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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声响惊醒了正坐在长廊的另一头打瞌睡的小太监,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目光瞥到长阶上踉跄的身影,心中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一路小跑来到欧阳骁的面前,扶住了他摇晃不稳的身体。
小太监微弓着身子扶着欧阳骁,被他满身的酒气熏得有些喘不过气,想到明日太子殿下还要处理政事,他急忙劝解道:“殿下,您喝醉了,眼瞅着这天也要下雨了,奴才扶您回去休息吧,若您着凉了,奴才就罪该万死了。”
欧阳骁双眼迷离的看着身旁的小太监,嘴里不停嘟囔着瑾岚的名字,这是他自从登上太子之位以来,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沉浸在儿女私情中,也是第一次如此放任心底的愧疚淹没自己。
小太监虽然不明白他嘴里究竟在念叨着谁的名字,但见到太子殿下醉意如此之深,他也不好多加劝慰,突然想起交泰殿中还有一位前几日被送进宫中的柳姑娘,他似乎找到了救星。
欧阳骁伸开长臂搭在小太监的肩膀之上,将全部的重量压在了对方身上,嘴里依旧不停的呢喃着同一个名字。
而小太监则只能硬咬着牙,扶着欧阳骁朝着交泰殿的偏殿走去,道:“太子殿下,奴才扶您去柳姑娘那里,她肯定能把您伺候的舒心。”
说着,他又轻声招呼来两位宫女,对她们眨眨眼,又用下巴指了指此刻烂醉如泥的欧阳骁,道:“还不去通知柳姑娘备下,殿下今晚要留宿在偏殿了。”
柳倾桐本来已经准备就寝,突然见到两位宫女面带暧昧的笑容走进偏殿告诉她太子殿下正在朝这边走来,让她好生准备一下。
那一瞬间,柳倾桐睡意全无。
她慌张的从床铺上坐了起来,拿起一旁的衣衫穿戴整齐,略有些忐忑的站在殿中,手指紧张的攥着衣角,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欧阳骁。
正在她做着深呼吸的时候,只听房门处传来“吱呀”一声,紧接着柳倾桐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她紧蹙着眉头向房门探头看去,发现一位身穿锦衣的清秀男子正被小太监搀扶着向自己走来。
只见他的面色因醉意而变得绯红,眼神迷离的看着自己,柳倾桐莫名的有些脸颊发烫,她慌乱的偏过头避开欧阳骁的视线,紧张的看向一旁的小太监。
搀着欧阳骁的小太监十分吃力的张嘴道:“柳姑娘,太子殿下今晚就托姑娘好生照顾了。”
由于柳倾桐被送入皇宫的当晚,欧阳骁就连夜出宫微服出巡,今夜算起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柳倾桐未被受封,所以交泰殿中的所有宫人都暂且称呼她为柳姑娘。
而今夜看这情形,怕是从明天开始,柳姑娘就会真正的在这皇宫中占据一席之地了,毕竟这是太子上位以来宠幸的第一个女人。
柳倾桐见那小太监有些支撑不住,也顾不得心中的紧张情绪,连忙走过去帮着搀扶欧阳骁,扶着他向着床铺走去。
此时欧阳骁已经醉的失去了理智与清醒,当手掌触及到柳倾桐柔软而光滑的手臂时,他便觉得那就是梦中的瑾岚,所以他朝柳倾桐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眯着眼睛依靠在她的颈间,闻着那清淡的体香。
小太监见太子如此急不可耐,贼笑着为欧阳骁脱去了鞋袜,接过一旁宫女递来的醒酒汤,他将汤水放到邻近床铺的小桌上,道:“麻烦柳姑娘待会儿劝太子服下醒酒汤,以免误了明日的早朝,奴才告退。”
不等柳倾桐开口回答,那小太监已经领着殿内的几名宫女退了出去,只留下诚惶诚恐的柳倾桐和满身酒气的欧阳骁。
看着躺在床榻上一直紧紧握着自己的欧阳骁,看着他清秀的脸庞上似乎带着几分忧愁之色,柳倾桐忍不住有些疑惑:难道他身为尊贵的太子殿下,竟也有烦恼需要借酒浇愁吗?
她轻叹口气,掰开欧阳骁的手,她用力扳过欧阳骁的肩膀,企图用力帮助他在床铺上躺好。然而,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由于用力过大挣开了松散绑着头发的发带,三千青丝如瀑般松散开来,垂落在欧阳骁的脸上。
清淡的发香惹来了欧阳骁的注意,他长臂一伸牢牢的将柳倾桐拥入怀中,用力嗅了一下她的头发,笑道:“本王记得你最爱桃花香,怎的今日换了桂花?”
听到欧阳骁的醉话,柳倾桐觉得他大概是将自己误认做了别人,所以说道:“殿下,你醉了,民女去给您端醒酒汤。”
说着,她想要推开欧阳骁,却奈何对方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无力挣脱。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柳倾桐翻转过来。
一阵短暂的眩晕过后,她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的禁锢在欧阳骁的身下,随即她看到这个面带醉意的男人覆了上来,灼热的嘴唇令她无处可逃。
迷乱之间,柳倾桐清楚的听到那两片薄唇之间吐出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瑾岚”。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只听窗外雷声滚滚,哗哗的雨声接踵而至,大雨瞬间倾城。
第177章 荒唐决定()
经过一夜的春雨洗礼,万物似乎都多了几分生气,而此刻交泰殿偏殿中的柳倾桐,却浑身赤裸的倒在冰冷的地上,头发凌乱不堪,面上也带着几分绝望,看起来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欧阳骁则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榻上,冷冷地盯着地上的女人,目光中充满审视与怀疑的意味。
良久,见她并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欧阳骁这才意识到或许真的是自己酒后乱性,错将柳倾桐当成了瑾岚。
意识到这点之后,向来以冷静自持的欧阳骁不由得有些暴躁,他站起来走到一旁的衣架前,拿起来准备穿上,却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
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喝酒误事,欧阳骁烦躁的将衣服扔到地上,走到门边怒道:“来人,来人!”
闻声赶来的小太监弓着身子走了进来,双手还捧着早已准备好的衣衫,他来到欧阳骁的面前,笑道:“殿下您醒了?还不到卯时,时辰还早,您不多睡会儿?”
说着,他的目光突然瞥到了在欧阳骁身后的柳倾桐,见到她满身狼狈的瘫坐在地上,不由得吃了一惊,他先是抬眼看了一下太子的神色,见他面色阴沉的盯着自己,小太监不敢多管闲事,缩着脖子转身出了寝殿。
欧阳骁草草地披好衣衫,转身走到柳倾桐的面前,沉默的弯下腰,将她打横抱在怀中,见她只是咬着牙不肯吭声,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柔的放在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锦被,便转身离开了偏殿。
柳倾桐想起昨天那难以启齿的经历,又想到方才欧阳骁醒来后震怒的反应,她僵硬的躺在床上,后背如同被千万根银针戳刺一般。
她将锦被拉过头顶,让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思及心中那抹纯白的人影,她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疼痛,失声痛哭起来。
早朝时分,有朝臣上奏:“启禀殿下,李哲李大人一家十三口灭门惨案至今未破,微臣觉得此事与刑部官员态度懈怠有关。还请殿下……”
“好了,若无其他事上奏,那就退朝吧。”
欧阳骁不耐烦的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的心思此刻全部系在宫外还在继续进行的搜捕行动中,根本无心处理政事,也没有心思安抚朝臣。
见到他这番心不在焉的模样,实在令人难以心安,联想到最近朝中不断发生的大变动,众朝臣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见堂下无人应答,欧阳骁站起身来一甩袖袍,厉声说了一句“退朝”,便转身离开了议政殿。只是不同于以往下朝后就去宣和殿批阅奏章,他这次径直去了老皇帝所在的崇德殿。
自从慕容皇后过世,崇成帝便一直留在崇德殿休养身体,平时从不接见大臣,而欧阳骁也鲜少过来探望,自从除夕过后,这是今年欧阳骁第一次踏进崇德殿。
崇德殿内,崇成帝的贴身太监赵炎正背靠着墙角打着瞌睡,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着大殿门口瞥了一眼,见到门口站着的那抹颀长的身影,他立即睡意全无。
赵炎甩了下拂尘,跪在地上对欧阳骁恭敬的行了一礼,正准备回身进寝殿进行通禀时,欧阳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出声。
欧阳骁吩咐所有不许跟着,他独身一人走进了内殿。
只见空荡荡的内殿,飘荡着几条轻薄的黄纱,随着窗口吹进来的清风正在微微的摆动。
他放轻脚步,撩起黄色的纱幔,径直来到窗边的一个躺椅旁,发须花白的崇成帝正靠坐在躺椅中闭着眼睛,神情看起来颇为安详。
“国事繁忙,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崇成帝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沧桑浑浊的眼中一派平和之色,他看向窗外随风轻轻摇摆的柳枝,道:“春天来了,柳树都发芽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欧阳骁垂手立在一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只听崇成帝继续说道:“朕在位数十载,只觉得时光飞快,每天都忙于处理各种事务,只觉得几十年前的事恍如昨日,如今想起来竟是有些恍惚,总觉得有些遗憾。”
“父皇有何遗憾?”
欧阳骁收回目光,静静的注视着崇成帝,见他的发丝已经比上次见面时更添了许多白发,心中掺杂着几分快意与感慨。
对于他的疑问,崇成帝只是摇摇头,再次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欧阳骁也并不好奇他的答案,只是转身坐到一旁的木凳上,问道:“父皇,您可还记得璟王吗?事到如今,我有一事想要问明白,希望父皇能直言相告。”
想到欧阳璟昔日的种种彪炳功绩,崇成帝轻叹口气,他打心底里欣赏这位年少有为的将军王爷,虽然前期对他有过怀疑,但在后期随着种种事情的发生,他倒是对欧阳璟充满十分的信任。
只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实在令人唏嘘。
崇成帝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欧阳骁,道:“你想问什么?”
见他终于有了些反应,欧阳骁便开口问出了一直留存在心中的疑问:“当初大哥欧阳祁逼宫不成被废,您却迟迟不肯新立太子,而是频频传召欧阳璟入宫。”
想到当初那段时光,欧阳骁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压制住心中的复杂情绪,问道:“敢问父皇,当初有传言称您欲立欧阳璟为太子,此事可当真?”
本以为能立即得到否定的答案,欧阳骁想若是崇成帝能立即否定,告诉他太子的人选只有他一个,他想或许心底对这位父皇的怨怼就会少一些。
然而,崇成帝却迟迟没有反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良久才轻叹了口气,回答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你不是已经如愿以偿成为了太子吗?而且,璟王也再也不会成为你的心腹大患了。”
听到他的回答,欧阳骁心中一凉,他紧握着宽大袖口中的双手,紧紧盯着崇成帝的脸庞,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微妙的表情反应。
崇成帝并没有直接否定他的疑问,而是再讽刺自己,自己这半年来对朝廷社稷所作出的所有努力都成为了一个笑话,他始终比不上那个如同废物的欧阳祁,甚至比不过一个外臣在崇成帝心目中的分量。
霎时间,欧阳骁觉得今天来到崇德殿,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冷冷的盯着崇成帝看了一会儿,突然嘴角勾起一抹无邪的笑容,道:“父皇,在您的心目中,儿臣究竟是什么?”
见崇成帝转过头来对着自己想要开口回答,他摆了摆手,继续道:“您不必回答,从今天起,儿臣自会向您证明,轻视我只会让您后悔终生。”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崇德殿。
之所以他今天会去崇德殿面见圣上,问出那个留存已久的疑问,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他想确认一下老皇帝的态度,从而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是否正确。
而老皇帝对于那个疑问的回答,更加坚定了欧阳骁的决心。
于是,回到宣和殿后,欧阳骁立即召集了六部尚书及朝中重臣,称有急事宣布。
当众位大臣满心疑问的聚集在宣和殿时,欧阳骁面色凝重的站在短阶上,负手而立,眉宇间满是不容人直视的威严。
这样气势迫人的欧阳骁,实在令人心生畏惧,众位大臣恭敬的垂首立在大殿两侧,等着欧阳骁宣布要事。
见他宣召的人全部聚齐之后,欧阳骁转身走到短阶之上,厉声说道:“众位爱卿应该还记得前几日本太子微服出巡之事,此番出巡收获颇丰,更是无意中发现一件惊世骇俗之事。”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