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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你没过过穷日子吗?山沟里的人,不经过教化,但凡是有的邪心事,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李五摸出了一包瓜子,边嗑边接着讲。
“我老家那块有个地界,叫老营寨。那老营寨里有这么一对儿夫妻,男的叫刘东子,女的叫葛燕秋。这个刘东子上面父母还都健在,底下面,刘葛二人还生了个儿子,叫连拴,也就六七岁大。
那刘东子靠给大户人家锄地挣钱。一家五口人,都得这刘东子一人养活。我们东北跟你们衢州府不同,东北天冷,冬天还长,下起雪来一连就得下几个月。所以这一到冬天,北方种不了地,刘东子也就挣不来钱。
这年腊月,眼看就要到年关了。刘家上下别说米面了,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窗户还呼呼的往里进风,一家五口人,吃不上饭,只能干坐在炕上冻得直哆嗦。
那时,不知打哪来了这么一伙儿杂耍班。这杂耍班不只表演些顶碗喷火什么的,还有个奇景,叫瓶子美人。
所谓瓶子美人,就是一个美女的脑袋长在了一个细长的青花瓷瓶里,面能笑,口能言,看她一眼,便要花上两个大子,真是个敛财的好法子。
这刘东子也没钱去见过那个瓶子美人,只听人家说过一两句,便觉得是个挣钱的道道。他哪里知道这瓶子美人,不过是人家杂戏团的骗术,是个障眼法而已。刘东子还以为,就是真的把一个真人给塞进瓶子里呢。
这临近年根儿,刘东子家里没粮没钱的。这刘东子就和媳妇儿葛艳秋商量,实在不行他们也把自己儿子连栓也装进瓶子里,到处去展览挣银子。
那葛艳秋一听,不仅没有反驳。反而拍手叫好。
毕竟是个生钱的道道,说不定真就发财了呢。
两人达成个默契,就商量着到底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儿子塞进瓶子里呢。
‘我听说他们都是把人的胳膊和腿给砍掉,这样一来,脑袋不就和身上一般儿粗细了嘛,在往身上抹点儿大油,往瓶子里这么使劲儿一塞,再顺子瓶子边卡脖子的那个缝儿,往里边灌点咸盐水,把这身体腌上,伤口就不会化浓了。’刘东子出主意道。
葛艳秋一听,甚是欢喜。家里没有大油和咸盐,葛艳秋就挎着个小筐,到邻居家挨家挨户的借。
那刘东子也怕自己的父母知道后拦着不肯。
便和葛艳秋两人一直等到了半夜。待自己的父母睡熟后,刘东子又怕弄出动静,便蹑手蹑脚的偷着把连栓背到了院子里。
两人拿棉裤堵着连栓的嘴,怕他叫出声来。
这边葛艳秋按着连栓的四肢,那边刘东子没有找到刀,就用锯子一下一下的拉。
没想到这锯子还挺快,拉起骨头来呲呲的崩血点子,没一会儿,连栓的两个胳膊和两条腿就全部锯了下来。
‘媳妇,把咸盐拿来,给儿子抹上,能止血。’刘东子道。
那葛艳秋闻言,赶紧拿来了咸盐,还把家里往年腌酸菜的酸菜缸一并抬到了院子当中。
刘东子见状,抱起儿子,往缸里那么一装,也没用上猪油,直接就把连栓塞进了缸里。”
“然后呢?”苏肆安听的心惊胆战的,可是还想知道结果怎么样。
那李五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好不自在。“那刘东子还没往缸里倒咸盐水呢!连栓就死了。”
“嗯,再然后呢?”苏肆安接着问。
李五一撇嘴。“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再然后。”
“那刘东子和葛艳秋也不遭个报应什么的。”苏肆安心有不快,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怎么李五讲的故事里,什么因果轮回的都成了摆设。
“你可别听她胡诌了。”大黄仰着肚皮躺在轿子里,开始揭李五的老底。“还老营寨,还用锯子剌人。”
那大黄的尾巴扫了李五一下子,打趣道。“讲得这么清楚,他们剌的不会是你爹吧。”
“死老妖。”李五一脚就要往大黄身上踹,那大黄多灵敏,李五这边刚抬起脚,大黄就化成一股烟,钻进葫芦里去了。
那苏肆安和李五到了柳絮沟,也不知那蔡大鹏家在哪。
大黄便化作黄烟,在前面引路。
几人行至了一个胡同,把头第三家,是一个黑色的大铁门。
“就是这。”大黄引荐道。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蔡大鹏家?”李五和大黄在一起快三年了,那大黄究竟有多少本事,她还是摸不透彻。
“我寻着那李旭英的魂魄找来的。”大黄如实道。
苏肆安见那大门紧闭,便上前敲了敲门。
“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一阵女声从房门里传来,应该便是江永糠。
不时,那江永糠开了门。但看那江永糠,方脸,阔腮,肩膀有些宽。下巴挺长,往前兜兜着,人算不上中看。
“找哪位?”那江永糠自然不认识眼前这群人,江氏的声音有些硬朗,不像个女人。
苏肆安道:“这位大姐,我们远道而来,想讨碗水喝。”
那江永糠看着自家门口前这一男一女,男的一身洋西装,女的一身素白色的绸子料旗袍,便看这周身的打扮,就知道是有钱人。
“我们家里没井,打水都好辛苦的呦!”江永糠假意推脱。“我男人每日打水好费脚程的,这水哪能白给你们喝了去。”
那苏肆安闻言,自然晓得这女人的意思。
便随手在身上摸出了一个大洋。“我们买你两碗水,你且也让我们去院子里坐坐,歇歇脚。”
这江永糠见了现钱,忙敞开自家的大铁门,请苏,李二人进院子里坐。
苏肆安和李五二人进了院子,那蔡家的院子倒还整洁,院子当中有个方形石桌子,桌子旁有两个藤条罗圈椅。
这藤条椅是李旭英的父母在世时常坐的。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李家人如今死绝了,房产祖屋都改姓了蔡。
只剩下小金珠这么个李家的遗腹女,反倒成了江永糠发脾气时的出气筒。
“两位先坐吧,我这就去给两位倒水。”这江永糠对苏,李两人还算客套,毕竟苏肆安付了银子,这年头,用一个大洋买两碗水的,真倒是罕见。
不时,那江永糠端了两个白底蓝边的搪瓷大碗,里面满满的两碗清水。
“您们二位先喝着,我这炉灶上还做着饭呢。您们就自便吧。”
现如今临近未时,那蔡大鹏马上就要下工,江永糠的饭菜倒是做的及时。
“小金珠呢!”李五偷着问苏肆安,自打这二人进了蔡家,便只见到江永糠一人,全然没见过小金珠的身影。
苏肆安闻言也摇摇头,忙抻着脖子从院子往那屋里看。
第54章 窝囊()
只见那炉灶上饭菜正香,苏肆安这么一抻头,却也不见那江永糠的身影。
“怎么人都没了。”苏肆安在心里暗自嘀咕。
那苏肆安给李五递了个眼色,李五马上会意。
两人蹑手蹑脚的站起身,一前一后偷着进了屋。
蔡大鹏家的屋子,进门便是支着炉灶的小厨房,再往里拐才是睡觉的内室。
苏,李二人轻手轻脚的到了厨房,刚要往里拐,就看见江永糠在内室里拖了鞋,上了炕。
两人见了也不敢出声,就趴在门边上偷看。
只见那江氏这边上了火炕,那炕上摆了一个浅黄色的实木大立柜。
那大立柜的把手上还上了一把拳头大的大铁锁。
这江永糠在炕上跪着行到立柜边,从怀里摸出了钥匙,开了锁。
“小崽子,出来吧。”那江永糠说了这么一句,只见她伸手一扯。竟然从柜子里薅出来个三四岁大的小丫头。就是小金珠无疑。
原来这江永糠每天早上送走蔡大鹏后,怕那小金珠吵闹,便把小金珠锁在这大衣柜里。
等太阳下山,蔡大鹏回家前,再把金珠放出来。
“等你爹回来要是敢瞎胡说,仔细我扒了你的皮。”江永糠一边推搡着金珠,一面不忘威胁。
那金珠不过是个三岁大的孩子,连话都说不利落,怎么会去学舌告状。
李五见了这一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天下哪会有你这么狠毒的女人。你便不是这孩子亲娘,这孩子从出生起好歹也一直管你叫娘。你竟见日里把孩子锁柜子里,好不歹毒。”
江永糠闻言,一回身儿,这才发现苏肆安和李五就站在自家里屋门口,一直看着自己呢!
“从哪儿跑出这么个多管闲事儿的。”江永糠丝毫不把这两个外人放在眼里。从炕里蹭到炕沿边儿上穿鞋下地。“水喝完了吧,还不走人?不然我可就报官了。”
“你这个臭娘们儿,你报呀!”李五丝毫不惧怕,反而越战越勇。“你个丧尽天良的,好让整个柳絮沟的乡亲都知道你的真面目,让你家爷们儿知道了,看他削不死你。”
那江永糠见李五在自己家里撒泼,也不甘示弱,跳着脚儿地往回骂。“小骚货,一看你就不是好东西。跟着个爷们儿屁股后面儿瞎晃,谁知道你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的。小心浑身生疮,烂了屁股。”
“你才烂屁股,你全家都烂屁股!”那李五被骂的急了眼。撸胳膊,挽袖子的,上前就要开撕。
江氏也不甘示弱,鞋都没提上,就趿拉着前半截,也要跟着动手。
那小金珠年纪还小,什么也不懂。坐在火炕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哇哇地直哭。
眼前这刁娘们儿,干了缺德事儿还能如此的嚣张跋扈,也实在是可恨。
不过毕竟这是在人家家里,蔡大鹏又没回来,李五这么一乱闹,苏肆安除了上前拦着些,别让这两个女人真的打起来,其余的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是天遂人愿,李五这边儿还和那江永糠吵闹。院子的铁门忽然咿呀一下子就开了。
再一看,正是那蔡大鹏,手里提溜着只灰毛兔子回了家。
“媳妇儿,开荤喽,看看这兔子肥不肥。”
那蔡大鹏站在门口就喊了起来,李五此时仍和江永糠在屋里争执着。
见蔡大鹏回来了,李五顿时添了一分神气。“我这就告诉你当家的去,臭娘们儿,有你好果子吃的。”
那江永糠闻言,顿时慌了神。忽的那江永糠一个猛子把李五推倒在地下,争着先跑出了屋子,连脚上的鞋都跑掉了一只。
“当家的,来了两个人要抢咱家的孩子啊!你若在回来的晚些,我和孩子可都没命了”
那江永糠来了个恶人先告状,表演的倒极为真实,哭的鼻涕流出了二尺长,脑袋瓜子直呛地。
蔡大鹏闻言,不愧是做力巴的,有股子蛮力。就随手把手里的兔子往地下那么一摔,只见那大灰肥兔子着地间,脑袋瓜子一下子就摔裂了,脑浆子溅了一地。
顿时就蹬了腿。
那蔡大鹏扔了兔子,顺手在院子里抄起了个两个柴火棒子,就要进屋同强人搏斗。
那苏肆安见蔡大鹏人高马大的,也生怕自己和李五两人吃了亏。
忙大声揭露道。“是李旭英让我们来的。”
“旭英。”蔡大鹏闻言一愣。
“李旭英给我们托梦,说那臭娘们儿虐待你孩子。”李五从地上爬起来补充道。
“我们刚才亲眼看见,她把小金珠在柜子里锁了一天。”
那江永糠听了急得变了脸色,忙上前否认。“当家的,你别听他们两个鬼话。咱俩好歹夫妻一场,你还信不过我。”
那蔡大鹏闻言有些犹豫。
这江永糠见蔡大棚摇摆不定,又再施强针。“好你个蔡大鹏,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死了个呢。这两个外人不过是提个一句那死人的名字,你就不信我了不是?天杀的,你教我可怎么活呀。”
那江永糠往院子里一坐,拍着两条腿就开哭嚷。“蔡大鹏,你好没良心。我黄花大闺女的跟了你,进门就得当后娘。每天都累死累活的,伺候完大的还得伺候小的。你宁愿听外人的,你也不信我。”
女人自古以来便有三样武器。一哭,二闹,三上吊。天下多少的英雄好汉都折在了这上面。苏三虎是如此,蔡大鹏更是如此。
蔡大鹏的心里本来有一杆秤,可是一见江永糠做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心里的秤砣,便不自觉地摆在了江氏这边。
“我老婆是什么样人我知道。”蔡大鹏扔掉了手里的柴火棒,打开自家大门,对苏肆安和李五道。“看见旭英的面子上,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走吧。”
“你,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呢。”李五还要争辩。
苏肆安知道此时此刻,再多说无益。
便半拉半扯的,把李五拽出了门。
“你怎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