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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昨天的雪只是下了一会儿,没有积起来。
天还没回暖,施工团队就已经工作了起来。
光是想到在高空作业的时候,一条命全交给一根绳,她就心慌,更别说是在手脚都冻得不利索时。
因为是以视察工地为背景,王易琛也接地气地戴上了一顶橙『色』的安全帽。
额头被压下来的碎发被他伸手捋到了帽沿内,背手往哪儿一站,真像那么回事。
温衣岁坐在一旁,看他们拍戏。因为精神不佳,看起来有点兴趣缺缺。
期间有几个配角演员结束了自己的戏份,换场的时候来和她打招呼,她才挤出丝笑意公关。
“欸!你不是那天在医院见到的——”
“咔!”
导演喊停。
杨若放下手臂,把手缩回了袖口,因为穿得少,虽然全身都贴了暖宝宝,还是冻红了鼻头。
“太夸张了!”导演厉声指出问题。
与她对戏的王易琛垂眸滞了一会儿,视线转向那黑漆漆聚成一片的人,最后找到了温衣岁。
她果然红着鼻子躲在人群中打瞌睡,下巴搁在手上,一往下滑,就惊醒一次,转眼又合了眼。
午休时,后勤送了一车的盒饭过来,昏昏欲睡的温衣岁吧唧了下嘴,醒转过来。
她刚一睁眼,就看到王易琛坐在她正前方,修长的手指端着一盒饭菜,低头吃着,余光瞄到她醒了,也没抬眼,空出一只手把两盒盒饭塞进她怀里,压低声音说:
“你的。”
这大爷般的语气仿佛在说,这是我不要的,所以赏你了。
盒饭的热度传到她指尖,她怔了怔。
“别发呆,快吃。”他睨了一眼她说。
温衣岁一边打开盒饭,一边揣测他的用意。
今天刮了什么春风,他还叮嘱她吃饭?差点让她信以为真他还是那个阳光大男孩了。
咬了口鸡腿,她看了看四周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一个个狼吞虎咽着。她刚想收回目光,不巧撞上了杨若打量的眼神,咀嚼着的嘴停下,点了下头和她示好。
三分钟后。
“吃完没?”
嘴里塞满了番茄鸡蛋的温衣岁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呛到,眼珠子一翻,送了一击白眼给给他,等她终于能开口了,才悻悻地说。
“没。”
王易琛十指交织,手肘抵着膝上,弯着腰,侧头看她埋头吃饭的样子。
半晌,啧了一声,起身。
“吃完了进屋,和你说下剧本。”
……他这干的又是哪门子导演还是制片人该做的事?
温衣岁头疼地拉了下脖子,狼吞虎咽起来。
扔掉饭盒,进屋后,她才发现这间小小的简易房估计又被他这个大明星收做了休息室。
冷不丁在心里冷笑了下,以前倒是不知道他是个这么会耍大牌的人。
见她进来,王易琛从剧本里抬起眼,手里的原子笔点了点他身边的桌面,扬了扬下巴说:“坐这。”
温衣岁慢悠悠晃过去才坐下。
“我和他们讨论了一下,有几处还要改,再加一些剧情。我都和你说一下。”他翻了几页剧本。
温衣岁这才看清他手中拿的剧本有多厚,不光是近期的。
他的右手握着笔,无名指和小指伸展开支在纸面上,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地显着,修长的指节顺着白底黑字的剧本一行一行挪下来。
看得她有些失神。
“嗒嗒。”
王易琛直起腰,靠在椅背上,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你有在听吗?”
显然没有。
温衣岁笑盈盈抬头:“有,大明星你继续。”
话音刚落,又耷了脸『色』。
“这里,太幼稚。我知道这块是你负责的。改。”
“这里,废话。删。”
“这里,太突兀。改。”
……
“这里,王与为什么喜欢林岚,没交代清楚。”
除了他的声音屋内就只剩下簌簌的翻页声。
温衣岁指了指剧本,又看了看他说:“还需要什么交代?已经很明显了吧。林岚身上有闪光点,正好让王与感到温暖。”
王易琛合上剧本,把剧本摆到桌面,双手合十,靠着椅背,很平静。
王易琛:“是一见钟情?”
“当然不是,他们是日久生情。”
“既然不是,那得有个理由。”他抬起眼,从温衣岁的角度看去,他逆天长的睫『毛』在颤动,灯光打在他的瞳『色』里,消融了她的许多底气,只听他压低声音又问,“他们亲过?还是睡过?”
他故意把问题说得粗鲁。
温衣岁张着嘴,哑口无言,半天才荒唐地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梦话?”
“既然都没有,他为什么喜欢林岚。她也没有救过他『性』命。”
他垂着眼,话语里是她参透不懂的冷漠。
“你的喜欢也太功利了。就是某个时间某个点,王与突然灵光一闪发觉了自己对林岚的感情。可能是林岚逗王与笑的哪一次,又或者是她的『性』格。很难理解?”
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剧本丢给她:“你把喜欢想得太简单了。”
“明明就是你想得太复杂!我高中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不知不觉的,有一天会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想被他关注。”
“哦?”他笑了笑,“男朋友?”
“唔,前男友。”温衣岁的声音突然就轻了。
王易琛挑眉点了点头。
“随你,剧本记得改。别把你那套高中生恋爱经历用到成年人的世界。”
这时,门被推开,导演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左看看右看看,期待地问:“你们剧本讨论得怎么样了?”
刚才还冷言冷语的王易琛一秒变脸,弯了弯眉眼,笑着说:“挺好的。都和温编说了。”
导演看向温衣岁:“温编呢?有什么建议么?”
温衣岁顿了顿,声音没什么精神:“没什么。挺好的。”
导演出去后,温衣岁嗤笑了声。
“人设演得不错。”
他没反驳。
…
过了午休时间,屋外的工作人员早已忙碌了起来。
因为场地的缘故,安全尤为重要,不仅是人员的安全还有机器的。
导演掐灭了手中的这根烟,吐出一团烟,隔着氤氲眯了眯眼,摆摆手高声道:“就位!”
温衣岁和徐丽站在一起,看着王易琛重新戴上那副金丝框眼镜,敛去笑,披上一层温润的外衣。
真是不知道戏里戏外到底什么才是演的。
就好像他们刚才的那番对话,几乎是在决绝地告诉她,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从最基层的价值观开始就分向了两条岔路。
她那时候喜欢起冯渡,哪有那么多的缘由。
那时候的冯渡还没长开,也不知道收拾自己,说是因为长相,牵强了些。他除了学习就是打球,都算不得拔尖。她现在仔细想想自己为什么喜欢他,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是少女的春心萌动来得容易一些,坐得近,交流多,他『性』格好,一来二去,就被勾了魂。
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身边多得是这样稀里糊涂就陷进去的故事。
只是这样的事情在王易琛的世界里,简直是太稀奇了。稀奇到他恨不得为这种感情来个解剖分尸,一定要揪出个缘由来才行。
“让一让,小姑娘让一下。”
她们后方走来了两个抱着施工梯的工人。
温衣岁和徐丽往仓库边挪了挪,身边也立着这么个梯子,直直地架到了二层的房顶。
“谢谢啊。”
路通了,工人便继续向前走。不料高又重的梯子不好控制,顶端一晃,打在了她们身侧的施工梯上,他人也没立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呦了一声。
温衣岁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原本架在矮仓库二层的施工梯被这一撞『乱』了重心,晃悠了一下,便直直地向着她们的方位倒来,阵势之大,可比山倒。
她连忙用一只手护住头顶,将徐丽向前推了一步,哪料徐丽没反应过来,这一推让她绊在了前方机器上,栽倒在地,温衣岁急于跟进,被她绊倒,也摔了。
一刹那,她闭紧了眼,抱着头几乎等着它砸下来。
下一秒,却被人重重地往后一拉,背脊抵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一只手臂将她环住。
哐当。
施工梯倒下的一端被人扔向了墙壁,才倒地。
温衣岁一怔,回头望去。
王易琛也看着她,一只手臂还扬着,清冷地垂着眼。
“王……”
她愣得说不出话,想说感谢的话,却被打断。
“你没长眼睛?非得跑到施工梯边上?”
他的语气冷得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第17章 十七()
徐丽『揉』了『揉』膝盖,惊慌地转身,小眼神在气氛低至冰点的二人之间来回打转。过了几秒才胆战心惊地开口:“大大你没事吧?”
温衣岁还愣着顾不上她。
导演走来打圆场,笑笑说:“人没事就行了,小琛你这么严肃干什么?吓坏温编了。”
王易琛松开她,放下手,紧锁的眉这才舒展,没正眼瞧她。侧身走过时臂膀打到她,轻描淡写瞥了一眼。
这一幕也不过是拍戏中的一段小『插』曲,为了够得上进度,团队并没有多少时间去关心,确认了她们两人没有受伤后转头就回到了拍戏的状态中。
傍晚人散去的时候,王易琛已经不知所踪。
温衣岁询问了声,得知他说有事先早退了。
她皱了皱眉,从包里翻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遍通话记录,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王易琛助理的电话。
按下通话键,她开始往地铁站走。
这工地走到地铁站,有一条半街,又是正值高峰期,街上嘈杂的声音『逼』得她伸手捂住了一只耳。
另一边白『色』的车内,张霆瞥眼看了一眼架在身边的手机,支吾着汇报。
“老板,温编的电话。”
前方街口的交通灯变红了,张霆把车停下,动作利索地把响了很久还没被挂掉的手机递给后座的王易琛,陪笑道:“老板,我有点怕这姐姐。还是你说吧,反正她肯定也是来找你的。”
王易琛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接过手机。
“喂。”
他低哑着声音,抬眼瞪了张霆一下,后者便悻悻然地收回了狗腿又八卦的眼神。
温衣岁立在街上,手机和耳朵间隔了层帽子,只能分辨出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伸手挡了面前的风,低声说:“张助理,麻烦你替我和王易琛说声谢谢。”
沉默。
温衣岁把手机拿开,看了眼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中”的字样,又放回耳边:“能听见吗,张助理。我这可能杂音有点大。”
“你为什么不自己和他说?”
张霆奇怪地抬头,看着后视镜里王易琛一脸常态的样子,以为自己幻听了。刚才那句话,他分明用了很做作的声音在说,乍一听,不会觉得是出自他王易琛之口,连声线都有天差地别。
温衣岁自然也是没听出来。
她尴尬地笑了笑:“我……我们不太熟,你方便的话帮我带一句就好。谢谢。”
“不方便。”
没等温衣岁反应过来,那头就挂了电话。留下她在风中凌『乱』。
原来助理的『性』格也是随了老板的?
一个比一个拽。
王易琛等了几天的道谢,温衣岁早就忘得没边了。
每天反复在脑海中的只有他那些斩钉截铁的“改!”和“删!”,日复一日地累趴在电脑前,卯着劲把剧本又过了几遍。
她从片场消失了几天再度出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察觉到了王易琛的冷淡。
有人上前找他搭话,他便亮出甜滋滋的笑,人刚一转身,他又耷拉下脸,皱起眉。
温衣岁找人问了声,只听人说他好几天都不太有精神,估计是没睡好。
她也就没放心上,找导演就修改完的剧本又讨论了一番。
她的余光不自觉地往王易琛所在的方向飘去,一晃眼就看到张霆皱着眉来来回回,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小盒子,又在王易琛的肩部摆弄了一番。
温衣岁深吸了个口气,指尖搓了搓躺在口袋里的手机,心里犹豫了一番,还是走到王易琛面前。
“那天,谢谢你。”
他还是皱着眉,却生起笑意,对她敷衍的感谢不怎么满意。
“我们不太熟,你不用这样和我客气。”
“……”
这话听来有些耳熟,总有些反讽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