只是她总在下意识避免往最坏的地方去想,或者说她不敢直面这之中一份最可能达成的阴霾……她的一生已经何其动荡支离,被包裹在锦绣盛世的华服之下的,是一副怎样千疮百孔的身体?她不愿自己每时每刻都还浸泡在关乎日后的担忧里,所以她总在逃避。
但偏偏隆基就是不让她遂了这自欺欺人的心愿!隆基的话像一把汹汹灼灼的烈火,倏忽一下照着她心口燎原过去,带起一片燃烧壮烈的肆虐。这通天的火光灼灼然映亮了心房,致使她再也做不到躲在黑暗里,因为她已无处遁形,她不得不面对。
周围空气忽然绷紧,六月的夜何其静谧、何其闷热,须臾后不免有了微微的燥烦。
几声虫唱自轩窗外边儿那棵棵葱郁的柳树间传来,倒是一下子打破了困心的窘闷,为这燥乱的肆夜平添出一脉清朗的生机。
隆基定格在太平眉目间的目光没有移开,她芙面上清浅的变化被他俱无遗漏的入在眼帘。心境稳住,他起身向她一步步走近,抬手为她理好耳畔一缕乱却的碎发,姿态亲昵,关切的举动做的何其自然。
这一微小的动作让太平心里一动。
这时又听隆基声息徐缓,见他颔首时神情温柔:“所以,为今之计只有我们一起遏制某些不该有的势力。同仇敌忾、联合自保……”中途一顿,喉结又轻动,尾音刻意拉长,幽幽的。
多说无益,他言完这半是婉转半是直接的内里心思后,就侧目徐徐的看着她。
这目光太睿智也太理性,致使太平起了莫名的一阵颤粟。目光相撞时她便匆忙的避开,俨如心虚的小猫一般怯懦又乖憨。
可心里那份明白感是不容忽视的。太平心里也明白隆基说的这个道理,他们是一起的,时今能做的除了扮鸵鸟示弱之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尝试着暗中牵制中宗李显、保全自己的势力。
在这同时,心思玲珑的公主也预见到了这样一种由不得她糊涂下去的事实——就算日后李显下台李旦复位,她也仍旧得继续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日子,继续去向李旦示弱、牵制李旦。
呵……
这也是为什么她今儿似乎一见着李隆基,就气儿不顺的主要缘故。
这是她的命么?皇子尚可争夺皇位,赢者得天下民心、定宇宙乾坤;可她呢,似乎谁坐江山谁主沉浮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的处境不会发生质的偏移,而她偏生还不能够置身事外不管不顾,因为有些事情如果她不去做则会死的更快!
太平何其无奈,却也只能先着手眼前,与李旦他们一起闯过了中宗李显这一关之后再说日后了!
终于,太平有些虚白的面孔经了须臾的心绪平复后,渐渐恢复一痕该有的血色:“我们,要不要拉拢朝臣、扩张势力?”她颔首,直接把话说到了节骨眼儿上,倒再没去扯什么虚的东西。
隆基悬空的一颗心稳稳放下,太平的反应该是在他意料之中,但还会让他安心:“那些大臣们的鼻子一个个比狗都灵,时今大势所趋,我们拉拢不得。”他也不再兜转其它有的没的,径直说出心中所想。
这是实话,太平心念辗转,旋又抬眸:“你的意思?”
隆基双手负后,重又踱步到与太平相对的那个位置,即而面对面的落座下来:“我们要去煽动他们,不是拉拢他们跟着我们走,而是煽动他们去投靠武三思……”尾音一幽,抬目见微光中的她眼底浮起浅浅的思量,他喉结缓动,“这样一来,只要武三思的势力慢慢扩张、与皇上渐成一头独大,便终有一日会与皇上窝里反掐!”中间那话音还恰如一阵合风轻轻徐徐,到了最后一句陡然一落,昭著的狠戾扑面而来,惹得人没防便一阵颤粟!
唐宫肆夜,依旧还是一片阑珊灯火点缀下的无边黑暗。安静蛰伏在四面八方蓄势待发的是些什么样的、有着怎样渊博的积蓄与内里的力量,从来都无法揣摸、更无可估量……
然而天命的真章,从来都踏歌般坦缓行走。
第一百七十一章 离间计·婉儿言挑武三思()
最可怕的事物从来就不是能够摆在明面儿上咋咋呼呼、肉眼可见到的东西。那能在最短暂的时间里最精准的戳中要害、给予致命一击的真正利器,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蛰伏于看不见的黑暗里,以夜色作为最天然的一种掩护,深滋慢长的悄无声息、坦缓从容……
人不怕被明面儿上直白的敌对和攻击,怕的是被人盯上、被人算计,更怕的是你何时被盯上、被什么人盯上、被打算怎样的算计全都不知道!
譬如中宗韦后,譬如武三思。
不枉费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二人暗地筹谋的一番铺陈,心机延展之后,大唐风云际会的政治局面儿起了一个看似是大势所趋的变化。
中宗对武家的态度是摆在那里的,而武家此刻风光齐月、首当其冲的第一人就是武三思了!便有那么一些大臣或自有灵秀一段、或顺应着明里暗里的那通煽惑,开始如是顺应风气投靠武三思。
渐渐的朝堂中各种势力大大小小、零零散散没个收束的局面渐渐消除,转而变为另外一种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武家重新崛起、武三思实力壮大!
不过这江山到底还是皇上的,即便眼下三思势力逐渐蒂固,却还没有做到能够“一家独大”的地步去。所以中宗和韦后对于这样的情势很是满意,且乐得见这样的情势顺理成章的次第发展下去。
李武两家时今鱼水和睦、自成一体,武三思便是李显一支最得倚仗的亲卫军,三思的势力就是李显的势力、是李武两家共同的势力,但归根结底还是皇上的势力!他与韦后一向这样认为,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难道不是么?
大唐的风向为这壮丽的河山大地带来一脉勃勃的清朗生机,皇帝乐得如此、武三思乐得如此、太平和隆基这边儿也正因为对了心意而乐得如此……一起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祥和,每个人都信心满满的看好这样的大前景、并都如出一辙的认定了眼下的大势乃是自己努力的收获。
这没什么不好,至少在发生大的风向转变之前谁都看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中宗那位蕙质兰心的昭容、内院深宫的宰相上官婉儿,却冷不丁的来了这样一出戏码!
那日天气晴好、气候温和,婉儿只身一人打点出宫,往武家府邸拜会了风头正盛、长安城首屈一指的第一人,那春风得意的武三思……
说道起上官婉儿去武三思那里走一遭,没什么人会觉的她此举有何异样,中宗和韦后也不会。因为自打李显让她做了牵线人之后,她便时常会来武三思这里坐坐,久而久之这原本违和的一件事看在眼里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即婉儿每次拜会武三思,都不是一个人,大多都是陪着韦后来的,亦或者是唐中宗一并过来。可是这一次,她是一个人。
武三思因与大明宫那边儿常有走动,也就没在意婉儿这一遭的来意。只与她相互打了个客套,即而迎入府内厢房去。
风起时,婉儿鸦鬓间斜斜饰着的簪花一朵便曳曳的晃荡,细微的光影错落在她眉心,呼应着左额一点红梅妆,这个已然渐趋老去的女人仍旧是那样娇俏。
武三思无意间一个目光流转的顾盼,便瞧见她整个人清丽出尘中又染就了温婉与软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