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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把荫凉给了我,我不知道在干旱的季节里,他深深地攫住土地中难得的水分,输送给我。
他就是一棵孤寂的树,他养育了我,却又訇然倒塌。
如果真的有前生来世,有地狱轮回,我多么希望上天能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
我的生活仿佛又恢复了正常。我又要每天去宏发外贸公司上班,每天面对瘦得如虾皮的老板,漂亮的女同事。一切都回来了,但我的生命里再也没有爸爸。而公司,对我来说,也成为一个老想逃离的地方。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因为老板,而是因为杨小飞和阿南。
虽然每次我都在极力地躲避杨小飞,可是只要让他看见我,他都会带着只有最最熟悉的人才会有的表情,笑嘻嘻地看我,笑嘻嘻地跟我搭讪。有时候,我真想狠狠地甩他一耳光,但他却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热乎乎的搭讪,热情地邀请一起出去喝杯茶,而我心中似乎还对他有着别样的情感,竟让我说不清了。
对于阿南,我非常的愧疚。我不知道他为了拿下神原集团那笔订单到底付出了多少,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想到这一点,我也是暗暗纳罕。阿南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他喜欢我吗?
说实话,阿南这个人真的挺不错,工作扎实,有能力,待人诚恳,嫁给这样的人一定很踏实吧,而且比起杨小飞来说靠谱多了。
听说阿南要升职了,同事们已经在背后悄悄议论这件事,有替他高兴的,也有不服气的。而我,内心却非常复杂,一方面希望他能够升职,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能够靠能力为自己谋取更好的职位是每个有良知的人所希求的,但另一方面,我又不想让他升职。假如他是喜欢我的,现在我们还在一个层次上,但升职之后,他会不会还喜欢我,我对此一点也不自信。
自从爸爸去世后,我已经很少说话,很少与同事们交流,而正因为缺乏交流才让我发现,我在同事们之间的存在可有可无。因为缄口沉默的有一天突然发现,即使我不说话,大家并不因此而缺少什么,即使我不存在,大家也依然快乐、该干嘛干嘛。
当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非常的伤感。世界原来是如此的无情。我就像一个尘埃。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尘埃,我决定融入同事们之中。我也想跟他们一样非常八卦地在背后议论一些事、一些人。
下了几次决心之后,在一个午饭之后无聊的时段里,我拉住张昕的胳膊,脸上故意做出神秘的表情。
“哎,哎,听说阿南要升职了。”
张昕长长的睫毛眨巴了两下,漆黑的眼珠瞪得圆溜溜的,奇怪地看着我,像看一个外星来客。
“你真逗,难道你不知道刘珊珊已经升职了吗?没有阿南的份。”
“啊?”我呆住了,迷惘的脑袋转了不知多少圈,终于想明白了。“啊……原来是阿南把机会让给了刘珊珊啊?”
“什么让给了刘珊珊?阿南根本就没有升职,人家老板宣布升职的人是刘珊珊!”
张昕说得干净利索,可是我愣是明白不过来。
“可是,刘珊珊升职不是因为阿南吗?”
“刘珊珊升职怎么与阿南有关了?”张昕眨巴着好看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不是,阿南这么有工作能力老板肯定是要升他的职,而刘珊珊,怎么能升职呢?你知道的,她能干什么呀?除了化妆涂粉什么也干不了。是不是上次阿南与神原集团谈判成功,老板本来想升阿南的职,但因为阿南与刘珊珊的关系,或者,是阿南主动照顾刘珊珊所以才把升职的机会让给刘珊珊?”
我费力巴士地说完,然后看着张昕,期待她的回答。
张昕瞪圆眼睛,皱起眉头,“你这都说的什么呀?阿南与刘珊珊有什么关系?”
“咦,他们关系很好哇,难道你还不知道吗?那天我亲眼看见他们挽着胳膊一起去吃饭的。”
“嘻!怎么可能,刘珊珊怎么会看上阿南?她要傍就傍老板这样的,这次如果不是傍上老板,她能升职吗?明摆着她就是第二个宋经理!”
张昕说完,就转过身走了,撇下一股幽幽的香水味萦绕在我的鼻孔间,她好像不屑于跟我这样低智商的人说话。
我一个人呆在了那里。香水味道慢慢散尽,我慢慢回过味来。看来刘珊珊能够升职正如张昕所说是因为傍上了老板,那阿南呢?他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与神原集团的一个订单就给老板带来了十几万的利润,难道这样的人还抵不过刘珊珊吗?
而刘珊珊与阿南又是什么关系呢?看他们两人那天的神态,不是情侣是什么?
下午下了班之后,我故意在办公室附近的走廊里磨磨蹭蹭,好不容易等同事们都走了,才看见阿南垂着头办公室里走出来。
“阿南。”我走上前,喊道。
阿南抬起头,几天不见,他那张圆圆的脸像被人在脸颊两侧各削去了一刀,变成了苦瓜脸。
“对不起,我知道你的事情了,真没想到升职的是……刘珊珊。”我使劲扭别着两只手,费劲地表达。
“你是看我笑话的吗?”阿南两颊的肌肉微微抽动,冷冷地看着我。
“不,不是了,”我连忙摆动双手,极力想把意思表达的更清楚些。“我只是替你感到可惜,如果需要我可以跟老板解释神原集团订单的事。我不想看着你吃亏。”
“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阿南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一下,“我方阿南认栽,但是也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我感谢所有让我清醒的人。我想以后再也不会犯类似的错误了。”
阿南冷冷的话语似乎有所指,就像是有人在戳弄我的脸皮,我感到莫名的心慌,像做了贼一样,竟也不敢抬眼看他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阿南从我身边走开了,等我反应过来,电梯已经轰隆隆的下去了。只有显示灯在不停的闪着红光变换着。
一个人的夜真的很无聊。特别是一个怀揣着一肚子懊恼心事的人,多么想找个可靠的人倾诉,多么想听到善解人意的劝解。可是孤独与无助却像一列火车在我的心里轰隆隆地碾过,从头到脚,浸透全身。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公交车一辆又一辆,长长的车厢、大大的车体,里面明亮的灯光和坐在里面看似很舒服的乘客,从我的面前闪过去,这个城市的一切都是高效运转、训练有素的。不论是汽车还是人都像是机器,只有速度、效益,仿佛只要这样的人生才是成功、精彩的。可这不是属于我的,我的人生是晦暗的、悲伤的、缓慢的,像是生活在阴暗潮湿水池边的蜗牛。
“苏小姐。”一辆车在我的身边突然停下来,车窗摇下来,是邱海华。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能看见他的牙齿白白的露在外面。
“这么巧遇见你……你去哪儿?我送你。”
他的话仿佛给我黑暗的前方道路带来一丝光亮,而一股好闻的香味隐隐从车窗里散发出来。
“上来吧,这个时间打车不好打。”邱海华瞅着我的眼睛,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暖意。
唉,如果他不是我的杀父仇人的哥哥就好了,我心中叹息一声,理智让我摆手拒绝,强大的车流以及刺耳的声音让我放弃了想说话的欲望。
“那,我们找个地方再好好谈谈?”好像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我像揪住了狐狸尾巴一样看着他。这样的灯光、这样的街道,让我想起了爸爸。
我没有回答,熟悉的气氛像一个巨浪把我拍在悲情的沙滩上。
“上来吧?”他依然坚持。
橘红的灯光打在他的左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朦胧的线条,美得动人心魄,我咬着牙在心底抗拒。
也许是我的不吭声纵容了他,他快速地从车上下来,帮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热切地看着我、等待着我。
第三十九章梦中温情()
莫名地心头涌起一股气恼,我狠狠地一甩双手,走近后边的车门,通的拉开,钻了进去。
“苏小姐,你吃饭了吗?”车刚发动开,邱海华就问我。
“没有。”
“要不这样好不好?今天是我妹的生日,我们要在聚财楼给她庆祝的……今天碰巧了,你也一起去吧。”邱海华转过头,对我说。
不容我回答,很快就调转过车头,汽车车轮有节奏地压着路面,刷刷的响,很好听,像是从山崖冲刷而下的流水。软软的车座带着一股暖意和舒适包裹着我的身体。里面若有若无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就如同邱海华身上的味道。
邱海华高大的身影就在我的前面,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他的呼吸、我的呼吸仿佛已经交缠在一起。而他的背影是那么的亲切温暖,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安宁。倚在车座后背上,有一刻我觉得自己要睡着了,像一只一直以来在森林中东躲西藏的小鹿,现在终于回到温暖的洞窝。
一串串的灯光在我的面前滑过去又驶过来,慢慢的汇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最终我的世界陷入黑暗与宁静之中。
眼前紫色的雾散开,我面前站立着一个高大有风度的男人。他的鼻梁很高,帅气而笔挺,竟然与邱海华有些神似。虽然额头上一道道的皱纹无法掩饰他的年龄,但却更给他气度不凡的脸色增添了成熟与尊贵。他像是老一号的邱海华。
我想我是被邱海华给迷住了,竟然在幻想中都不忘他的样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的恐惧慢慢散失,竟然还涌出一种亲近感。我忍不住问道。
“哈,你是真正的蝶女还是梅蝉那个贱人找来的帮凶?”男子没有回答我,仰天长笑一声,反问道。
“我?……我不知道,他们说我是蝶女,但我根本不知道蝶女是谁。你说的梅蝉又是谁?”我迷茫极了,不知该怎样回答。
“嗯,看上去还挺诚实。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蝶女呢?是装纯,还是真傻。”
“随你怎么想了,反正我就是不知道。”
“这倒是有趣了……看上去很正常的一个姑娘,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会有办法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蝶女的。”
男人正说着,突然收拢起嘴巴,脸上现出聚精会神的神情。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蝶女!蝶女!……老妖!你不要伤害她!赶快把她放了!”
那是司马南斗的声音,焦灼、干哑。我的心像是小兔子的耳朵忍不住摇动起来。
“他倒是很在意你。”男子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说道。
“你让我出去好不好?我想见见南斗,告诉他不要为我担心。”想到南斗不顾生命安危一路追随而来,我心中就有了丝丝的心痛。
“出去?哼!你不说出实话之前,休想从这里出去!”男子蛮横地说。
“你刚才说我是蝶女。”我转了转眼珠,说道:“那我就是蝶女好了,你让我出去吧,我就想告诉南斗我很好,不要为我担心。”
男子瞪起炯炯有神的眼睛,惊奇地上下打量我一番,说道:“咦,你这个女子倒是奇怪了,别想用这么幼稚的招术来骗我!我不会上当的!想逃出去,门都没有!”
“我不是想逃,说实话,对我来说在哪里都一个样,都是奇怪不可思议的,我像一棵无所依托的浮萍,无论是在南斗那里还是在你这里都找不到根。我就莫名的突如其来地闯入了你们的世界,你们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有隔阂的。但我不想让南斗着急,因为我突然发现他是那么的在乎我,真正的在意我。”说着,说着,我嗓子就哽咽了,在这个茫茫世界上,还有谁会跟南斗似的这么在意我呢?
“老妖,我知道你就在洞里,你听着!你不能伤害她!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请你一定不要伤害蝶女!你听见了吗?我姑母马上就来了,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南斗的声音近在耳边,而人仿佛随时都会进来。
“臭小子!”男子突然就生气了,脸色一变,猛地把宽大的袖子一挥,一阵紫色的雾涌上来,我仿佛跌入了葡萄汁样的海洋,眼前紫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而我的身体就由不得自己的升腾起来,像腾云驾雾,又像在榨汁机里被搅得天昏地暗的葡萄粒。
等我看清周围的一切,紫色的雾已经褪去,而我已经站在一个石壁凿成的屋子,屋子里的地面高低不平,里面摆着石桌子、石椅子和石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清冷的白光。
“这是哪儿?”我怯怯地问,声音回响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