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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给太子,指不定事情还有转机呢?
她不由看了眼阮敬元,却发现他盯着裴劭若有所思。
裴劭伤口敷了『药』,又换了身衣裳,显得干净利落许多,也跟着一起去了雍县县衙。
这陈儒原来在户部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为人太过耿直不屑于看人脸『色』行事被排挤了出去,虽然只当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但将雍县治理得井井有条,听闻阮敬元被贬经过此地,本就想着要来送一送,所以立刻亲自来请他们了。
裴劭悄悄凑近阮明婵,“这人挺老实,可惜……”
阮明婵道:“可惜什么?”
裴劭道:“官太低,人微言轻,你别抱太大希望。”
阮明婵:“……”好心当成驴肝肺还对人家冷嘲热讽的说得大概就是他。
骑马走在后头的阮明琛咳了一声,示意他注意言行。
两个少年人共乘一骑,裴劭有恃无恐,将她搂得更紧了。
小小县衙倒也办得有模有样,陈儒敬佩阮敬元,将他奉为座上宾,还命人摆了宴。席间他突然道:“还有一事,那人我派人追捕叛军时,逮到了一贼人,查出他身份竟是涿州司马,官位在我之上,现关押在牢。我听闻此人是公昔日旧友,便想跟公说一下。”顿了顿,他又愤然道:“出卖好友,通敌叛国,罪当万死,若非有朝廷律法,我现在就应当将他就地处死。”
他话音方落,便有两人同时出声道:“带我去见他!”
裴劭和阮明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此人可以算是一行人在涿州的线索了,自是要去会会。
周立德坐在阴暗牢房里,破口大骂:“你个小小县令有什么能耐,居然敢抓本官!”
“我自然是没这个权力,所以不用过多久,你去和陛下说去吧。”陈儒不卑不亢,侧了侧身,示意让其他人上前去。
周立德岔腿坐着,见牢门外站了几人,光线阴暗,看得不大清楚,以为是州衙的官差,不由有些心虚,喊骂声低了下去。待那几人走近时,他才倒抽一口冷气,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趴在牢门上,“阮兄,是那帮人找上的我,我若拒绝,哪还能活到现在,求你看在当年情谊上,也体谅一下我……”
阮明琛“嚯”了声:“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裴劭和阮明婵站在后面,他因要隐瞒身份,一直没有出声,皱着眉头似是在琢磨事情。
半晌,他突然靠近阮明婵,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阮明婵有些迟疑,“你确定?”
她虽这么问,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便上前道:“那些人不找别人,为何偏偏找你?”
刘锐一众若是在涿州都督府找到的他,必定会引起其他人注意,那也就说明,那个时候他不在州府。
周立德支吾道:“我有公务在身,北上经过一片密林,正好被他们埋伏了。”
阮明琛抓住重点,“你这闲司马还有公务?说来听听。”
周立德眼睛转了一圈,挣扎一番,豁出去似的,“我若说了,能不能从轻发落?”
陈儒没说话,就点了个头。
周立德也顾不上他是否在敷衍自己,压低声音道:“我发现,英王豢养死士。”
在场诸人神情一震。
“你们不知,那前些日子被他剿灭的山匪,对外说是悉数斩首,实则留了几个武艺高强的在他府上,整日来无影去无踪的。”
这还是年前的事了,阮明婵记得,英王因此还得到了不少赞誉,难不成他并没有如实上禀,留着这些人有其他用处?
涿州的守军有朝廷派下的观察史监管着,兵印也还在中央,亲王不得随意调动。想起之前任淮王的所作所为,众人不免多了个心眼。
陈儒面『色』也不大好看,与阮敬元交换了个眼神,问:“你又如何知道?”
“我?”周立德磕磕巴巴的,讪讪道:“我那个时候还在他手下干事,我说出来,要是信我还好,要是不信,我乌纱帽不就又没了吗?现在不一样了,河北叛将举兵,本就扰得咱们不得安宁,若是内忧再起,不更是将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吗?更可况这离河北三州又不远,要是被殃及,也不大好……”
见他将理由说得如此堂而皇之,到最后竟将自己说成了个忧国忧民的父母官,阮明婵不由想笑,悄悄道:“我从未见识过这般实诚的人,他脸皮比你还厚。”
裴劭瞥她一眼,心道:行啊,居然可以反过来调侃他了。
陈儒厉声将他打断:“你还有面目替百姓考虑?你自然早便知道内情,却隐瞒不报,是何居心?”
“不是,我、我……”周立德百口莫辩,心道他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一抬眼看到站在最后默不作声的裴劭,突然愣了一下,正欲喊出口,却见他抬起手朝外侧挥了挥,只好住了口。
陈儒又命人将牢门锁上,匆匆赶去写上禀的奏折,连同阮敬元那一份一同呈上去。
阮敬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几人离了牢房,慢走了几步,对裴劭道:“他为何认得你?”
裴劭淡淡道:“物尽其用,各取所需。”
阮敬元道:“原来那事是你们做的。”
裴劭笑了笑,“我与阮公道不同,但却殊途同归,敢问是否也能与公同谋了?”
少年身形颀长,与之相比竟也不相上下,牢狱昏暗,反衬得他双瞳奕奕发亮,锋芒毕『露』。
阮明婵走了几步,见两人落在后头,又跑了回来,“你们谈什么?”
裴劭微笑道:“谈如何把你卖出去。”
阮明婵:“……”
……
狂风起于青萍之末,千里之外的雍县暗流涌动,长安同样是风起云涌。
虞师道痛心疾首地将儿子被人差点暗杀的事情上禀圣听,顾忌着裴家的身份,他并未指明是裴劭,但言辞中却处处暗示其身份。裴忠也在一侧,听他义愤填膺控诉完毕,冷冷一笑:“这畜生被我打断了腿,不再是裴家儿郎,你尽管派人去抓,尸首不必送我面前来,最好将他碎尸万段!”
虞师道噎了一下:“你……”他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安业帝倚在塌上,术士刚刚给他做完法,殿内一片烟雾缭绕,他咳了几声,被两人吵得头疼,道:“行了!”
虽然声音虚弱,但威严不减,足以让这两人住嘴。
“右仆『射』,朕听闻你家二郎被断了四指,是因为他欲图派人谋害朝廷官员,可有这事?”
虞师道一惊。
安业帝语气平淡,但他能听出这平淡中暗藏的锋机。虞同韫那日不经他同意便贸然动手,若是事成倒还好,只是事不成反倒给了人可乘之机。特别是安业帝,虽然在削藩一事上,他几乎全盘采取了自己的建议,看似恩宠有加,但实则,自己不过是他手中一柄可供驱使的利刃,自古唯有人主『操』纵利刃的份,怎能容忍利刃自己杀人?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臣不知还有此事,臣只知道二郎他……”
安业帝笑了声,“那些被查出与任淮王暗通曲款的『乱』臣,朕这几日想了想,其实也没必要一竿子都打死,有几个是翰林学士,整日写诗作赋,也搅不出什么风浪来,有他们在,朕还觉着挺能解闷的,右仆『射』,你择个日子,去吏部安排一下,别让这些人走太远了。”
他又挥了挥手,似是不想再继续说话,示意他下去。
虞师道表情僵了好一会,半晌才从蒲团上站起,行礼退下。
等到了京城,已近傍晚。他脚步虚浮,被人搀着下了马车,反反复复琢磨着安业帝那番话的意思,越想,后背的冷汗便越多。
府门口站着一个青衣胖子,见了他,笑容可掬地迎上来,“虞相公。”
虞师道正心烦意『乱』,没好气道:“你是何人?”
胖子笑道:“我家殿下等您好久了。”
第50章 手把芙蓉朝玉京(三)()
行宫建在终南山上; 从山脚往上,皆是手执剑戟的禁军侍卫。
穆元酂卸了腰间佩剑,从马上下来,准备一路步行上去。一侧侍卫道:“太子; 陛下允许您骑马进宫。”
他摇了摇头,坚持下了马。
收到安业帝旨意; 他不敢耽误一刻功夫; 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仍是早晨; 山脚下弥漫着一片单薄的雾气,脚下踩着的草木上沾着『露』水,他徒步走了会,靴子已经湿了一片。
待进了宫,由宦官引领着走至安业帝寝殿外时,他双手不觉抖了起来; 眼里漫起一股酸涩。
安业帝这时候召他;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九五之尊此刻像个寻常人家的老叟; 半躺在塌上,秃冠散发,由宫人们喂完丹『药』,擦着从嘴角留下的浑浊『药』水; 连日来无节制地服用丹『药』让他掏空了身子。
“父亲。”穆元酂跪在塌前; 轻声唤道。
安业帝微微睁开眼; 颤颤巍巍地伸手抓住了他。那手犹如枯树一般; 沟壑纵横; 斑痕遍布,青筋凸起,穆元酂连忙紧紧反握住,道:“父亲,我来了。”
安业帝闭了闭眼,“长安如何?”
“有老师帮我,没什么大事情。”穆元酂顿了顿,又道:“我命羽林都来了行宫,行宫外很安全,父亲您不用担心。”
“你这么懂事,我便安心了。”安业帝点点头,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又咳了几声,他似乎知道自己说话废力,便直奔主题而去,“有几件事,我一定得跟你讲清楚,才能放心。”
穆元酂声音哽咽,“父亲千秋万年,不会有事的。”
“那些号称千秋万年的人都做了一抔黄土了。”安业帝勉力笑了笑,正『色』道:“你听好了——随我起兵的那些臣子,到现在还剩下的不过裴忠、虞师道和阮敬元三人,裴忠是你姑父,你姑母又极疼你,对他,我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虞师道此人,投机取巧者也,我借其手削藩,到现在几已完成得差不多,他趁机排除异己我并不是不知道。他以后若是再不收敛,你随便寻个理由,将他贬黜即可。
那些没什么功劳却还霸占高位的人,也已被我悉数贬往地方,朝中复又清明,你可擢升一些翰林学士任谏官,这些人有傲骨,肯说实话,要时常放在耳边听着。河北的那些叛将,悉数斩首,一个不留,三州收复后,继续派行军司马和观察史行监督事。”
他说了一大番话,喘了口气,穆元酂一边听一边点头,早已泣不成声。
安业帝语气沉缓下来,“就是阮敬元啊,他太深藏不『露』,为了避嫌,竟然自愿辞去凉州都督之职,朕让他当你的太师,他也不做,不结党不受贿,他不像裴忠,有时朕还能看出他想要些什么。这种人无缝可寻,朕也看不透,索『性』将他先贬去巴州。”
穆元酂闻言讶然抬头:“父亲,您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他私通叛军吗?
安业帝摇摇头:“他若是与河北叛军勾结,就不会这般安分守己地任我宰割了。朕要是连这些都看不清楚,枉为人主。我只是不放心,担心他另有所图,所幸的是,我听闻他当日离京之时,连随身衣物都未收拾,甚至过家门而不入。所以,你听好了,我贬他是我做了这恶人,你即位后,立刻以你的名义将他召回,以仆『射』之职拜相,正好,河北叛『乱』将定未定,若有需要,你可令其为行军道总管,让他建军功以服众臣,这样,你便对他有大恩,他定会永远忠于你,知道了吗?”
他紧紧抓住穆元酂的手剧烈颤抖,穆元酂连连点头,哽咽道:“我明白了,那……三皇兄……”
安业帝仿佛想到了什么,眼角滑过一滴浑浊的泪,“这孩子,是我荒废了他。你即位后定要立刻收了他掌兵权,他若安分,让他永远待在京城,让他当个闲散亲王,他若有何不轨之举……”
“如若如此,我该怎么做?”穆元酂似乎猜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问。
安业帝苦笑道:“我不忍你背上弑兄恶名,他若有不轨之举,立刻跟你姑父姑母商量,你的两位表兄,也都会帮你。”
穆元酂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该交代的,我差不多都说完了,还有一些都是细枝末节——李释戚是虞师道的朋党,但此人还算老实,也有些军事才能,这次大意败北,战事结束后,你以此罪将其贬为陇西节度使。千乘之君不备,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故而宰相不宜设过多,也不宜让他们在相位上待太久,三五年之后,若无功绩,便让他们去地方任刺史……明白了吗?”
穆元酂泣不成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