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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桑裴带着扶疏进入庸陵。
妖界有三个地方,兽妖生长之地,是为妖域;草木妖诞生之地,是为沙罗妖林。此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罪恶流放之地,庸陵。
庸陵对于妖界来说,是个独特的地方,它既不归四大部落管辖,也不归沙罗妖林和迦归峰管辖。此地存在于妖域边缘地带,因山穷水恶,周围一圈恐怖的毒障,内里凶险至极,使得妖怪避之不及。
此地是用来惩罚和流放穷凶极恶的兽妖用的。
而流放到庸陵的兽妖,都再也没有活着出来过。
刚刚踏入庸陵地界,目之所及尽是荒凉的秃山。桑裴和扶疏只走了几步,就被一群凶巴巴的狗妖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只瘦骨嶙峋的金毛狗,他对着桑裴嗅了一通,道:“来自白虎部落的老虎?看你的穿着,还是个贵族,不错不错。”
其后出来一只面部带有斑纹的傻不拉几大个子,“老大,跟这只老虎废什么话?俗话说得好,虎落庸陵被犬欺,咱们一起上,咬死他炖一锅虎肉汤!”
“对啊对啊,兄弟们都两个月没见荤腥,天天吃草都吃吐了!”第三个开口的狗妖酷似狼族,表情丰富。他咽了咽口水,“来一锅虎肉汤吧!”
第四只发言的狗妖毛色雪白,脸谱看上去总在甜甜微笑着,他歪头蹦蹦跳跳:“虎肉汤!虎肉汤!虎肉汤!”
大金毛嘿嘿笑了笑,突然龇牙咧嘴道:“既然如此,那就上吧!给我杀!”
扶疏露出头,看到这群饥饿得连老虎都想啃的狗,有些发怵:“哥哥,这下怎么办啊?”
桑裴薄唇勾起,黑眸笑意全无,意味深长地道:“打。”
扶疏脚丫子有些发颤:“打得过吗?”
桑裴给她分析:“不知。如果打不过,今晚连睡的地方都没有。甚至,我会被这些狗妖炖成汤,你,会被炒成一盘菜。”
扶疏惊恐地抱头,太可怕了,炒成藤叶菜比晒干当柴火更可怕。既然如此,那么
扶疏缠绕着桑裴的手指,晃了晃,很乖巧地讨好他道:“哥哥,好好打。”
说完,就准备顶着盆子,躲到一边观战。
桑裴看出她的企图,将她从盆子里捞出,不顾她挣扎,一把摁回大氅内。扶疏没跑得掉,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妖皇大人的氅裘内。
几句话的功夫,一行十三只狗妖已经气势汹汹扑了上来。领头的大金毛盯着桑裴,口水直淌,满心想的都是美美吃一顿老虎肉。
桑裴冷眼打量狗妖,心下有数。
十三只狗妖里有七只是化形境,最厉害的是金丹初期,而且气息混杂,并不浑厚,显然一身修为是靠吞噬其他兽妖得来的。
总而言之,一群饿得发疯的狗而已,不难对付。
“兄弟们,为了虎肉汤,冲啊!”
“嗷呜!”
大金毛金丹境巅峰,速度极快,有他的表率,其余狗妖如旋风似的刮来,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
一群狗配合无间,气势惊妖。
扶疏扒拉着大氅露出两片绿叶,小心打探着狗群,太吓妖了,庸陵没有吃的吗,这群狗妖居然饿成这个样子,见到吃的就脑子都不清醒了。
她很害怕,疯狂的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万一妖皇大人顶不住了,她一藤子也能抽飞几只。
可是,她也不敢打架。
扶疏藤枝紧紧扒住桑裴,道:“哥哥”
桑裴淡淡地观察犬妖,闻言一顿:“怕了?”
扶疏小声问:“狗妖真的吃素吗?”她记性不好别骗她哦,好像干娘有说过,狗妖是吃肉的。
“”
桑裴胸膛被藤子缠绕住,越缠越紧,可见蠢藤被他方才那句话吓得不轻。
桑裴勾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吓唬蠢藤,“吃,他们就爱吃素。”
扶疏嗖地又缩回去,哆嗦道:“哥哥,好好打,好好打。”你打不过我上,咱们绝对不能做盘中餐。
“好。”桑裴抬眼望去。
这场争斗毫无悬念,桑裴金丹境巅峰,修为是稳扎稳打修炼上去的,他从小便跟各类小妖拼杀,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一个对一群,战绩都十分辉煌,从无败绩。打到后来,白虎部落的同辈见到他就绕远路,不敢正面对上。
桑裴长啸一声,周身白光闪烁之后,原地就出现一头纯白如雪、外形看有些像巨大灵猫的白虎,但当他慵懒地睁开宛若夜色的重瞳时,重瞳里透露出渗骨的漆黑,使得大金毛愣了愣。
但很快,他还是被饥饿支配,飞扑到跟前,张开大嘴就撕咬。
桑裴眯着眼睛,优雅而危险地迈着步伐,矫健的四肢充满力道,面对飞身跑来的大金毛,高高抬起爪子——
“噗!”看不清他是怎么出爪的,大金毛狗头一下就被扇偏,牙齿和血吐出,重重跌倒在地。
大金毛不可置信,没想到他这个犬族第一,在大白虎的一爪之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其中差距,犹如鸿沟。
那只看上去总在甜甜微笑的雪白狗见状,悲痛地道:“老大,你安息吧!”
在庸陵这破财地方,灵力匮乏严重,无法靠妖力恢复伤势,只能靠药草,但是药草被三大部落霸占,哪有他们的份儿?
没权没势的狗妖,只能等死啊。
大金毛急促地喘息,呜呜地哀嚎:“二憨、凶子、小田田,给哥哥报仇啊!”
那个被称为“二憨”的傻大个子泪涟涟地道:“你放心老大,二弟咬死他给你炖汤喝!”
第119章 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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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也嗅到了血味,虎目一凛;爪子抬起又放下;烦躁地扒了扒地。
嗅着沿途留下的淡淡气味;有虎后的,后来又多了他那个大儿子。他皱着眉头,闻到愈发熟悉浓重的血腥味;知道虎后受了重伤,心底涌上不安。
虎王今日走到璇玑洞外;却惊闻苍木正紧急召集苍狼族;上前听了一句,方才得知虎后跑下了山;两夜未归。他吓一跳,也跟着一起下山。
不久才受了伤;怎么就不安分点?况且身为虎后,下山怎么可以连声招呼都不打?
鹤老的入山令给了商儿没给桑裴,这事他也措手不及,鹤老指定赐予;他也没有办法。
罢了;怪他。
虎王苦笑;他认错;再僵持下去;丝萝一辈子都不肯理他了。有句话不得不说;他诨峦真是白虎部落千百年来最窝囊的王,族内事处理得再好又如何,把家事搞得一片混乱,连虎后都不理他。
前方越来越热,眼看就到了庚辛丘脉与丙鼎霞谷交界的地方,气味追踪到这附近就莫名消失了。
苍木和一群狼妖跑来,急急地道:“王上,没找到。”
“本王也没找到。”
虎王吸了口气,统领整个庚辛丘脉的妖怪,既要安定一方、又要抵御它族入侵,还要维护白虎部落的领地、资源和地位,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早养成了遇事波澜不惊的习惯。
他沉了沉嗓子分析道:“王后要去找鹤老理论,而迦归峰路途遥远,她从这里经过,定然要歇歇脚。”
说得条条是道,可心底到底还是慌乱。部落的大事跟妻子相比,毕竟不一样。
苍木急道:“可是王后身体虚弱,必须静养,根本跑不得!”
虎王一顿,想起近半年来那母老虎一副病歪歪的样子,遂走向苍木,沉沉道:“王后究竟如何?”
苍木绿眼一瞪,糟糕,露陷了。他垂下头:“大王子下了禁言令,属下不能说。”有关璇玑洞的消息,都不能与外妖透露,即便虎王也一样。
虎王愠怒:“那你是听本王的,还是听大王子的!”
这是个问题,认真来说,连大王子和虎后都得听虎王的,但是苍木头继续往下垂,硬着头皮道:“王上是部落的王,可属下,只听王后和大王子的命令。”
狼族虽然对猎物凶残,在妖域没什么好名声,但是他们也有底线和信仰,那就是忠诚。他的主子是虎后和大王子,虎王权力再大,他也不能因此背叛主子。
虎王眯眼,想一巴掌拍飞这只大胆的狼妖,庚辛丘脉没有妖敢悖他的话,可一想到虎后的护短,爪子缩了回去,气得一爪拍碎前方碍眼的石头。他深吸口气化身为人,披着雪白的大氅,抿唇道:“去朱雀部落。”
其他狼妖在此处等候,虎王和苍木进入丙鼎霞谷入谷处。虎王相貌俊朗,气度不凡,站在妖群里鹤立鸡群。
“请问老人家,”虎王对一个老雉鸡拱手,谦和有礼地问,“最近此处可曾发生过大事,比如说,有白虎入境?”
老雉鸡:“说笑了年轻妖,霞谷是朱雀境地,其他三族入境前要排查的。不过——”
虎王:“不过什么?”
“昨日鹤老写下告罪书你看了没,造孽吆,因为一个误会,白虎部落的大王子蒙冤,虎后为儿带病奔波千里,竟然气绝而死!这事发生在咱朱雀部落,有小妖亲眼目睹,那境况凄惨的!现在四大部落都知道了,虎后是一位好母亲啊。”
“你说什么?”虎王素来清隽的面容一僵。
他肯定听错了。
老雉鸡老泪纵横,“慈母心肠,太感妖了。”
虎王俊脸忽地煞白,干干地道:“不可能。”
就在几日前,她还在大声喝骂他。
他六神无主,这时候,耳边各种声音灌入耳膜,“虎后死了”、“虎后为儿子讨回公道而死”、“慈母心肠,太感妖”
苍木幽绿的双眸流出眼泪,转身急慌慌地跑出去。
虎王冷着脸转身就走,走着走着,就开始跑,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反复地嗅地上的气味,不对,不对都不对他终于嗅到熟悉的气味,抬起爪子,却看见一滩干涸的血迹。
他梗着脖子,胸口烈火炙烤般,张口喷溅出血。
虎王双手掩面,身子渐渐地抖动得厉害,他翻滚着喉咙,不相信眼前所见:“丝萝,这是假的,是假的。”
不是想要白虎部落吗,再坚持几日,服个软,我就给你。
你想要桑裴做少主,鹤老的话我可以不听,我禅位给他。
我知道只要在勺皓山,只要我还是虎王,你就永不能原谅我。所以我都准备好禅位了,虎王给桑裴,迦归峰入山令给尤商。
我承认,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大手盖住脸,“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这时,苍木跑来,急急对虎王道:“方才狼二说,回去的路上有大王子的气味,但是没有找到王后的,会不会”
“是吗?”虎王闻言,快速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跌跌撞撞地起身,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怀着一点点微弱的希望,道:“丝萝或许被他藏在一个地方,本王得问问他,把丝萝藏哪里了——不对,出事了!”
虎王顾不得伤心,面色扭曲,大喊道:“回山,回山!”
出大事了,希望他赶得及,那不孝子,最好别弄出他收拾不了局面。
一行妖憋足劲往回跑,虎王脑子有生以来终于乱了,不止乱,还乱成一团。他既祈祷着虎后没事,又祈祷着大儿子别惹祸,这两只妖都让他无力从心,因为他谁都管不了。
跑到勺皓山脚下,虎王两条前腿一软,他还是来迟一步。
死了,处处都是死去的小妖尸体,摆成扭曲诡异的姿态,就像被抽去骨头放光了血。
虎王步步走上勺皓山,死去的小妖身份低微,有个共同点:都是听狐妖命令,去璇玑洞闹过事的。有兔子、牛妖、妖。每一只都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像是临死前见到了非常可怕的事。
虎王只关注几眼就撇开视线,狐妖的手下他从未管过,她曾经撒娇着要和王后一样拥有私兵,他没有同意。狐妖根本没法同妻子比,至于尤商,他宠爱归宠爱,却没有打算将王位交给他。
他所做的,一方面有他的原因,另一方面也为气一气那母老虎,逼迫她自主找上门。鹤老的入山令交给尤商,她定会生气。只要她去找他,他就把王位传给桑裴。鹤老的那番话,他就当没听到,白虎部落的未来,他虽然担忧过,怀疑大儿子是否适合虎王之位,可是想法从未动摇。
尤商血统不纯,白虎一族的规矩在那,他再昏聩,也从未考虑过他。
虎王甩头,试图想着理清问题的办法,但是心神迅速被另一个问题占据——王后,被桑裴藏哪里了?
满山被杀的小妖,都是跟随狐妖横行霸道的。桑裴竟然都杀光了他们,并且手段残忍之至,一路走上山,许多小妖都恶心得直吐。
遍地尸骸不断抹刷心底的希望,虎王摇摇头,把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