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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陆文轩右手一挥,那些士兵身上的绳子便全数被解开。
那群日本兵里,其中有一个会讲几句中文的小队长。着实是个不识时务的,只见他操着一口别嘴的中文,抱怨咒骂。
“八格牙路,支那猪没一个好东西,都要杀光,杀光。”
陆文轩闻言,忽的双眸之中,传出了一道凛冽的光芒。
“你说什么?”
那陆文轩的双眼忽的变成了赤红色,只那么一瞬间,那个出言不逊的小队长,心脏就被陆文轩给活生生的掏了出来。
众士兵见了,纷纷退后数尺,胆战心惊。
那陆文轩知道,现在在追捕已经来不及了。只在心里发下重誓。
一定要将苏家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主子,下人。
就连李五和大黄,都要一起给苏唤子陪葬。
待朱正玺拉着苏肆安到了西城。那李容捡早就在此处备好了轿子。
匝一见,那苏三虎的尸骨竟然在朱正玺的车上。便知道事情不妙,也没多做反应,忙让那苏肆安挨着苏三虎的尸骨上了马车。
“朱兄,嫂子。我给你们添大麻烦了!”
苏肆安知道自己闯了祸,可是还得让朱正玺夫妇二人,替自己承担。
朱正玺安慰道。“贤弟,没事的。那些日本人不敢把我们夫妻二人怎么样。毕竟我的岳父是江浙两省经络使。他们还想着拿我和我夫人做人质,逼我岳父大人与他们合作。”
那李容捡也递上了些碎银子和路上的吃食。
“苏贤弟,你也别嫌少。你们此行,路途遥远。银子可要省些花费,见了李姑娘,替我向她问声好。”
苏肆安一一点头应下。那朱正玺拿着自己的印鉴,给苏肆安放了行。
鲁老汉和李五早在西城门那头,等候多时。见苏肆安驾了马车出来,这提着的一颗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鲁老汉赶着驴车在前头带路,苏肆安架着马车在后面跟行。
刚到处州边境,苏肆安便把那马车弃下了,只怕追捕的士兵会顺着马车轱辘的痕迹,寻到苏肆安等人的踪迹。
苏肆安把苏三虎的尸体背上了驴车,由鲁元赶车,又行了不过一日半,便赶回了宣平县。
待众人行至到了鲁元家,只见鲁家大门敞开,好不诡异。
苏肆安等人进了门。
那银川和周得意听见声音,忙从屋内出来。
见了的确是苏肆安等人回来,忙上前大呼不好。
周得意道。
“有人在一里外的水井里发现了鲁大力的尸体,那官府的人,认定了姚大嫂是杀人犯。便连捆带绑的把姚大嫂给抓走了。
”
这鲁老汉听说自己儿子惨死,姚氏还被当成个杀人犯,当即整个人都怔住了。
过了半晌,才喃喃道。“银梅不是杀人犯。他们抓错了,冤枉呀!”
“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谁能说的明白些。”
那苏肆安不禁发问。凡事都赶到了一起,只觉得全都结成了团子,一切乱糟糟的。
周得意提议,还是先把苏三虎的尸体抬进院子。大家都进屋里去说,一切从长计议。
苏肆安点点头,鲁老汉这才回过神来。
把那驴拉板车给分解开,驴子牵进了院子。板车也立着幢在了自家门边。
众人进了门,都纷纷围坐在炕边。那周得意才道。
“昨日黄昏,我们刚跟姚大嫂吃完饭,便忽的闯进了一波官兵,还有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那些官兵二话不说,就给姚大嫂带上了夹板,说她杀了人。我和银川也不敢妄动,现在没身份没地位的,谁又能把咱当回事儿。”
银川也接着道。
“我们今儿一大早,就跑到县衙门口去打听了。使了不少银子,总算是打听明白,原来是因为鲁大力死在了一里外一口废弃的水井里。
听说已经死了个把月,尸体都馊了,臭气冲天的,这才被附近的村民发现,报了官。”
李五闻言,心中不禁生了疑问。
“那鲁大力死了,跟姚氏又有什么关系?
鲁大力不是已经签过休书了嘛,此后各自嫁娶,两不相干。
哪怕姚氏又跟了自己的翁爹。那便是杀人,也该是鲁大力气急败坏,杀了姚氏才是!”
银川闻言,沉下了语气,摇摇头,喃喃道。
“据说是有人证的,一个半月前的夜里,有人亲眼看见,是姚大嫂拖着鲁大力的尸体,给投到井里的!”
但凡是有人证的案子,此事便不会好办。
鲁老汉闻言,不禁眉头一蹙,拿起炕角的烟袋,咕咚上那么两口老汗烟。寻思了半晌,缓缓道。
“俺家的事儿,就不劳你们这些少爷,小姐的费心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就是俺们的命。”
那鲁元一口接着一口的吞云吐雾,整个人脸色铁青,面无表情。
苏肆安只当他是因为儿子惨死,媳妇儿还被定做了杀人犯。一时受了刺激,才整个人都怔怔的。
苏肆安右手一招,做了个走的手势。
示意众人都出门,让鲁老一个人静静。
那银川行到门口,忽的停住了脚步。
“鲁大爷,说是明日卯时就当众升堂断案了。您去看看不?”
那鲁元闻言,点点头。两个眼珠子直直的望着前方,是那么的空洞和无神。
苏肆安等人出了门,都围着院子里,看着苏三虎的尸体发呆。
银川先是哭了一会儿,不时,把李五也给招哭了。
两个女人,在鲁家的院子里,咿呀呀的。
周得意拍拍苏肆安的肩膀,也是相劝无言,忍不住的长叹了口粗气。
苏肆安看着自己父亲的尸身,一身的孔洞,心里就是如同用刀搅了一样。死命的疼,却是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若是能哭出来还好,起码伤痛的事儿便不用在心里憋着,也算是有个发泄。
苏肆安破天荒的管周得意要了根洋烟。
点着火,一口气儿便吸到肺子里。
一阵烟气入肺,呛得苏肆安都快咳出血来了。难得的,眼泪涌上了眼圈儿,呛得。
这幅场景,恍惚间有一些眼熟。
就在三十年前,当时刚满十六岁的苏三虎,坐在自己家的门槛前,在得知全家人都被自己连累,惨遭官府毒手后。
也是跟着吴桂元两个人呆在冷风里,抽了整整一夜的烟。
人生便是如此的相似,这一辈子,怎遭不是一个轮回。
“烧了吧。”
苏肆安低声道。
“又没个好位置能埋,谁说入土就能为安了。还是烧了一了百了。”
苏肆安心里也是不大情愿,可若是把苏三虎埋在这宣平县,让他就此一个人的,孤苦伶仃。苏三虎生来喜欢热闹,他又怎么受得了。
衢州府定然是回不去了,若是把苏三虎拉到南京。便是这路程遥远不说。单单这些日子,苏三虎的尸身已然有些发臭了。人死之后,身体又僵僵硬硬的,一路上行走不方便。
倒不如把他烧成灰儿,装在坛子里,一路带在身边。怎遭也是个念想。
周得意闻言,津了津鼻子,眼睛不住的漂了漂天空。
“得,我这就上山砍树条子去,再买瓶上好的女儿红,送姑父最后一程。”
那李五和银川也不闲着。李五烧热水,让苏肆安给苏三虎擦干净身子。
苏三虎身上的这身军装已然是破烂了。
这苏三虎身体肥胖些,先到寿衣铺子去订做,定是不会跟趟。
好在银川的手艺不错,她先去那绸缎铺,买了整整两匹的白色绸缎。
平常人家,自然是一辈子都穿不好起这么好的料子。
可是,这里躺着的是苏三虎,他是堂堂的沧州猛虎,少年英雄。苏三虎是真正的将士。
银川照着苏三虎的尺寸裁好衣料。精雕细缝是指定来不及了,只能加大针脚,也不管结实不结实,缝出个衣服样儿来便好。
待到临近黄昏,周得意捡来了几筐干树的枝杈。
再混上些柴火,在那鲁家的院子里,搭起了个木架子。
李五和苏肆安给苏三虎擦净身子,换上新衣服,脚上蹬的便是苏肆安的一双千层底布鞋。
周得意走遍了大半个宣平县,也没买到一坛子上好的女儿红。只能凑合着拿了两坛子花雕,打开坛子塞,递给了苏肆安。
那苏肆安把酒如数倒在了才柴火垛上。
“爹,儿子送你一程,一路走好。”
那周得意准备好了洋火,苏肆安接过来,抽出一根,在盒子边一划。瞬时间便着起了一颗小火苗。
那颗小火苗被苏肆安往柴火垛上一扔,忽然间,便窜起了熊熊大火。
苏三虎便被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包围着,一点一点燃烧殆尽。
第128章 人伦()
火化了苏三虎后,李五和银川整理了一下院中的骨灰,把其全部装进了那个装酒的坛子里。
坛子口再用蜜蜡封死,上头贴上白纸,写上苏三虎的生辰八字,这也算是有个归宿,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四处漂泊。
那姚银梅好歹也收留了苏肆安等人这么多天,鲁元又亲自护送苏肆安和李五去了衢州府。
苏肆安等人商量一夜,虽然赶路要紧,可也不能丢下鲁老汉一家子,便一走了之,那样岂能是大丈夫所为。
不论如何,怎么也得待明日断案结束了,再视情况,出自己的一份力也好。
第二日一早,银川最先起床,还像曾经在苏府一样,给苏肆安备好今日穿的衣服,打上一盆干净的洗脸水。
又在灶台上热好众人的早饭。
待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再一一地叫众人起床。
待苏肆安等人都起了来,那银川又去正房敲门叫鲁老汉吃饭。
却不知为何,无论银川怎么叫应,那正房里都没有人应声。
“这是怎么的,还没人应声呢?”
银川不禁心生疑惑。便双手一用力,直接推开了那门去。
这一开门才见,那正房里根本就没有人,鲁老汉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少爷,鲁大爷不见了。”
那银川急急忙忙跑去叫人。
苏肆安和周得意闻言,亦去了那正房查看,果然不见鲁元的人影。
“怕是昨天夜里就去衙门了。”
苏肆安喃喃道。
“也难为他老人家,手心手背都是肉,一面是自己亲儿子,一面是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孰轻孰重,恐怕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周得意见状只道。
“咱也别吃了,不差这一顿儿,还是早些去衙门外等着吧!”
苏肆安闻言点点头,只让银川在家里守着门,千万看着别丢了东西。
银川闻言,心里不大乐意。自己忙活了一早上才热好的饭,这些少爷们,说不吃就不吃了。
便连去县衙听审,自己也去不得。
苏肆安打心眼里,只当银川是个外人,那李五和周得意,才是心坎上的亲兄热弟。
银川也没坑声,只不过忽的把那脸子沉了下来,全然无有个笑模样。
苏肆安,周得意,李五三人却都不曾注意,三人穿戴好后,直接去了宣平县衙门口。
等苏肆安等人行至到那宣平县府衙,鲁老汉当真是早就站在了门外,红着一双眼框,抱着膀子,只穿了一身单布衣,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知是已经站了多久。
不时,县衙门大开,又等了约半个时辰,衙门口已经聚满了人,那宣平县的知事才不紧不慢的上了高座。
那宣平县的县知事大约五十左右,应该是刚刚睡醒,头发都还冲着天。一双眼睛半睁不睁的,看不出大小来,倒是长了一脸浓密的络腮胡,模样有些匪气。
“带嫌犯姚银梅。”
那县知事懒洋洋道,心里不知咒骂了这姚氏多少便,好好的良人不做,偏偏要当杀人犯。害的他还得起大早公开断案。
少顷,那姚氏被羁押上堂。只见那姚氏的肩膀上锁着大枷,那种纯实木的枷板,大概四尺长,三尺宽。厚度也是足足有那么半尺。大概得有二十公斤重。
一般只有重刑犯,才会配带这么重的枷板。但凡配带的日子久些,一般邢犯的肩胛骨就会被活活压塌,总之是个极其遭罪的刑具。
姚氏上了堂后,被两个官兵狠狠一按,整个人忽地跪在了大堂之中,膝盖明显磕的肿了好高一层。
“嫌犯姚氏,鲁大力可是为你所杀?”
那县知事摇头晃脑道,模样有些惹人讨厌。
姚银梅忽的又犯起了老毛病。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姚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应是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