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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江宸天忍不住委屈地嚷出来,“你就这么看我啊!你既然这么不信任我,干嘛让我任副总裁,如果事事都经过大哥,我一个空壳之位,还不如不要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信任我?”
“宸天,别这么跟你爸说话,这孩子。有什么事好好说,爸爸会理解的,嚷什么嚷?”唐锦忍不住斥责二儿子,但那语气里却藏着软腻的疼爱。
在昊天集团内部,甚至在商界里和媒体界里,每个人都知道在江家,江坤舆最倚重的是俊雅能干的大儿子,而江太太最溺爱的却是最会撒娇最会甜言蜜语的帅气二儿子。至于三小姐江小燕,则是得天独厚,拥有父母双方不偏不倚最浓最重的爱。
江坤舆横扫了江宸天一眼,冷笑:“哼,要让我信任也得做些让我信任的事来。你小子兴致一来,今天送这个明星豪车,明天送那个嫩模名牌包,指不定哪天大手一挥,就送人别墅。我要怎么信得过你?怎么把经济大权交你手里?你别以为,你那些花边新闻闹得满城风雨,我还不知道。你跟人家李竞抢那个明星,叫什么朱朱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爸爸,你这么安排,那君无意怎么办?难道昊天集团要有两位副总裁吗?”俊雅的江宸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沉静地开口,不声不响地替江宸天解了围。
江坤舆点点头,长叹了一声:“没办法啊,只有降他为总经理了。君无意的能力毋庸质疑,对昊天集团的帮助也是有目共睹。可是,当初我将副总裁之位给他,不仅是因为看重他的能力,还因为要将你们两个下放到基层历练。如今,我的生命都将走到尽头,他的位置自然也就该交出来了。谁让他姓‘君’,不姓‘江’!谁让他不是我们江家的人!”
“可是——”江宸昊忧心忡忡,“若突然这么安排,他的心里会不会不好受?”
“不好受也得受啊!”江宸天又抗议了,“大哥,你怎么回事?尽帮着外人说话。怎么,不喜欢我当这个副总裁,可以直说。”
江宸昊连忙解释:“不是的,宸天,你误会了。大哥怎么会不希望你当副总裁?只是,我想能不能有两个副总裁呢?爸爸,沈奕的能力有目共睹,在事业上,他绝对会是一个得力助手。”
“我明白,可是,我已经决定了,你们毕竟都是我儿子。他毕竟是外人。我想,他会理解的。我会亲自找他谈谈,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江坤舆以不容质疑的语气结束了这个话题。
江宸天恼怒地看着江宸昊,心里实在不痛快。原来,不仅爸爸看不起他,就连大哥也看轻他。君无意是一个得力助手,这么说,自己就是吃干饭的喽!!!
他气呼呼地靠着椅背,抱着双臂继续听老爷子发话,心里却充满了委屈和愤忿。从小到大,大哥就是翘楚,他就是败类!
凭什么用一句话就断定了他的一切,难道他就不会改变的吗?无数次,他也曾经闪过奋发向上的念头。可是,到了最后,他总是在众人既定的“期待”下破罐子破摔,这又是为了什么?他的心里充满了愤世嫉俗的委屈。
“宸昊,明天,交接完昊天集团的职务,你就正式上任了。爸爸就把昊天交给你了。你不要辜负爸爸的期望,一定要当好这个掌舵人。至于小燕,你就任昊天的副总吧。你也要收起你的小姐脾气,在工作中要谨慎认真,知道吗?”
江宸昊和江小燕点点头,愁容满面。
江坤舆继续交待下去:“后天,我会让李医生安排好病房,住进仁安医院去。之后,我也会联系郑律师,写好遗嘱,你们各人的股份和应得的遗产,我都会一一列明,不会让你们委屈的。”
“不!爸爸,别说这话,我不要听!”江小燕猛烈地摇头,泪珠又如泉般涌了出来。
唐锦也抽泣道:“快别说了,坤舆。我,我心里好难受。你别说这件事,后天住院,好好治疗,我会陪着你的。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宸昊,你赶紧打电话叫你老婆带着孩子从马尔代夫回来,别度假了,出了这事,还度什么假呢?”
江坤舆制止道:“别打,宸昊。有什么好打的?我江坤舆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会怕死?好不容易放个暑假,你就让凯凯跟着她妈妈好好在马尔代夫度个假怎么啦?再说,不是过五天就回来了吗?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至少还得拖三个月,够了。”
唐锦的眼泪又迸了出来,没好气道:“坤舆,别再说‘死’字,我受不了。”
江坤舆淡然一笑。这一笑,既有看透生死的超脱,又有幽然想起什么的恍神。随着这一笑,从未有过的冗长的家庭会议在一片哀凄的气氛中结束了。
第7章 还要顾忌什么()
第二天,昊天集团果然炸开了锅,董事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江坤舆的强势执行下,“改朝换代”在短短的三天内雷厉风行地进行着。
到了第四天,江坤舆住进了仁安医院的特极病房。
江坤舆住院的阵仗颇为吓人。除了司机老陈随时待命,二十四小时陪护之外,还请了一名专业的男看护和一名专业的女看护。
助理宋珍妮现在成了江宸昊的助理,每天下午两点,都会来医院报告昊天的状况,她成为了江坤舆与江宸昊之间的沟通桥梁。这种状况也许会延续一阵子,直至江宸昊完全熟悉总裁的事务。
至于唐锦,则和家里的保姆顾嫂负责江坤舆的饮食。她特意请教了李医生,为江坤舆制定出一套最营养最合理最健康的食谱来。每天总是在家和医院之间来回往返。
江坤舆感念唐锦的贤惠,但几十年来,他的心却始终不在她身上。他的心里始终记掛着另一个女人——柳青。
按理,如果没有柳青,他不会这么匆忙地交接昊天的业务。至少,交接工作要花一个月,两个月,直至他的身体负荷不了倒下,他才会甘愿住进医院。
但是,有了柳青在医院,就完全不同了。那么庞大的集团,仅用一天就急着交给了他的长子。而自己,却迅速躲进了医院。
他在渴望什么?他在期待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天下午三点,宋珍妮报告完公司的事情走了,唐锦要六点才会送餐过来。这三个小时的空档令江坤舆如坐针毡,他突然很想去探望一下柳青。
“老陈,还记得柳青吗?”江坤舆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老陈愣住了,想起几天前江坤舆让宋珍妮去打听的事,当时就有了一丝疑惑。如今又听到江坤舆突然询问,他便低头苦思。
过了一会儿,老陈忽然眼睛一亮:“想起来了,那不是你的对,难道,真的是她?事隔这么多年,都二十二年了吧?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
“是的是的,老陈,你想起来了。就有这么巧的事,她也在医院里。当年的事,只有你知道,你一直都跟着我,帮我开车,也有二十五年了吧?是啊,你是知道一点的,所以,我也不瞒你了。你扶我去,我要去见见她。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耽搁了。我的时间,她的时间,都不多了,我还要顾忌什么呢?当年的我,就是顾忌太多了。现在,我不想要再顾忌了,我想去见她,想去见她”
江坤舆轻声低喃着,自从住进医院开始接受治疗,身体仿佛突然之间垮了下来。全身疼痛,虽不致于到坐轮椅的地步,但正常的走路已经颇感费力,所以,他不能不告诉老陈。
他在老陈的搀扶下,乘电梯下楼。他住在最高层三十层,而柳青的病房在第八层。随着电梯的下坠,他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心慌意乱。
一个五十九岁的老头,竟像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要去赴女神约会般紧张,紧张到手心里都渗出了汗渍。
这会儿,柳青在做什么?江小蝶在吗?他能不能一次见到她母女二人?他余生的时间已经不多,情不自禁也有了贪念,但这是对亲情的贪念。他无比期盼着父女团圆的时刻。
江坤舆轻手轻脚地走近病房,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
这是间普通病房,靠门口的那个病人低头玩着ipad,柳青的位置靠窗,她斜倚在折叠起来的被子上,手里输着液,脸上挂着淡雅的笑容,正和宋喜有说有笑。
江坤舆静静地站在门口,激动地看着柳青的笑容,直到柳青终于察觉到异样,抬眸发现了他。她怔住了,淡雅的笑容冻在唇边,温柔的眸光直了,慢慢的,慢慢的氤氲出朦胧的水雾。
不知过了多久,江坤舆终于挪动步子,渐渐挨到柳青面前。
“出去。”柳青突然斥声,江坤舆猛然停步。
“柳青,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们还能见面,这真是太好了。青妹,我,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让我好好补偿你,好吗?”江坤舆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
“不必!出去!我说出去!”柳青突然厉声,指着门口的修长手指微微颤动,苍白瘦削的脸颊泛起铁青。宋喜第一次见到和蔼可亲的柳姨大发脾气,心里揣测着,这两人的梁子一定结得很深。
“宋喜,帮我把他们两个赶出去。我要休息了。”柳青不由分说地躺进被窝,将被子蒙住了脸。
宋喜正要劝客,却听见江坤舆苦笑道:“柳青,我得了血癌。已经是末期了。也许就剩下三个月的命了。你不想看见我可以。因为很快的,你就是再见到我,也不能够了”
被窝里的柳青闻言愣怔了,慢慢的,渐渐的,不由自主潸然泪下。
“我走,我走”江坤舆看着被窝里没有动静,灰心地转过身,慢慢滑动着步子。
“别走,坤舆。”柳青蓦然坐了起来,无比凄婉地唤住了他。
江坤舆背部一僵,泪花闪烁,他缓缓回头,俩人无语泪眼凝望。
这个下午,宋喜就坐在窗台上,耳里塞着耳机,貌似如往常一样听着摇滚音乐。一付漫不经心的嘻哈模样,其实耳机的音量已经调至近乎静音状态了。
并非他着意偷听俩个老人家的叙旧,而是无意中捕捉到的只言片语,令他精神大振,不由得不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宋喜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江小蝶原来就是昊天集团董事局主席兼行政总裁江坤舆的亲生女儿!
这天,正是江小蝶要他和苏染去筹钱的第二天,也是江小蝶邂逅她的男神的第二天。宋喜怎么能不惊喜交加?如果江小蝶真的是江坤舆的亲生女儿,那么,转让叮咚音乐教室的二十万岂不是有了着落?
想到这里,宋喜忍不住一阵狂喜。
怪不得江坤舆一走进病房就觉得此人面熟,原来是在报刊和网络上看过他的照片和企业家报导。只是,真的看见本人时,倒觉得比照片上的要苍老憔悴些,若非他后来自报家门,一时竟没认出来。
不过,也难怪,江坤舆竟然罹犯血癌。一位身家千亿的富翁,到最后却没命享受,不由得令人欷殻АN迨潘辏暇够共凰闵狭硕啻竽昙汀�
宋喜狂喜的心情也不过如龙卷风掠过一般,很快就沉寂成荒凉。犹如江坤舆和柳青的久别重逢,恍如隔世的感伤之后,就开始围绕着一个问题争辩不休。
一个要认回女儿,一个不让认。一个主张告诉,一个主张隐瞒。
宋喜听着听着,也陷入了沉思。
第8章 救命呀()
凌晨两点,酒吧一条街虽然还透着一窗窗亮光,但那光亮似乎也倦了,疲惫地黯淡下来,晕成浊重而凄迷的昏黄。
一个娇小的淡紫色的身影从迷雾森林酒吧内晃了出来,脚步有些踉跄,但那绝不是喝醉酒的缘故,仅仅是疲惫,疲惫到有点头晕目眩的地步。
那铺天盖地袭来的困意,挡也挡不住。江小蝶伸手捂着小嘴儿,轻轻打了个呵欠。她真是困了,眼皮沉重地垂了下来,她颇为费力地打开长长的假睫毛,辨识着眼前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手里的小提包随意晃来晃去。
妖冶的妆容完全与白天的淡妆不同。白天的清丽灵动,到了夜晚,却变成了妩媚妖娆。修长的小腿在街边一盏盏昏黄光晕氲染下,宛如象牙白瓷,完美无瑕。
江小蝶走出酒吧街,向右拐入一条小巷,通过这条小巷,再穿过对街,窜过对街的小巷,最后往右拐,行走个百米远,对街就是她所租住的锦荣大厦。
江小蝶没有车,凌晨两点也没有公车,搭计程车又太贵,她只能抄近路徒步行走。幸好不远,平日走个十五分钟左右也就能到达。
可是,今天她有点累了,有点倦了。连续半个月的拼搏,体力严重透支不说,每天睡眠只有三四个小时,能不累吗?她感觉身体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