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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医走出现场时表情木讷,就像丢了魂似的,任人怎么叫唤他都不回应,就这样一头撞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和小冷相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
回到局里就听说老法医“退出”的消息,因为什么他也没说,就寥寥草草地收拾东西走了。有一句话说得好,人在河边不走,哪有不湿鞋。我们做法医的,长年和尸体打交道,难免会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而像他这种阅尸无数的老字辈,也一定有过令自己难忘的经历。或许他也是从中看出这个不是个简单的案子,便打了退堂鼓。
当刻,局长就把我和小冷叫到办公室,向我们了解情况。
当时萧风和高检的那位科长也在场,就像是在兴师问罪一样,一副居高临下,冷若冰霜的模样。我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小冷更是不卑不亢,斜起眼睛打量了一眼萧风,并没有什么好感,便直摇头一笑,问,“你们的意思是和我们有关喽?”
“冷静,怎么讲话呢?”局长就像个狗奴才一样陪着笑脸,一点骨气都没有,“你们二位别介意,她性子直,没恶意。”
萧风冷着脸,“听说你们这新来了个女警?这人我得带走。”
我一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不等萧风有所表现,那个高检的科长先急了,“这说谁呢?谁是狐狸?”
我不冷不淡地扫了他一眼,“说你了么?你急什么?”
他很生气,“太不像话了!”
小冷暗中示意了我一下,让我忍一忍,起码也要顾及一下咱局长的面子。故而我没再说一句话,萧风表现得十分老练,稳如泰山地站在那里,毫不介意我的冷嘲热讽。局长尴尬地笑了两下,开始打圆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就让我门先回避一下。
不等我们走,萧风冷冰冰地说了句,“该走的是我们。”
说完,他们就闷闷不乐地走了。
关上门。局长没好气地看着我们俩,但又不忍心训责我们,就坐在那里唉声叹气。我用手抓了抓脑门,走到跟前,“我一时没忍住,回头我就写检讨。”
“算了。”
他一摆手,又说,“你们心里不痛快我知道,我和你们一样这里也不舒服,可不管大小人家都是个官,心里再不痛快面子也得过得去。”
小冷说,“我们法医室会权利配合他们工作的。”
“今天叫你们过来没别的事儿,就是和你们说一声,市里那个法医走了,如果上面派不下来人,你们两个要补上去。”
小冷点头,“没问题。”
离开局长办公室后我们便回了法医室,小美的遗体已经被运回局里,就放在冷冰冰的解剖台上。我们不在的时候,玲珑就已经对尸斑,尸僵等尸表信息进行拍照,记录。当她以为会得到师父夸奖的时候,迎来的却是一句冷冰冰的告诫。
“离尸体远点!”
玲珑便问,“怎么了?”
小冷没有回答,冷若冰霜。我走到玲珑旁边,告诉她,这个时候一定要分清楚主次。她眉眼舒展,问我自己是不是越权了?所以师父才不高兴的。我摇头,小冷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主要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什么时候验尸,用谁,我们说的不算。如果这个时候不声不响地做了解剖,不但不会得到嘉奖,反而会弄一身不是。
玲珑哦了一声,“原来师父是为了我好。”
没过多久陈思也出现在法医室里,因为失去了主动权我们也变得悠闲了许多。但我告诉陈思,别人可以悠闲唯独他不可以。因为稍有放纵,他和阮红可能就真的有份无缘了。陈思眼一眯,问我什么意思。我反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天我说的话?
“什么话?”
我把他拉到一边,“罪是会上瘾的对吧?萧风为了阮红不择手段一次,就很可能会有对二次,我不想同样的悲剧再你身上重演。”
陈思心情一下就不好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问,“你不会那么在乎一个人的过去吧?”
“谁还没点过去啊?我只在乎以后。”
我点头,“那就记住我的话,别去揭疤,阮红是个好姑娘,但萧风不是个好男人,我也希望阮红能有个好的归宿,所以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但能不能留住阮红靠你自己了。”
陈思使劲抓头,“我咋越来越糊涂了?”
我压低声音,“萧风要带阮红走!”
陈思却直接喊出来,“他敢?”
“没有他不敢的事儿!但你也不用太担心,阮红不可能答应的。”
陈思平心静气,“你这么信任我,还这么帮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放心,想从我这儿把人调走,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相信陈思有这个能力。
他在国外进修了好几年,海归后却甘愿守在一个小县城里。而陈着,是个敢和局长拍桌子叫板,连县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这哥俩背后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背景支撑,是没有胆量做出这种正常人不敢想,也不敢做的选择和举动,直觉告诉我他们绝对没有表面上看得这么简单。
白马过隙,时间如水。
两天后。
因市里找不到合适的法医,就把小冷编进了重案组。很“幸运”的是我被排除在外,便可以不用整天对着萧风那张苦瓜脸。但从另一方面考虑,却很打击人的自尊心。别人不知道萧风是在报私仇,一定还以为是我没能力胜任。
不过我没所谓。
但陈思就不能无所谓了,因为除了小冷以外,还有一个人也被编了进去。
“他还真是冲着阮红来的!”
我按了按他的肩膀,“咱们现在属于难兄难弟,不过你也别犯愁,你现在唯一需要的做的就是相信阮红,等待时机!”
我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案子还在等咱们呢,走吧!”
陈思拉开车门,双双坐入车内后,我们去了一个地方——城乡结合部。
10,一个目击者()
校园杀人案由市专案组全权侦破,我和陈思只能将目光转到另一起案件上。
因为没有参与案件前期调查,手上的前期材料又不够客观,私下决定亲临一次案件现场,再重新走一遍流程。我们首先去的是受害人的那间百货店,也是本起案件的案发现场。小冷通过现场勘察确定第三现场的存在,说明凶手曾两次转移尸体。第一次是在杀人以后,怕被发现就将受害人遗体转移到藏尸地点。第二次因为尸体高度腐败,散发着浓浓的恶臭,便抛尸到柴火垛下面。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握犯罪人的犯罪动机,但从没有目击证人和这两次转移尸体的行为来看,犯罪人心理成熟,胆量很大,而且脾气暴躁。
我从案发第一现场到嫌疑人马春家里再到抛尸地点模拟出了一条没有监控,不容易暴露的路线。
从这一点看,马春有很成熟的作案条件。
并且,我在第一现场中也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虽然经过伪装,也不难发现一些斑斑点点。我和陈思说,犯罪嫌疑人在杀人以后,花费了较长一段时间对现场进行过掩盖,中途并没有被人发现,作案时间和营业时间不会重叠,最有可能是在停业以后,也就是夜间。
如此看来,仇杀的比重大过激情杀人。
陈思提醒我,“有目击者说案发当天看到一辆白色荣威轿车,可马春又没有税养私家车的能力,凶手会不会另有其人?”
我给陈思吃了一颗定心丸,“一定马春,跑不掉的。”
“那白色荣威轿车怎么解释?”
我反问他,“一定就是凶手吗?”
“你是说目击人?”
我点头。
在凶手行凶期间,白色荣威轿车车主出现,目睹了凶案发生的全过程。
陈思又疑问,为什么没有报案?
“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我分析,“亲眼目睹了一起血案的发生,正常人都会选择报警这没错吧?可这个人却没有这样做!会不会是因为自身行为受到了限制?假设这期间被凶手发现,为了掩盖罪行,凶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人。所以根本不是不报警,而是无法报警。”
“挨家挨户查,看看有没有人看到过这台车。”
在蜡黄色灯光的笼罩下,我凝视着这片充斥着死亡气味的恶土,若有所思。
尸体高腐,组织开始液化,指甲,毛发开始脱落,部分尸表白骨化。从这点来看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个月以上,这么长的周期怎么就没有人察觉到异样?陈思解释道,案件发生以后,凶手就以死者的名义在小卖铺门窗上贴了通告,说去外地一个月,再加上受害人未婚,和亲戚朋友少有来往,所以就没人当回事。直到尸体被发现,才知道是被人杀了。
“我现在带人下去查。”
说完陈思就走了,死寂沉沉的凶案现场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对面一行玻璃柜台,后面是两米多高的货柜。在我所站的这一片区域里,有一把折断的木椅,目光斜前延伸两米,有一间小屋子,里面有一张破旧不堪的床,但被子都不见了。
走进这间小屋子,凝眸,深思。
那天夜里,具体时间不详,但一定已经很晚。正准备休息或已经躺下的死者听见有人敲门,就全无戒备地把门打开。说明凶手是一个值得他信任的人,换言之死者没有想到这个人是来杀自己的。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两者之间不存在深仇大恨。
凶手杀了人以后迅速清理现场,又用被褥打捆尸体带走,然后在门口贴了通告,以此拙劣却很有成效的方法暂时蒙混过去。
在想象中我仿佛亲眼目睹了凶手是如何残忍杀死受害人的,暴躁,凶残,嘴角勾着杀人时畅快淋漓的笑。同时我也看到死者眼中无助,惊恐与不解,可能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以至横遭此劫。
不等陈思回来,我去了居委会。
因为天色已晚,居委会主任已经下班,却又被我一个电话唤了回来。见了面表示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又要占用她的私人时间了。
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很随和,“您别跟我客气,有啥需要的你只管说。”
我便不再客套,“也没什么,就是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好。”
在居委会的办公室里,她端坐在我面前,等着。
“马春和受害人有没有过接触?”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想了很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村里就这么一个小卖铺,马春和他有过接触不也是很正常吗!”
“频繁吗?除了买东西呢?”
“这个嘛!”她又想了想,“还真不清楚!不过听说马春经常赊账,欠了不少钱。”
经这么一问,马春的嫌疑更大了。
“还有个事儿,你有没有看到过一台白色轿车?”
她非常认真,谨慎,每一个问题都要想一会才回答,可每一次的答案都不尽人意。
万幸的是陈思那边有了结果,还真有人看到过这台荣威轿车,并很肯定地告诉陈思,开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这个线索进一步肯定了我前面的判断,驾驶荣威轿车的车主一定是目击者。因为一个女人想在短时间内捅人十七刀,且刀刀致命,还在杀人后掩盖现场以及移尸处理,零可能。
“找到这个人案子起码破一半。”
谈何容易。
于是我说,“这个马春有重大作案嫌疑,我建议申请搜查。”
他皱皱眉,摇头,“没证据啊!”
“可以一试。”
陈思还是觉得不妥,“如果他不是凶手,那就是滥用职权,私闯民宅,司法人员从重处罚,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嘛?”
我问,“所以呢?”
“我建议再等一等。”
我只是个技术警,到底怎么做陈思不需要我支配,他不同意我也不能更不好强求。但平心静气,马春的嫌疑应该是逃不掉了,只是现在没有足够的客观证据,刑侦手段也就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回到局里时天已经深黑。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和陈思就返回了公寓,空荡荡的房间让陈思有些坐立不安。平时这个时间阮红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今天这么反常?为此他给小冷打了一个电话,再得知小冷已经下班回家后,陈思更加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
我提议,“你还是主动给她打个电话吧!”
“她不接啊!”
陈思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去找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