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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祁拨开他的衣领,在锁骨处留下一个鲜艳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日头渐高,宫人们来来往往间,皆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大殿。
陛下正和左相商讨国事呢。
他们悄声说,切记轻点动作,万万不要扰到里面二位。
外头动静更小了。
殿内的欢爱却仍在继续。
“说。”
“说什么?”
“说你是我的,你是朕的。”
“我是你的。”
“你和江山都是我的。”
“我和江山都是你的”
“你永远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我。”
“我永远在你身边永远不嗯你慢点,我疼”
“那你记着这疼。这辈子,从生到死,这疼都只有我能给你,别的人,谁都不行,谁都没有这个资格。”
只有我,才是你能执手一生的人。
只有我。
只有我。
第二天的早朝,江衍终究是没能去。
甚至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下朝了,天元帝正坐在床边,一手给他揉腰,一手持着朱笔在批阅奏章。
江衍无言地看着一心两用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人。
有点气。
这具身体为何如此之弱,才做半天就歇菜了,一点都不争气。
争气的左相撑着不争气的身体从被窝里爬出来,还没站到地上,就觉得腿有点发软。
啊,真的是不争气极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然后乖乖坐下,看高高在上的帝王屈尊纡贵地弯下腰来,给他穿袜穿鞋,不知第多少次地把他当成了一个巨婴。
穿戴完毕,两人一同用了早膳,再一合计,决定去万春宫见宛妃。
——自先帝驾崩至今,一个多月的时间,两人把先帝私库掘地三尺地翻了一遍又一遍,国库也翻了好些遍,却还是没能找到宛妃以前说过的那株千年份的天山雪莲。
没有天山雪莲,解药无法做成,江衍体内的毒也就一直是个隐患,不定什么时候毒素彻底爆发,他极有可能会真的血尽而亡。
如此,这隐患,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除了去。
在出寝宫前,江衍想了想,拐回去拿了个东西,才被天元帝牵着坐上帝辇。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陛下果真极度信赖左相,恩宠万千,连驾辇都能让人坐。
唯贴身伺候的史官忧心忡忡地想,观陛下对左相如此宠幸,大有此生只取一瓢的样子,三年后的选秀,可该如何是好?
眼看帝辇起驾,史官没再多想,举步跟了上去。
要说天元帝的男子身份如今已是天下皆知,世人都知道了他们的新帝其实是当年宛妃生下的大皇子。于是包括文武百官在内,他们很是无法理解,宛妃为何仍居万春宫,不是应当晋升为皇太后,入主慈宁宫吗?
为什么偏偏,如今住在慈宁宫里的,却是与新帝毫不相干的皇后?
这一点,在帝辇先去了慈宁宫,天元帝和左相一同向皇后请了安,方才转道去万春宫的时候,更让不知情的宫人们感到费解。
这费解一直持续到左相取出一条白色绣红梅的手帕。
望见这手帕,身着海青的女人抬了抬眼皮,依旧美艳的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左相大人拿这个过来,是要做什么?”
江衍低低咳了一声,道:“这是当年娘娘您生产的时候,接生嬷嬷用来给殿下洗脸擦身的。”
每位殿下出生之时,都会有这么一条帕子。
除去二公主不算,当年宫里总共出了两位殿下,阮靖秋有一条,废太子也有一条,共计两条。
一条是江衍手里这个没染血的,一条便是那个染了血的。
宛妃应道:“这东西,可是有什么不妥?”
江衍道:“是有不妥。”
“何处不妥?”
“处处不妥。”
“哦?”
宛妃没有惊讶,只微微挑眉看他。
——她很自信。成竹在胸。
毕竟那条染了血的手帕,早在刚进万春宫的时候,就被千香呈给了她。
而她早把那条给烧了。
没了染血的那条,江衍再是借着这点拿捏她当年以狸猫换太子之计霍乱后宫之事,也决计无法给她安个相应的罪名。
身无罪名,她哪怕当不得太后,她也仍是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却见江衍从袖中一抽,便将第二条手帕给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有风从殿外吹入,恰巧吹开皱在一起的那角,让由鲜血染就而成的红梅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宛妃面色一变。
她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紧盯着那朵红梅:“怎么会在你这里?”
江衍道:“当初拿给娘娘的那条,不过是个赝品。”
真正的两条手帕,从来都在他手里。
江衍徐徐道:“这两个东西,分别出自尚衣局两位宫女之手。当初娘娘对先帝说,没血的是大皇子的,有血的是二皇子的。可据臣秘密探查,却是得知,当年没血的这个其实是送往了坤宁宫,有血的则是送去了万春宫。”
第78章 贵相完()
手帕一换;两条手帕的主人的身份,自然也就被调换了。
于是宫人们这才明白,两位皇子身份互相调换回来后;阮靖秋是大皇子不假;但他更是皇后生的大皇子!
他才是当年真正的嫡出的皇长子!
所以当初夜清以身试险,让宛妃把没血的手帕交给他;从而让他在先帝面前提出与三皇子的婚约,就是因为他告诉宛妃;他能给她找到染了血的那条——就是在宛妃之前;他与阮靖秋确定合作后;由阮靖秋亲手给他的,让他以此来引宛妃入局。
不然,一个从未进过深宫的小少爷;何以能拿到宛妃找了二十多年也没能找到的东西?
当然,宛妃和夜清交换的条件,便是她能给他拿到千年份的天山雪莲——这是在遇到阮靖秋好几天后,夜清才中毒;并在同一时刻碰到了宛妃。
宛妃比谁都清楚,只要染血的那条手帕没了,任谁对阮靖秋的身世生疑;她也都能一口咬定他就是她生的。
同样的,只要那条手帕还存在,那它就是个铁证,顺着这铁证往下一查;尚衣局里的织造记录白纸黑字明明白白,谁都能查出她当年的所作所为,她装疯卖傻也抵不掉霍乱后宫的罪名。
而除了霍乱后宫这点外,她身上还该有个天大的罪名——
轻描淡写间便抛出个陈年真相,江衍没停,收起两条手帕,转而说道:“当初万春宫的人上秉先帝,言道宛妃娘娘先生一皇子,再生一公主。”他略过那头狸猫不提,直接道,“目前臣已经查清,皇子是为废太子,那么敢问娘娘,那位公主,又是何人?”
“那位大公主,到底是死在野狗口中,还是死在您的手里?”
宛妃不说话。
她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显然她没有想到,他不仅查明了阮靖秋的身世,他连大公主也给查了个透彻。
否则,他怎会问出最后那么一句话来?
而江衍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真相,无不是因为这些真相是他与阮靖秋暗中探查数次,再三追根究底,方才拿到的没有任何错漏的。
他手里,铁证如山。
“当年大公主被刺客带出宫,巧之又巧的,贵妃娘娘也刚好小产,没了二公主。”
说起贵妃,这个后宫里最为可怜的女人,饶是江衍,此刻说话语气也不由变得沉重了:“可又是那么巧的,二公主的尸体消失不见,说是被路过的宫人给捡去喂了狗。”
“怎么会这么巧,大公主葬身狗腹,二公主也葬身狗腹?难不成,两位公主都那么巧地和狗有着孽缘,才会一并被狗吞食?”
话说到这里,再笨的人也明白大公主和二公主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哪里有什么大公主?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二公主才对!
得知了这点秘辛,有年纪小的宫女没能控制住,露出个惊骇欲绝的表情。
也有曾受过贵妃恩惠的宫女立时红了眼眶,忍了再忍,也还是没能忍住,恨声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恶毒?你怎么不去死!”
即便没亲眼见过当年那场霍乱宫廷之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但从老人嘴里口口相传传下来的,也皆表明宛妃是个极可怕的女人,把狸猫当儿子不说,还对险些死在冰天雪地里的贵妃笑着说活该。
可贵妃哪里活该?
贵妃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自打进了宫,从未与别的人争过什么,安安分分得跟个摆设似的。还是先帝怜惜她,每月必有几天去她的寝宫,这才叫她怀上个孩子,免得被别的妃嫔欺负了去。
然,就是这么一个存在感不强的女人,却被始作俑者说活该?
还要如何活该?
尚未成型的孩子被活生生地从肚子里剖出来,那么冷的天,无人为她治疗伤口,也无人为她进行止血,更无人去救她的孩子,害得她终生都是孤苦伶仃,甚至无法再生育。
被夺去了孩子,再被夺去作为母亲的权力——
还要怎么活该?
还能怎么活该?
如今想来,是要多么残忍歹毒的心肠,才能做出当年这种事情来?
宛妃此人,当属开朝以来第一毒妇!
“臣其实有一点想不明白,还请娘娘为臣解惑。”
再当众抛出个陈年真相后,江衍堪称大不敬地指了指天元帝的脸,又指了指宛妃的脸,才道:“陛下既不是您的孩子,又为何与您长得如此之像?”
尤其是以前天元帝穿女装的时候——
那眉那眼,那鼻那唇,简直和宛妃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衍说着,兀自陷入沉思:“更让臣感到疑惑的,是娘娘您居然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怀疑您与陛下的关系莫非您和皇后娘娘,其实本为一家人?”
古时验证血缘关系的方法,最常见的便是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拿个碗盛点水,两人分别割破手指往里滴一滴血,如果血融在一起,那就证明两人是亲人;如果血没融在一起,那就证明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江衍觉得,这方法这么简单实用,想来宛妃也一定是做过的,否则以前不会无人怀疑阮靖秋的身份。
而她的血能和阮靖秋的血相融,这岂不是说明他们两人本就是亲戚?
凭这点往上顺藤摸瓜,宛妃祖上和阮姓皇室没有半分牵连。那么就只有从皇后那边着手。
滴血认亲在古人看来那是极端靠谱,但在江衍和景祁看来则是极其不靠谱。至于高级点的滴骨认亲更是无稽之谈,两人总不能为了查清宛妃和皇后到底是不是有血缘关系而去挖人祖坟。
不过也正因如此,有关宛妃和皇后关系的猜测,江衍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肯定她们两个一定是亲人。
并且还是关系极近的亲人。
否则阮靖秋不可能和宛妃长那么像。
果不其然,自江衍拿出那两条手帕后,就再没开过口的宛妃这时终于道:“本宫是庶女。”
“皇后她”
“是本宫的嫡姐。”
她神情淡淡,仿佛说的根本不是她的经历,而是在说一个和她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却又让人觉得她其实是已经认清事实,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了,这才选择把一切都说出来,不让那些陈年旧时彻底尘封。
尘封了,谁又能知道到底是谁可怜呢?
宛妃是一位名妓的女儿。
彼时江南春浓烟花巷深,位高权重的巡抚大人被同僚灌醉,与名妓一夜风流。
那夜之后,巡抚大人依旧是巡抚大人,名妓却不再是名妓。
察觉自己怀了孕,名妓想办法给自己赎了身,再想办法安顿下来,生出个女儿。
后来名妓病重,再无力抚养女儿,便将女儿身世告知,并把最后的银钱交给了女儿,让女儿去京城找她的生父,免她没爹没娘孤苦无依。
安葬好母亲,女儿独自一人北上。
初到京城,她凭借尚未长开便已惊为天人的美貌被一家大户人家收养,从此开始学习宫廷礼数,好在日后代替这家的嫡女入宫为妃。
便是进宫那日,她见到坐在上首的皇后。
她一眼就认出皇后和母亲留下的那幅画里的那个男人,长得极其相似。
再一打听,她确认自己的生父果真是国丈。
国丈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也没有要上门认亲的打算。
她只跪在那里,一边等候天子选中自己,一边暗暗地想,凭什么呢?同样的血脉,凭什么她就是不被人知道的孤儿,那个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