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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儿?”我怯怯地问,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石屋子里,像是叮咚的泉水抨溅到岩石上。
“这个地方他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一个疲惫落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转头,刚才的那个男子在我的身后,黑色的身影像暮色里的枯树。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让南斗找到我?”
“这话正是我要问你的,你到底是不是蝶女?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快点回答我!”男人疲惫的脸上呈现出一层怒意,他对着我吼道。
“你为什么这么凶啊?你还有理了?真是莫名其妙!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蝶女!”我也变得烦躁起来,不耐烦地回答。
“你别在这里跟我装憨卖傻!”男人一步迈到我的跟前,英俊的脸颊上带了一股杀气,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赶快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蝶女?”
“我说过我不知道!你简直就跟邱海华一样让人讨厌!”我突然就发火了,在现实生活中憋屈了好多天的委屈好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对着这张与邱海华有着共同点的脸庞,我快速上下翻动着嘴皮,对着他嚷嚷:“你还问我是不是蝶女,我知道蝶女是谁?真是不可理喻!我突然就发现自己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什么司马南斗,什么他的凶巴巴的姑母,我还是什么他的老婆……我是苏小眉!生下来就天下第一倒霉的苏小眉!我真是倒霉透顶!我的爸爸被人家给撞死了,一分钱的赔偿都没有,可笑吧?我的爸爸呀,被撞死了,我再也没有爸爸了!可是那个跟你长得有点像的邱海华,他却天天逼着我签什么协议,我能签吗?我能用钱卖掉爸爸的命吗?我能用钱买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吗?我很孤独!很无助!就像一个人走在荒漠中,找不到一个可依靠的人,到处都是荒芜,到处都是冷冰冰的面孔……”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一直滑到脖颈里,我哭的肝肠寸断,可是心中所有的哀伤与迷惘怎能随着泪水而被冲走?
男人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有些茫然地上下打量我,眼光中时而流露出忧伤、时而犹疑。片刻之后,撇撇嘴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我不是以前那个心软的一塌糊涂的人了……好吧,既然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跟南斗那个混帐小子睡觉了吗?”
“什么?”正沉浸在悲伤激愤中的我,此刻就像被天上掉下来的冰雹打中了,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我使劲瞪大了双眼,说道:“大叔,你说什么呀?你真够滑稽的,你是我什么人啊?怎么能问我这样的问题?我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的大龄剩女,但也不至于想男人想疯了吧?再说,这是我的私事,难道你们这个年代的人已经这么开放了吗?看你的年纪,应该是父辈的人,而且我们又不是很熟,你干嘛问我这样一个问题?你不知道这是个人隐私吗?”
男子的脸通的红了,张嘴结舌地站在我的面前,窘迫的样子竟与刚才的凶相大相径庭,他摇头晃脑半天,然后期期艾艾地说:“好吧,我承认,刚才问的这个问题确实有些过分,但也是被梅婵给逼得没有办法。而且,我正儿八经地问你问题,你又不回答。”
“你的问题我没法回答!你问的是些莫名奇妙的问题。”我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原来他并没有一开始看上去那么令人可怕与憎恶。
“我知道我很失败!”男子突然举起双手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脑袋,而一行浑浊的泪很突兀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亲手毁了自己,毁了这个世界!我是一个失败者,我没脸见祖宗,我连最起码的道行都失去了!我现在只是一个苟活于世、苟延残喘的废物!”
“哎,大叔,你这是何必呢?”惊愣片刻之后,我奇怪地问:“你看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在这里施苦肉计吗?好像你是受害者似的,其实我是受害者,是你把我给掳来的,我是受害者哎!”
“上天啊,我已经为自己的肤浅付出代价了,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都做了些什么?我为什么要把她掳来?我还有什么脸面存在于世?上天,请您惩罚我,让我毁灭吧!让我烟灰飞灭吧!”
男子张开双臂,涕泪磅礴,嘶声呐喊,空荡荡的石屋子里响彻着他悲怆激愤的喊声。
我不知所措,有心可怜他、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想趁着这个空档逃跑,可看他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而且在这样陌生不熟悉的地方逃出去究竟是不是好事也难说。。
“大叔,你不要这样,你没事吧?”思忖再三,我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问。
没想到,男子突然猛地伸出手来,强而有力地狠狠卡住我的咽喉。霎时,就像换脸一样,他的面目变得像魔鬼一样狰狞可怖,一层层紫色的雾腾腾涌上来,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很快就吞噬了我和他。我的双眼像被泼上了辣椒水,又像有万根针攒集而发直逼瞳仁,眼前一阵缭乱火冒金星过后,就是深得看不到底的黑暗。而嗓子也剧烈地呛咳起来。
一种窒息感涌上,我觉得自己痛苦地要死去了,我闭着眼睛,伸直了脖子,咳咳的,仿佛要把肠胃都翻腾出来。
“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不是了!再也不是了!你们这些利欲熏心的贱人,休想再利用我的善良与仁慈!我要反击,我要复仇!不管牵扯到什么人,天王老子都不行!你老老实实配合我,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蝶女还是蝉女?”男子已然变成了十足的恶魔,阴森森的话语充满了恫吓。
“蝶女怎样,蝉女又怎么样?”我艰难地从心底深处发出声音。
“如果是蝶女,马上跟我成亲,如果是蝉女,嘿嘿,那就别想活过今天。”
“你也太可笑了,如果我果真是蝉女的话,我会告诉你实话吗?反正说不说都要死。”
“可是,如果你不说,现在你就要死!”
“可是,即使我死了,我也只是苏小眉!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蝶女、婵女!”
我感到脖子上的手捏得更紧了,湿漉漉的雾气突然就带着一种尖利的刺痛感,像是里面隐藏着无数个针尖,刺向我的面部、我的头皮,扎向我的心,我的肺,我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去了。
我真不该存有侥幸和善意,刚才真该逃跑的。垂死挣扎中,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这一生还没来得及好好谈一场恋爱呢,还没有一个男生对着我深情脉脉地说今生今世都会保护我,我还没有找到爸爸的骨灰盒,我还没有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想起凄惨的一生,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下来,而我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砰的一声,我就像一只被掐断脖子的鸭子,倒下来。
第四十章傍上富婆()
“苏小姐,请下车吧。”一个声音顺着一股凉风灌入耳朵里。
蓦地睁开眼睛,朦胧之中,眼前各色的灯光在跳跃,车门已经被打开,邱海华正彬彬有礼地拉着车门,站在身侧看着我。
“啊?”我赶紧抹了把脸,揉了揉眼睛,待眼睛慢慢适应了周围的光线,才慌张地从车里近似爬出来。“这是……这是在哪儿?”我努力从梦中清醒过来,想把梦中那个反复无常的男人尽快从头脑中抹掉。
“已经到了聚财楼了……我们上去吧。”
听了他的话,我才想起来,刚才他邀请我到聚财楼参加他们的家宴给邱京华庆祝生日的。我没打算要来,可是我竟然睡着了,被他给拉过来。
我要不要拒绝?虽然现在很想跟他呆在一起,此刻的我特别希望有人能够帮助我驱散梦境中的惧意与凄凉。
正犹豫着,一辆车缓缓驶过来,亮着两只银白色的车灯,华美流畅的车身,像一条漂亮而高贵的美人鱼。
车停下来,从车身里出来的竟是阿南!他西装革履,从来都没有过的帅气潇洒。只见他快步走到车体的另一侧,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于是就从车里优美地走出来一个时尚靓丽而又气度颇为不凡的女子,像天女下凡一样,吸引了周围无数艳羡的目光。
这个女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我使劲揉揉眼睛,努力在大脑中思索。啪,像一个电火花,脑中储存的印象与现在的女子点着了。是神原集团的钟总。没错,是神原集团的钟总,虽然衣服由那天的职业套装换成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虽然她现在袒胸露臂美的让人发晕,但她那精明强干的样子让人在大脑中难以挥之即去。
“苏小姐,请吧。”邱海华的声音在耳边又一次响起,我茫然地看着他,他脸上的哪个地方竟与梦中男子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我禁不住机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你冷吗?”邱海华关切上去挽住我的胳膊。
他怎么会是梦中的男子呢?他脸上流露出温和可亲的神色,亲切的话语,像是黑夜中的明烛,让我忍不住想依靠。
可是,依靠在他身边的人怎么会是我呢?我心酸地看看不远处霓虹灯下金童玉女般的阿南与钟总,心中是说不出的失落与哀伤。
“我们进去吧。外面天凉。”邱海华手下用了力,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前走。
刚要迈进转门、一直小心翼翼侍奉在钟总身边的阿南也发现了我,他奇怪地向我瞅来,惊讶之情如同我刚看见他一样。
“嗨,阿南。”我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阿南没有说话,眼睛撇向伴在我身侧的邱海华,他那圆圆的眼睛就几乎要瞪出来了。看着他的样子,我的心蓦地像被人给撕裂开,又酸又痛,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嗨,你好。”邱海华挤出一丝笑容也对他打了一个招呼。
阿南脸上的肌肉非常古怪地抽动了一下,僵硬地点下头,嘴巴微张,嗫努道:“邱总,好。”
这时,神原集团的钟总一双染成粉色指甲的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阿南,快走,薛总已经等着我们了,你要好好的跟他谈谈,保证让他动心,只要他动心了,就不怕他不跟我们合作。”钟总娇小的身躯紧紧地靠在阿南身上,小声说着,两人就快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跟在邱海华的身后,穿过装修豪华的大厅,坐上铁通般的电梯,在明亮的灯光下,在纤毫毕现的空间里,我无法掩饰内心的悲伤,明晃晃的墙壁映出我悲伤的身影,伴随在高大挺拔的邱海华旁边,我就像一只粗俗的笨鹅,摇摇摆摆,庸俗而又卑微。
“海华,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你这不是在京华的伤口上撒盐吗?京华这两天才刚刚见好。”见到我之后,邱海华的妈妈就把他拉到一边,责备。
“妈,我觉得我们一家人欠人家的太多,拉拉关系,补偿一下嘛。”
“咦,跟这种人拉什么关系?再说,咱也不亏欠她的,你不是帮她把工作找回来了吗?现在是经济萧条时期,一份工作值多少钱啊?你爸也跟我说了,宏发公司的老板也不是省油的灯,处处显示出来给我们帮多大的忙似的,这是人情债,早晚都得还……海华,你还年轻不懂事,我告诉你啊,为了不让她起诉京华,表面上应付应付她就算了,可绝不能跟她走得太近。宁结一家富,不结十家穷,可不能跟这些穷鬼走近了,穷鬼是个无底洞,没完没了,到时候你想摆脱掉她都摆脱不了。对了,她到现在还没跟我们签协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还留着后手,现在的女孩心机可深了……”
我扭过头就往外走。从各个房间里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
我刚走到门口,邱海华追了上来。
“苏小姐,为什么要走了?”他拽住我的胳膊,问道。
“我不配呆在这里,这里是你们富人呆的地方,我出现在这里只能给你们添不必要的麻烦。”我满脸怨恨,迎着他的脸说道。
“你不要这么说……”邱海华尴尬地看着我,着急地说:“我本来是好意……如果你不喜欢跟我家人在一起,我们出去单独找个地方好吗?你肚子肯定饿了。”
“不必了,你还是陪着你的好妹妹吧,我根本就不配跟你们在一起!你可别让我缠上!”我冷冷地说完,挣扎开他的手,快步离开闪烁着艳丽灯光的酒楼。
我仿佛听见邱海华在背后叫我,但我快步跑起来,我要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再也不要留恋,这本不属于我的生活。
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