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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翊点了点头,又道:“这几日有什么事吗?我看你有些心神不定的。”
颜令殊停下了脚步淡淡道
“老师,借一步说话。”
刘翊点点头随他往边上走,看着他道
“出什么事了?”
颜令殊看着刘翊,又看了看左右,轻声说道
“是这样的,前几日我让晚生查了查江南盐政的事情,发现江南诸多盐商和盐政与户部沈大人来往很是密切,有些不太正常。”
刘翊看着他笑了笑道:“沈奇这两年怕是中饱私囊了不少。”
颜令殊有些惊讶的看着刘翊,缓缓问道
“老师是早就知道了?”
刘翊点了点头又道:“这件事本想晚些和你说的,我见你最近忙着内阁与修书的事情,家里的孩子又生着病就想迟些与你说。沈奇的事情我早就有所关注,但沈奇的资格比你我都老,轻易是动不得的,不过我近来倒是得了些证据。”
颜令殊看着刘翊这风轻云淡的样子,知道他必定是胸有成竹了,不急不忙的等着听下文了。刘翊也继续说道
“户部是个肥缺,江南向来富庶,盐商、盐政更是如此,去年的时候通政司陆续送来几封奏章与申诉文书,我见此事不太对劲就留中了。后来让刑部的人暗中查访,不查是不知道沈奇这买官卖官的营生做的真是滴水不漏啊!”
刘翊低了低头看着手中的笏说道:“这件事已经差的差不多了,等刑部与通政司的人过几天从江南与宣南回来,便要让刑部连同通政司上一道奏疏,票拟过后呈上去了。”
“那温平暄温大人去宣南也是查这件事了,口风还真是紧,我去的时候半点都没透露。”
刘翊笑了笑道:“温参议的年纪难道是白白的比你大吗?你啊!升的太快反倒有些看不清了,其他的事也不要管,先将手上的事情做完、做好!书要编好,教太子殿下更是要尽心尽力,分寸要把握好,别太过了分寸。太子与圣上不同,我受先帝诏陪读圣上之时年纪比圣上还要小,年少结下的是情谊。你与太子便不同了,学生最是容易记恨老师的,可偏偏你这个学生将来是能要了你的命的,别大意了。”
“学生知道。”
“你也是个机灵的,给太子殿下画三顾茅庐,这事也就你做的出来。”
颜令殊笑着答道:“太子殿下年轻气盛,娱教于学是最好不过的,学生又善几笔丹青,也省的太子殿下注意力不集中。”
刘翊笑着道:“你啊”
他看着颜令殊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让晚生查江南盐政的事情做什么?”
刘翊的眼睛直直望着颜令殊,那眼神平淡无水却又很是让人害怕,颜令殊一向知道刘翊的脾气很好,能容得下当朝最娇贵的公主,脾气是可想而知的好,但就是那从不发火的刘翊却总让人害怕,就连圣上在他面前也是拘谨的很。
颜令殊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
“良攸的事情,他舅舅是江南段家的人,说是最近有些不对劲,良攸修书忙得很,我就代帮他查查。”
刘翊摇了摇头,两人缓缓向前走去
“你看着办就是了,左右不能徇私枉法。”
颜令殊恭敬的说道:“这是自然。”
刘翊转过头望着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的颜令殊,笑着道
“你是帮良攸查还是帮他那妹妹查?”
颜令殊笑了笑没答话,刘翊望着他道
“原先说温六小姐跋扈的很,上次见了我倒觉得传言夸张了些,我夫人很是喜欢她。你与她原先本就订过亲,怎么想的?要是因为拉不下面子,我给你保这媒。”
颜令殊摇了摇头道:“她属意谢家的世子,我何必”
“谢修齐?”
颜令殊点了点头,道
“年纪轻轻就立下战功,是个少年天才,生的好看,与她也相配。”
刘翊轻然一笑叹了句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谢修齐成不了大器,甚至可能草了谢家的爵位。”
颜令殊苦笑道:“当年若是没出意外,我如今是不是也同谢修齐一样自命不凡,不懂收敛。”
刘翊笑出了声,看着身旁的颜令殊道
“你?有过之而无不及,脑子越是活泛、好使的,越是难掌握做人做事的分寸,再加上你与谢修齐都是出生尊贵,目中无人也是情理之中。”
“老师年少时也是如此?”
刘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
“你别指望能力强的人态度好,我年少轻狂的时候也风光过不少日子。摔痛了,自然就知道收敛。”
颜令殊淡淡说道:“那我未免也摔得太痛了。”
刘翊叹了声,摇了摇头望着前方道
“所以说做人要是能像良攸一般是最好不过,身为衡国公府的世子谁都要让上三分。良攸才学虽不顶尖却也是翘楚,娶妻生子哪样也没耽误,整天待在翰林院里研学修书,朝里这些大小之事是一概不用理会,你说自在不自在?”
颜令殊笑着道:“当初若是爹没出事,现在也不知什么样了。”
两人一路散着步不觉已经走到了午门口,刘翊停在午门正中间的门口看了良久又转过头望着颜令殊道
“令殊啊!从你连中三元的那日,从这午门正中间的正门走进来的那日,就再没有当初了。”
颜令殊望着那扇门声音很轻
“老师,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走这正门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我爹,他那时还在大狱里,久病无医。”
旭日缓缓东升,秋风有些萧瑟的拂过午门口,颜令殊那身绯色的官服显得愈发的鲜红,像是染了血一般让人害怕,可谁都知道这样的颜色彰显的是这世间难得的权力,让人难以抗拒的权力。
颜令殊有些发愣,更有些嘲讽的笑着说道
“天子守国门,臣子死社稷。无愧!无悔!”
刘翊笑着道:“九死无悔,咱们儒生,偏执的很。”说罢提了提官服下摆,绕过正门从一旁的侧门走了出去。颜令殊看了看正门什么话也没说跟在刘翊身后也从侧门走了出去。
此时的午门宁静如水,出入的大臣内侍们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唯一能听见的也只剩这浩大宫中的几只鸟儿的悠长叫声。
静谧的很,又悲哀的很。
第8章 少年心气()
快到月底的时候,莞清还在研习那幅清明上河图的临摹画,如今莞清十分不爱出门,除了晨昏定省天天就围着小平安团团转。温意清也没来打扰,两下也无事,莞清现在倒觉得抛掉了一个谢修齐自己与她好像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了。
温家的人现在一个个见了莞清都觉得六小姐这一场病生得真是好,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脾气似乎也变好了。
莞清倒是觉得死过一次就什么都看开了,左右自己还是这府上最受宠的,有些人既然那么愿意捧杀自己,自己倒不如深居简出。至于传言,有些事也确实是做的荒唐,索性就不理会,反正做都做了又不能抵赖。
莞清抱着平安去看正在练功的温良书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满屋子的叫喊声,莞清赶忙走了进去正看见刚下衙门的温平晦拿着把戒尺满院子的追着跑的贼快的良书。
温良书正在天井里和温平晦绕着圈子,温平晦身上还穿着去衙门公干的常服,小厮抱着乌纱帽站在旁边劝也不敢劝,拦也不敢拦的。
温平晦手上拿着戒尺指着对面的温良书吹胡子瞪眼睛的喊着
“你给我站那,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兔崽子,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乖,好啊!我让你在家思过你偷溜出去还打了人贺侯爷家的小孙子,敢情是吓得不敢出门了是吧?”
温良书急的满头汗,直摆手的说道
“爹,这事真不怨我”
“你给我住口,什么不怨你?不怨你怨谁?你知不知道,我和贺老侯爷正商量着给你与贺秋定亲。你倒好,把人弟弟打的下不来床。”
温良书扯着脖子又喊了声
“这事儿子占理,要不然贺潼怎么一直不敢说他被谁打的,为什么被打的。再说了,贺家不过封了个侯位,有什么了不起的。”
温平晦一听这话更是来气,嘲讽的笑着道
“好啊!侯爷家的嫡长孙女你都看不上,怎么?你还想娶公主啊?就你这么个玩意,你要不是我儿子我都没正眼瞧你。”
温良书撇着嘴,扯着自己披在肩上的长发,对着温平晦道
“爹,我才十六,都未行冠礼,您给我说什么亲。那什么贺秋,我都没见过,她要是个无盐女怎么娶?”
温平晦更是来气抬脚就追了过去,温平晦如今虽是文官年轻也是随先帝东征,立过军功的人物。追了也有一会了,脸不红气不喘的。
莞清看着她这二叔穿着绯色団领衫,腰间还束着革带跑起来简直就像个年轻人,真要论起来大哥那个书呆子绝决是跑不过二叔的。
温平晦这会气的上火,边追边骂
“娶妻要娶贤,长得好看娶回来供着啊?”
温良书提着衣衫下摆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转头说道
“您就知道说我,那您娶亲的时候怎么不娶个无盐女啊?我娘长得多好看啊?我也没见您在她面前说娶贤啊?”
温平晦追了上去一把揪住温良书的耳朵,手上的戒尺还敲着良书的头,戒尺敲在温良书那还戴着网巾的头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疼的温良书拽着他爹的手直叫唤
“爹,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你皮多厚啊!还提你娘,要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早打死你个兔崽子了。”
莞清站在门口笑着看温良书的笑话,连手里的平安都叫着
“喵喵。”
温良书看着门口的情形,真是气的要哭
“小六,你还有没有良心,你闯祸的时候五哥什么时候没帮你担着啊?还有你个小平安,谁给你喂吃的,你们俩简直是狼心狗肺。”
温平晦听了他这话,戒尺反手就向着温良书的屁股抽去,温良书疼的整个人都跳起来了,温平晦看着他道
“你还好意思说小六,小六就算闯祸都是你蹿腾的,就给我跪这跪到你下不来床才准起来。”
说罢一脚踹在温良书的关节上,温良书顺势就跪在了地上。
温良书看着温平晦道
“爹,他贺潼在前门骑马撞了人我让他赔礼道歉有什么错?”
“谁叫你打人的?”
“他先骂儿子的,自己做错了事不肯认反倒成了我的错?还说我高攀他姐姐,我高攀?”
温平晦平了平气,蹲了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
“儿啊!你若是干些正事谁还这么说你?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的,你要是像你大哥良攸一般,谋个正经差事谁还会这么说你?”
温良书跪在天井里并不说话,温平晦叹了口气抬起了手,温良书吓得赶忙抬起胳膊挡住了脸,温平晦一愣摸了摸良书的头,道
“你也不小了,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你说你脑子笨吗?你娘平常护着你也就算了,可你这堂堂男儿之躯就靠着爹和这衡国公府的恩荫过日子吗?我和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指望你能如少阁老一般升官进爵,但总也不能让我们养你一辈子吧!”
莞清抱着猫走了进来也说道
“就是,五哥你也不小了,难不成你想学我爹当个纨绔子弟,他好歹是长子有爵位可袭,你可没有。”
温平晦看着莞清厉声说道
“莞莞,说什么话,你爹再不济也是你爹。”
莞清笑了笑道:“我和我爹不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从水里救起来到今天他可一次没来看过我呢!我爹也说了,我和二叔、婶娘更亲,让我过继到您这算了。”
“瞎说,你爹有他自己的苦衷,你”
“算了吧!他是嫌弃我克死了我娘,见我不顺眼,嫌我丢人罢了。我也不在乎,就当是没爹没娘,再说了他也不差我这一个女儿,温意清最合他意了,他们父女过他们的就是。”
温平晦站起了身,刚想说话身后的小厮跑了上来道
“二爷,大爷在外头快别说了。”
温平晦听了这话虽未转头但也一惊,莞清心里更是抱怨倒霉,说两句埋怨话正巧让他这亲爹全听了去,不过自己一向是有祖母护着没什么的,倒是怕连累了二叔。
温平晦也不着急理了理衣服将戒尺扔在温良书膝下道
“举着。”
温良书也没犟嘴反而允了一声,温平晦看着他道
“好好想想,今天这事我就不同你娘说了,再有下次天王老子来求情都不管用,听到没?”
“是,爹,那我”温良书还想再讨价还价说上两句,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