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待已久的村民们开始扰攘,他们看见村长率领着几位村中耆老,慢慢走进了圈中。
“还差一刻就到阳时。”老村长在木桩边站定,向着众人高声说道,“带妖女出来,堆柴准备。”
几个精壮村汉早脱了衣服赤膊候着,此时应了声,便跑去拖取火刑要用的柴薪。李鞅指挥手下之人打开祠堂铜锁,两名武士入内,须臾将长发披散的百木英架了出来。
“阿英!”离离站起来叫了一声,“别傻了,这样不值得!”她双手圈在嘴边,对着百木英喊道,昨夜听星痕转述阿英的过往之后,她就急着想要劝醒这痴心的姑娘。李鞅手下的武士对着她一瞪眼睛,未出鞘的长刀晃了晃,阿蒙见了,立即横起手中的木棍,却谨慎地拉住离离重回座位。
百木英只转过眼睛,轻扫了一眼几个朋友,便垂头默不作声,任由人拆下她身上的镣铐,又将她捆绑在那根木桩之上。
围观者的情绪高涨起来,人们的呼吸变重,令空气中的闷热都在增加,“多堆些柴火,一定要烧死她!”有人忍不住叫着。这样的话还未说完,却见那几个赤膊的汉子气喘吁吁跑了回来,两手空空,慌张地跑到村长面前:“柴,昨天特地去山里砍的柴,都不见了!”
“什么?!”村长惊怒地瞪起眼睛,众人哗然起来。
离离抿住一丝笑意,转过娇俏的眼角瞥了眼阿蒙。阿蒙咬住牙,用力装成事不关己的样子,又不禁看了看星痕。昨夜夜深时,他们乘着村里人不备时将那些新砍的柴枝搬走了,全都丢进山溪顺流漂走,为这离离还刮伤了手,他给她一直吹到了天亮。
“妖女又作怪了!”村里人大惊小怪地『乱』喊起来,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以为碰到了妖术,根本已失去了正常的思维。李鞅紧皱了眉头,冷着脸走到星痕面前。“是你动的手脚?”他压低声音,严厉地问道。
素星痕抬头看着他:“李壮士说话,要讲证据。”
“哼!”李鞅忍下了怒意,“你是宛州官差,我始终卖你三分面子。往下若再捣鬼,别怪我先不讲情面!”他用拇指将长刀顶出刀鞘一分,又“铮”地扣了回去,冷冷瞪着星痕等三人,转身走开。
“还差半刻。”星痕努力平定着有些起伏的呼吸,用力捏着衣襟。他悄悄转眼扫视着村口的方向,一直在等待的人,还是没出现。
“我们卷石村人,不怕妖术!”老村长向着惊慌的人群举起手,高喊道,“各家各户都拿出起灶的柴来,一定要烧死妖女!”
村民们听罢愣了一会儿,随即便轰然响应。方才的恐慌瞬间转成更大的愤怒,许多人纷纷跑开,不一时,陆陆续续将各自家中长短不一的木柴抱来,你一捧,我一把,堆弃在百木英的脚下。整个村庄都熄了炊火,『裸』『露』的土地了无生机,阴云笼罩之下,唯余怨毒的仇恨在死寂中『乱』窜。
百木英的身边很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柴堆,甚至比昨日汉子们进山伐来的还多。干柴掩住了那女子的半个身子,只要一颗火星,敢保人柴尽焚。老村长征得了几位长辈的首肯,点燃了一只火把,火焰在风中剧烈地跳跃着。
“住、住手!”阿蒙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擎起长棍。数声锐利的响声响起,李鞅及手下都抽出长刀,冷冽的刀锋杀气压人。老村长举着火把径自贴近柴堆。阿蒙的牙齿咬出了声,也不管敌人人手多,强行出手一棍挑开火把,星痕、离离也跳了起来,三人一起冲到百木英的身边。顿时寒光闪耀,两三柄长刀与木棍磕碰在一起,离离紧紧抓着阿蒙的衣服,在他身后藏住头,将先前捡在兜里的石块往青衣武士那边『乱』扔。李鞅的刀横扫而过,在素星痕颈边半寸停住,咬牙切齿的话语传来:“莫要自己找死!”
正此时,一阵轰隆的雷声响彻天空,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少时过后,人们都听出那并不是闷雷,而是无数急『乱』的马蹄声,轰山动地,接踵而来。
是村口的方向,不知其数的剽疾骏马狂奔着冲进村来,马背上的骑士一『色』的青皂劲装,佩单刀、匕首及短棍,那是商会捕快的统一服『色』。“我的人来了。”素星痕侧目望着迅速冲近的大队人马,终于一笑,滑到唇边的汗珠坠落下去,“李兄请收手,莫要让他们看见了,不好解释!”李鞅一呆,被素星痕抓住腕子,推着他放下了手中的刀。
顺着狭窄的村路,陆陆续续不知涌进了多少骑马而来的捕快,在祠堂前围观的人群外面,包围成一个更大的圈。紧跟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也闯了进来,由两匹佩饰绚丽的高大白马驾着,马车的后面又跟着一大群黑衣捕快。
“快,快!”白琬坐在那马车上,往前探出大半个身子,大力挥舞着胳膊喊着,催着前面的人、招呼后面的人,宽大的衣袖鼓满了风。那红漆镶螺钿的车轮突然轧到一块凸起的土石,马车猛地一颠,只听他大叫一声从车边跌了下来,重重落地,滚到了路边。驾车的马儿兀自往前冲,后面跟随的骑着马捕快都急勒着马跃过他身上,险些便酿成血腥涂地的惨事。
离离等几人都吓了一跳,而那巨大的柴堆里,始终垂头不语的百木英,此刻也不禁抬起头来,惊恐地低呼了一声。
白琬抱着头停下了翻滚,在马蹄卷起的烟尘中连连咳嗽。咳了两下,他便笨手笨脚地爬了起来,直往祠堂前面奔跑。黑衣捕快们用马匹将村民们的围堵冲开一个口子,让他顺利地跑了进去。
瞪大了双眼看着被捆在柴堆里的百木英,他有些惊诧地呆住,因剧烈地喘息双肩起伏着。片刻,他举起带着流苏的木牌,交回到素星痕的手里:“回来了,江大人说……他们都听你的调遣。”说完这句话,他咽了咽口水,忽然“咣当”一声仰倒在地上。
“喂!”离离惊呼了一声,与阿蒙双双俯身去扶白琬,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大事未了,死了可惜啊!”离离冲着他的耳朵着急地叫,大声强调了一句,“终身大事啊,喂!”
白琬『迷』『迷』糊糊睁开漂亮的眼睛,目光失神地绕开离离的脸,望向百木英。那姑娘也正焦虑地望着他,有些苍白的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阿、阿英……”又是一个平日听来极为烦人的发语,年轻公子喃喃地说道,“你脸上蹭脏了呀,左边,左边。”
“……看看你自己吧,泥球!”离离气得拍了一下白痴大少爷的头,转而笑了起来。
素星痕慢慢退步,远离李鞅数尺,转目审视着周围的情势。先后冲进来的捕快有两百人之多,马匹穿行,如黑『色』的涌流在村民周遭游走,雪亮佩刀已纷纷出鞘,人数上比全卷石村的青壮男子还略多一成,且个个都是身怀武艺的强手。李鞅等八人武功虽高,此时却也看清了强弱异势,面上都现出隐忍之『色』,不敢再妄动。有此实力,局势已可以完全掌控。星痕心中安定下来,快步奔走到捆着百木英的木桩前面,举起了手中的执牌。
“第十三绣衣使素星痕。”他对着众多捕快高声亮明自己的身份,“辛苦大家了!”
“久闻大人之名,幸能效力!”黑衣捕快们齐声答道,显见日常训练有素,是支精干可靠的队伍。
星痕向众人躬身行礼,便下令道:“此间一切人等,非我首肯,不得随意走动。”众捕快齐齐应了声,便迅速散开队形,将众多惊慌的村民分成四片各自包围,更有二十余人下马,擎着兵器,单独将李鞅等人围起来看管。
李鞅咬牙而退,颈边暴起愤怒的青筋:“你要仗恃人多,来硬的吗?”
素星痕淡然望他一眼。“一直以来,李兄不都是仗恃人多,来硬的吗?”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噎得李鞅无话,转而,却对着他微一躬身,“在下只是想,由我自己来主持今日这场裁决。”
他说着,走了几步,弯腰拾起那被阿蒙挑落在地、犹自燃烧未灭的火把。看了一眼完全惊呆的村长、颤颤发抖的几位长老,他低头言道:“要点火,就让我来。”
所有的人都莫名惊诧。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的白琬腾地坐了起来,一下硌到摔伤的屁股,“哎哟”大叫着又侧倒下去。“……星痕!”阿蒙极惊讶地叫了一声,却分明看着素星痕手举火把,慢慢向着柴堆走近。他摇了摇头,起身要去阻止,忽然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了袖子。
离离轻挽上阿蒙的胳膊,从后贴近他的耳边,“嘘”了一声。“你都忘了,要相信他的吗?”姑娘轻轻低语,微嗔着一撇嘴角,“那个家伙,心里有什么从不说的。弄得人除了信他,没别的办法。”
素星痕走到百木英的面前,停住脚步。两人直直地对视,一双凉意『逼』人的眼睛,盯着一双落寞消沉的眸子。
“你……要抓他吗?”须臾,百木英低声问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你要试他吗?”素星痕不答,反问了一句。
百木英一向健康红润的脸『色』,此刻已是一片青白——看得出来,非因伤痛,而是伤心。“我……本就在试他。”她垂首言道。
“这样的试,试到何时算输?”星痕微凝眉头,“到你被火吞掉那一刻?”
百木英不肯抬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已经够了。”星痕轻轻一语,“换我来试吧。”他说着举起左手,轻轻张开,一枚发黄的骨雕吊坠从手心中垂下,挂着银链,摆动在长发姑娘的眼前。百木英看见此物,极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星痕却不由她说,背转过身去。
“你们捉住的这个女子——百木英,她是宁州岚偃山最优秀的秘术传人。这便是‘岚偃修会’会首的信物,本使也是在她身上找到的。”他将骨雕吊坠出示给众人,卷石村村民们见了,发出惊恐的议论,然此时处身商会捕快刀马管控之下,却不敢再像先前那般喊打喊杀。
素星痕继续道:“岚偃修会隐于深山之间,虽不闻名于俗世,却是修行秘术的百年名门。百木英深藏不『露』,先前我虽与她相识,却也不知她有这番不凡的来历。苍天雨粟,乃是高超的岁正系秘术,百木英能行此法,当真可谓高人,令本使都不禁敬佩。”他说着,顿了片刻,似乎在等什么,静了须臾,他轻笑了笑,又言道,“可惜百木英修为虽高,却用来行恶,本使职责所在,也偏饶不得。本使只想让各位知道,在卷石村降下粟雨的人不是妖女,而是岚偃修会的会首、秘术高人百木英。待此件事了,本使结案归档,也会如此记录。”
他的话,卷石村上下都听得有些『迷』惘,却令百木英万般局促,伤感的眼睛不安地闪动着。
第50章 天雨粟(7)()
“百木英,这是你的信物,便随你一道而去吧。”素星痕说着,回手将骨雕吊坠抛在柴堆之上,而后并不回头,只将手中的火把向后递去,慢慢靠近干燥的柴枝。
“星痕兄,你干什么!你住手啊!”白琬急得大叫,也不顾屁股好像碎成了八瓣,竭力地爬起来要往上冲。离离用力扯住他的衣袖,伸脚将他绊了个趔趄。
只这一瞬间的工夫,即将『舔』上柴堆的跳跃火焰,忽然噗地凭空熄灭。素星痕与百木英同时抬起头,却谁也没有回头去看——但其他人都看见,那本该是空无一人的祠堂,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
须臾之后,幽幽的脚步声从暗影密布的祠堂内响起,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缓缓地走出那两扇古旧的大门,形貌渐渐暴『露』在天光之下。那是一个中年落拓的男子,披着长发,一袭深灰『色』的宽大衣袍,近乎瘦弱的脸上,眉间却有几分疏离冷淡的英秀气度,那双深褐『色』的眼瞳里,隐藏却是一种不同于世俗的别样的桀骜与愤恨。在他的身后,跟随而出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少女,一头凌『乱』的灰『色』短发——是灵媒,“绯”!
“绣衣使,不必故意颠倒黑白。”那褐『色』眼瞳的男人说道,“我才是岚偃修会的会首,我薛偃尘,才是!”
他话音方落,平平地伸出手掌,那被弃在柴堆上的骨雕吊坠竟凭空慢慢地浮起,如生了翅膀一般,径自飞到他的手上。
村民们再也忍不住惊异,满场哗然。
素星痕倏忽转回了身子。“他果然就藏在这祠堂里!”他双眼盯着薛偃尘,口中却在对百木英说话。
“你,早就知道?”阿英垂着眉梢,有些凄然地低声问道。
“昨夜去看你时,我闻到了祠堂里的血气。你说过,他的拿手好戏,便是将自己的血衅上人身或者外物,借由血衅之物的阴影隐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