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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如海四下里看看,然后凑过去小声对秦律道:“惠郡王亲口下的令,说是不许给玲珑公主医治,只管让她这么疯下去。”
“是惠郡王下的令?”秦律大惊,“玲珑公主乃是惠郡王的同胞长姊,他们姐弟俩关系一向亲厚,惠郡王怎么这般不顾惜玲珑公主?且玲珑公主又是长公主,身份何其贵重,怎么能不医治呢?”
“这里头自然是有隐情的呗,惠郡王离京前还特地一再叮嘱断断不许玲珑公主府请太医,又亲自挑选了妥帖的侍卫接手了玲珑郡主府,瞧着惠郡王的意思是断不许玲珑公主后半生再迈出府门半步了,”赵如海道,他自是清楚这前因后果,但是事关重大,他也不好跟秦律道,一边转了话题道,“所以说玲珑公主自是不能进宫了,倒是前一阵子万岁爷很喜欢听静安郡主读经书,只是静安郡主前些日子染春痘,实在出不来门,自然也不能入宫了。”
秦律也点点头:“这我也听说了,也吩咐了人给静安郡主府送了药过去。”
赵如海又问:“若是万岁爷执意不肯喝药,那可怎么是好?”
“万岁爷若是不肯喝药,那真是不得了,”秦律叹息着摇摇头,“万岁爷病情本来就不容乐观,他又一直这么不配合,只怕以后再难下床了。”
“有这么严重?”赵如海蹙了蹙眉,有些迟疑道,“那若是你给万岁爷施针逼着他张嘴喝药,可行吗?”
秦律一脸为难:“按理说是可行的,但是太后如今不在了,宫里没个人拿主意,我这个做臣子的,是万万不敢的。”
“那若是请宁郡王来拿主意呢?”赵如海小声问。
秦律一怔,随即点头道:“如今宁郡王掌朝,自然能拿得主意。”
“那你在这儿熬药,我这就去见宁郡王。”赵如海忙得起身道。
“赶紧去!”秦律催促道。
宁郡王府。
书房。
鹿知山在书房批折子,穆南枝也在书房里陪着,她从前没见过奏折,觉得稀罕,也随手翻了几本。
“这位是苏州织造写的折子,说是今年贡往京师的丝绸比去年多了两百匹,”穆南枝一脸嫌弃,将折子丢在一边,“怎么这些子芝麻小的事儿还得要送到你这里?难道左右相都不给挡着吗?”
穆南枝这抱怨倒是真的,宁郡王府在外头的庄子几十上千,穆南枝自己的封邑庄子大婚之后也都交给了杜衡一并管着,所以这些年来王府外头的庄子,一直都由杜衡管着,鹿知山和穆南枝从来都懒得去管这些,杜衡也不过是年关时候跟鹿知山仔细禀报一回收成也就罢了,所以这两百匹丝绸还真是九牛一毛。
“他们这是存着心想历练我,故意挑这些细致活儿让我经手,所以别说是两百匹丝绸了,就是一百斤的碧螺春也都让我过目,”鹿知山含笑将手里刚刚批阅的奏折递到了穆南枝面前,“不信你看看。”
穆南枝接过来一看,果然是碧螺春的事儿,登时哭笑不得:“我瞧着这左相和右相一点儿都不像是堂堂大荔相爷,倒像是私塾里头严苛的老先生似的,对你这弟子要求也忒严格了,难不成你不管这起子小事儿,他们还要打你手板不成?”
“他们自然是不会打我手板,只是第二天怕是送来的奏折又会多出来许多,说不定以后连内务府的胭脂绣片都要让我一一过目朱批呢,所以这两位老先生最是不能得罪,”鹿知山含笑道,一边站着朱墨批复了那苏州织造的折子,一边又缓声道,“不过左相和右相倒是真替我着想,我在军中久了,脾气冲不细心,这些武将习气都是有的,虽然擅长处理军政大事,但是却并不擅长处理这些琐碎之事,他们也是挑着我的短板让我多学多练,等我上手了,他们自是再不会送这些茶叶丝绸的事儿让我批阅了。”
“那他们这是要辅佐你上皇位吗?”穆南枝打量着鹿知山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鹿明巍病重,鹿知岳被禁足,鹿知城又主动请缨去了南疆,如今一应朝政大事都由鹿知山决断,穆南枝虽然并不过问这些,但是心里却也有数。
“囡囡想做皇后吗?”鹿知山放下了笔,倒了一杯热乎乎的牛乳茶递到穆南枝面前,轻声问。
“做皇后?”穆南枝有点恍惚,她托着腮,回想着景仁宫的模样,又回想着从前徐氏总是阴鸷傲慢的眼睛,登时就浑身一个激灵,她看向鹿知山,模样有点儿可怜,声音也更小了,“是不是做了皇后就要和你分开住了?”
鹿知山一怔,不解道:“为什么做了皇后就要和我分开住?”
“万岁爷从来都是住在太和殿里的啊,而皇后娘娘都是住在景仁宫啊,从太和殿到景仁宫要过四道宫门、得走小半个时辰呢,就算坐轿子也快不了多少,宫中的轿夫都是慢悠悠的,恨不能比走路更慢,”穆南枝越说声音越小,她嘟囔着嘴,低垂着眉眼,一脸的沮丧,“表哥,你本来就忙,这么一来一回的,每天就要跟你至少少相处一个时辰呢。”
鹿知山总算是明白了,穆南枝是不乐意他做这个皇帝的,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原因,而是因为每天两人要少相处一个时辰,这粘人的小孩儿不干了。
不过对于小孩儿来说,这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原因。
“所以囡囡就因为这一个时辰,才不愿意表哥做皇上的?”鹿知山真真是哭笑不得,但是心里却又忍不住朝外汩汩冒糖水,他起身走到穆南枝身边,一把把穆南枝抱在了自己怀里坐下,忍不住就亲了好几口那水润润的唇。
第265章 滚()
“一个时辰好长啊,都够和你睡午觉的了”穆南枝小声抱怨,攥着男人的前襟,狠地狠剜着男人,一脸幽怨道,“亏你还笑的出来,真是没良心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在乎这些,哼!”
“哈哈!哈哈哈哈!”鹿知山忍不住笑出了声,将小孩儿的毛茸茸的脑袋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世间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呢?
乌溜溜的黑眼睛,圆翘翘的小鼻子,红润润的唇,白津津的肉,哪儿哪儿都可爱到不行。
啊啊啊啊啊!
真的好想把她吃进肚子里啊!
笑够了,鹿知山捧着穆南枝的脸,一字一字认真地道:“囡囡,就算表哥真的做了皇帝,囡囡也不会和表哥分开住,咱们可是拜堂成亲、光明正大的夫妻,自然表哥在哪儿住,囡囡就在哪儿住了。”
“可是太和殿不是只许万岁爷独居的吗?”穆南枝一脸不信,“大荔祖制,太和殿乃是皇宫重地,为了防止后宫干政,后宫女眷轻易都不能轻易入太和殿,更别说是住进太和殿了,历史上就没有哪个皇后住进过太和殿呢,我记得从前万贵妃得宠时,不过是在太和殿留宿一夜,那丁少典就在前朝大骂万贵妃是祸水要牝鸡司晨,差点没把万贵妃给气死呢,这可是祖制,历来如此,表哥你就不要哄我了。”
“历来如此?历史上还没有哪个皇上六宫无妃呢,”男人的额头顶着穆南枝的额头,鼻尖儿轻轻蹭着穆南枝的鼻尖儿,柔声道,“若是做了皇上的代价就是要和囡囡分开住,那表哥为什么还要做皇上呢?这江山再如此多娇,也比不上囡囡的一个脚趾头。”
“呸!还没做上皇上呢,就惦记起什么六宫来了,真是不要脸,”穆南枝轻轻啐了男人一口,一边又忍不住环住了男人的脖子,红着脸道,“表哥,你亲亲我”
不等穆南枝说完,男人的嘴唇已经覆了上来,穆南枝不由自主地朝后倒,鹿知山的大手随即捂住了她的后脑。
比起平日激烈霸道,男人这样温柔更让穆南枝迷醉,她觉得自己都要醉了,她情不自禁地箍着男人的脖子,带着他靠近自己,再靠近一点。
最后男人把她压在了软榻上。
宋福过来叩门的时候,穆南枝正在软榻上小声涕泣,男人的温柔和霸道,似汪洋大海又似是赤焰烈火,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沿着嘴角滑下:“表哥表哥”
男人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破膛而出了,想更凶狠地欺负她,却又忍不住更温柔。
“王爷!”宋福轻轻地叩着书房的门,他其实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的动静,也知道这时候自是不方便打搅的,但是赵大总管夤夜前来,必是宫中有大事儿发生,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来叩门,“王爷!王爷!”
“咣当!”
下一秒,房内一个茶壶应声砸在了门上,只吓得宋福双膝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滚!”男人怒不可遏的声音从里头传过来。
“是,奴才告退。”宋福忙得赶紧退了下去。
鹿知山是在正殿里见的赵如海。
赵如海都已经喝了两杯茶了,才瞧见鹿知山匆匆进来,鹿知山披着件松松垮垮的月白长袍,连腰巾都没系,头发也没来得及梳,就那么凌乱地披散在身后,随着晚风发丝轻舞,远远看去,颇有些魏晋风骨,只是待他走进了,男人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雄麝味道就扑鼻而来,赵如海在御前伺候了小半辈子,哪儿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也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脸上顿时生出了一丝尴尬,忙得起身迎了上前。
“奴才见过宁郡王,给郡王请安!”
“公公快起!”鹿知山忙得扶了赵如海起来,一边拉着他坐下,一边问道,“公公这时候过来,是不是万岁爷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郡王所言不错,”赵如海见鹿知山并无怒色,心下一松,然后忙道,“启禀郡王,万岁爷病中,肝火旺盛,病情一直没有好转,许是因为一直卧床又口不能言,万岁爷一直郁郁寡欢,到今天都不愿意喝汤药了,奴才和秦太医都着急得不行,嘴皮子磨薄了,万岁爷却兀自不听劝,所以奴才和秦太医商量着,能不能用施针法逼着万岁爷喝药,只是宫里没个人拿主意,奴才和秦太医也不敢擅自做主,所以特来请郡王示下。”
鹿知山浅浅地抿了口茶,缓声道:“万岁爷的龙体要紧,这法子倒是能使得,你回去告诉秦律,只要是为了万岁爷好的,那就尽管放手去做,就不必过来请本王之命了。”
“是,奴才告退。”赵如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忙得躬身退下了。
书房。
鹿知山在匆匆回到书房的时候,穆南枝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坐在软榻上弯着腰穿鞋,鹿知山赶紧跑过去,蹲在地上接过穆南枝手里的绣鞋,一脸陪笑道:“哪能用得着囡囡自己穿鞋?来,让表哥伺候囡囡。”
“你滚!你滚!”穆南枝实在不想理男人,她实在是气坏了,从刚才宋福来叩门的时候,她就生气了,倒不是气没有眼力见儿的宋福,而是气不管不顾恬不知耻没羞没燥的男人,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要从他的手里抢鞋子,偏生男人死死攥着不放,她力气哪里比得过男人,夺了几次都夺不过来,最后她狠狠地一脚踢在了男人的胸膛。
“哎呦!”
下一秒,男人四脚朝天地躺在了地上,不住口地“哎呦”叫着,但是怀里却还死死抱着穆南枝的那只绣鞋。
穆南枝吓了一跳,刚才她脚上的确使了点儿劲儿,实在是太生气了,但是哪里想到鹿知山这么不禁踹啊,她担心把男人给踹伤了,也不顾还没穿鞋,赤着脚慌里慌张就跑到了鹿知山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急忙忙要解开男人的衣襟查看。
“疼吗?真摔着了?”穆南枝轻轻摸着男人的胸膛,指腹轻轻滑动,一边小声问道,“这儿疼吗?这儿呢?还是这儿?”
“这儿疼,”鹿知山拉着穆南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勾着唇道,“囡囡光着脚在地上乱跑,表哥心疼。”
“呸!”一看到男人的这幅不正经的模样,穆南枝就知道男人又在使坏,狠狠地又揍了男人一拳,“你就喜欢戏弄我!”
“囡囡!囡囡!表哥错了!真错了!”鹿知山怕穆南枝生气,忙得坐起来,把穆南枝白嫩嫩的脚丫塞进了自己的怀里,一脸谄媚道,“囡囡脚这么冷,表哥都心疼了。”
“你就好嘴,”穆南枝扁扁嘴道,看着男人的表情,是再说不出狠话了,吸了吸鼻子道,“宫里出什么事儿了?”
“万岁爷病情反复,赵公公来跟我禀报,”赵如海道,一边亲了亲穆南枝白嫩嫩的脚,然后给小孩儿套上了绣鞋,一边道,“父皇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真就这么严重?前阵子还不是说有好转的吗?”穆南枝有些诧异。
“怕是比咱们想的更严重,要提早做准备了。”鹿知山把另一只鞋也给穿上了,然后一把把穆南枝从地上抱了起来,从软榻上取过个毯子罩在她身上,然后就这么抱着她出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