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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心切,步履匆匆!
虽然家里已经知道项飞今天回来,但是他没指望有人来接,毕竟家里的交通工具也就那两辆自行车,虽说还有个拖拉机,却过于笨重,拉些农作物还好,接人不太适合!
出站口人头攒动,有接站的亲人,有推销旅馆的大姐,更有拉客的各种司机师傅!
项飞出了站口就闷头向外走,懒得搭理那些拉客的大姐、司机,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衣角,回头正要发火,却不得不憋回去,换了副表情。
“娘,你怎么来了?”
“就知道跑,也不看看人,我不拉住你都快跑没影了!”母亲张秀娥嗔怪道,顺手把项飞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嘿嘿,我不是没想到你来接我嘛!还是俺娘疼我,走吧!咱们回家!”
项飞跟着母亲下了台阶,走了没多远,来到火车站广场的一个角落,那儿停着两辆自行车,旁边站着一个女孩,不是项飞的妹妹项美还能是谁!
“哥哥,你回来了?”项美三两步跑到项飞跟前,把背包拿下来自己背上,挽着哥哥的手往回走!
“项美,想哥哥没有?”
“没有,想你干嘛?一声不响就走了,害得我跟着担心不说,还替你干了那么多活!你看我的手!”兄妹见面的兴奋过后,项美想起哥哥的不辞而别,嘟着嘴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项飞拉住妹妹的手,摸了摸掌心,确实长了薄薄的一层茧,平时只要他在家,哪用得着项美做活,看来这半年确实没少受苦,心里不免有些内疚!
“哥哥错了,不该让你受苦的,我认罚,你看要罚什么?什么都行!”
项美也想不起有什么可以惩罚的,看到那两辆自行车,心中有了主意:“罚你骑车带我回家,而且中间不能停,不能休息!”
“不行,你哥刚下火车,身体累得慌,俺带你!”项飞还没回答,母亲却坚决反对!
“娘,你别管!没事,火车上也是坐着,没什么累的,带带项美正好锻炼身体!”
项飞走过去把自行车推开,骑上去,一条腿支好车身:“来项美,赶紧上!”
“等会,大冷天你就这么骑回去啊!来把厚衣服穿上,带上手套,还有耳捂!”母亲张秀娥手中不知哪来这么多装备。
收拾停当,项美扶住车身,轻巧地一跳,稳稳地坐在了后座上。
脚使劲蹬地,自行车往前一滑,项飞带着妹妹往前飞快地骑行,耳边甚至还能听到风声,两个人的笑闹声让周遭的黑暗褪去,经过的道路也像路灯下一样明亮起来。
沿着项飞离家出走的那条路,他们反方向骑行,兄妹俩在前嬉笑打闹,老母亲后面紧紧跟随,时不时喊上一声,让前面的项飞慢点,见没有效果,又忍不住笑着嘟囔两句。
离县城近点的路都有路灯,骑了三四里路,路灯消失,周围一下昏暗起来。好在大年初六的晚上,虽然没有月亮,但是星星很多,足以照亮回家的路。
“哥,你在京都受苦没?住在啥地方?”嬉笑过后,项美开始关心起哥哥的他乡生活。
后面的母亲听到话题,也紧蹬两步,跟得更紧了!
“受什么苦?我去京都的路上遇到一位热心女孩,两个人聊得很投缘,她就给我介绍了个住处,两室一厅的房子,我和她的一个朋友合住一间,环境可好了!”
半真半假,报喜不报忧,在外的游子谁回到家不是这样呢?
“那你在北京做什么工作?能赚到钱吗?”项美继续问道。
“在一家网吧当网管,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是够生活,也能稍微存点!项美,你看你哥像没钱的人吗?”
项美撇了一下嘴:“像不像没钱人不好说,反正不像有钱人!”
项飞和母亲张秀娥都被项美的话逗乐了,项美瞅了瞅笑着的两个人,自己也乐了!
“项美,你摸一摸我左边的上衣兜,对,就是这个兜!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项飞指挥着妹妹,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
“一百块钱!哥,你什么意思?给我的?”项美摩挲着那崭新的百元大钞,兴奋地说道。
“给你了,过年的压岁钱!”项飞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骑车骑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村口。
村子像一头老牛,安静地卧在空旷的平原上,点点灯光点缀,闪烁着乡村过年的喜庆祥和,犬吠声、鞭炮声、孩童的哭闹声迎面扑来,熟悉而亲切,甚至还能闻到谁家院里飘来的酒菜香气。
第63章 老家的池塘边()
夜幕随着晨风渐渐散去,小村的轮廓变得鲜明起来。
随着公鸡打鸣声,各家各户的炊烟爬出了烟囱,麻雀成群结队地在空中悠来晃去,一会停在电线上,一会落到院子里的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项飞就是被一群落在院子里的麻雀吵醒的,睁开眼睛时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却发现并没有刺眼的常明灯光,也没有那潮湿、阴暗的地下室。
把被子掖了掖继续闭上眼睛,已无睡意,却仍旧贪恋着被窝的温暖与干燥。
但是养成早起的习惯以后,你就很难意识清醒地赖床。
项飞把双手伸出被外,枕在头下,兀自望着房梁发呆,听到父母的谈话声,便找过来衣服穿上,起身来到了院子里。
大半年时间过去,院子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北屋台阶下面种了一株石榴,榆树和枣树依旧在老地方矗立,守护着一家人的平淡闲适、别绪离愁。牛棚的老黄牛无故“哞”了一声,似乎在和久别的小主人打着招呼。
“怎么不多睡会?起来也没什么事!”母亲看到儿子起那么早,怕没休息好,嗔怪道。
“睡不着了!娘,我出去转转,一会就回来!”
项飞没等回话就走出了家门,胡同里正好遇到父亲项玉胜,推着一车柴火回来,他赶紧打开大门,帮着父亲拉了一把小推车,不然门前的那个小坡可是要花费不少力气。
“吃饭啊!去哪儿?”项玉胜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大半年没回来了,出去转转!走不远,一会儿就回来了!”项飞绕过一车柴火,径直往村北走去。
村北有一个池塘,小时候常年积水,岸上种着柳树、杨树,是项飞那些小伙伴一起游泳、爬树、掏鸟窝等各种玩耍的乐园。
后来项飞长大,天气也旱了,池塘里常年干涸,他依然来,拿着本书或者什么都不拿,在树林里独自徜徉。有时候想点什么,有时候啥也不想,只是来这里吹吹风。
偶尔会从池塘的软土里踢出一根死人骨头,带来一些对于死亡的恐惧和好奇。更多的时候,他不会遇到此类惊悚的事,只是让凛冽的风、落叶的干枯、池塘的清凉、叶蕾的青涩,这些属于一年四季的触感证明自己的存在。
青春的烦恼和希冀深埋于此,所以只要有时间,项飞总要来祭奠一下,感怀一下过去时光。
又来这里了,杨树、柳树并没有少一棵,甚至还能看到小时候用削笔刀刻的那个“飞”字。
项飞发现这次来到这的心境和情感是不一样的。
以前自己是学生,未经世事,只是徒劳的思、无尽地想,无具体的事件可供思考,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徒增烦恼而已,甚至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这次至少他知道愁什么了!一万块钱的贷款,与白雪飘忽不定的感情,未来日子的打算,要愁的事情很多,却得一步步去解决。很多事情在未明朗之前,或者说不到那个阶段,人是无奈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思考引起愁绪,愁绪又不可避免地带来焦虑,过分焦虑不可取,杞人忧天会让人疲惫不堪、难挪寸步,但是思考又是人类的可贵品质,如何做到适当思考而不焦虑呢?置身事外,以局中人身份却用旁观者的态度去思考,既客观又不会陷入焦虑,但是谁又能做到呢?至少项飞不可能,他太年轻了!
村里朴素、自然的原生态和城市相比,有心理上的优势,也有经济方面的劣势。心理优势看不到摸不着,所以经济方面的劣势便更突出、更显眼,项飞也正为此而苦恼着。
白雪父母是双职工家庭,即使在偏远的内蒙古,条件也不会差到哪去,项飞不去对比两个家庭的差别,仅仅是燕都城普通家庭和自己相比,也有着天壤之别。
巨大的差距,让项飞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即使和白雪的爱情再甜蜜,也像童话一样缥缈,水晶球般易碎。他唯有小心呵护着这份感情,
却仍然说服不了自己的理智,思前想后,陷入到宿命似的深深焦虑中。
“哥!吃饭了!”远处项美拢手向这边大声喊着。
“好的,你先回吧!我这就走!”
项飞想问题的时候,脚无意识地摆动,竟深深埋进了一堆枯叶中,从枯叶中抽出,跺了跺脚上的残叶、尘土,转身往家走去。
项飞家地处华北平原腹地,吃饭以面食为主,所以过年的时候准备的年货也是各种面食——藕夹、菜丸子、炸鱼片。初二之前每顿吃饺子,初三开始吃各种年货,把这些年货消灭完,才能有其它新鲜吃食。
当前项飞他们家吃的就是年前准备的那些东西,藕夹、菜丸子浇上肉汁,既绵软松韧,又香甜可口,再配上金黄、甜香的玉米粥,怎能不让人胃口大开。
城市里面过年,吃完饭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农村过年则不一样,吃完饭是要串门子的,挺着个圆肚这家看看,那家瞧瞧,有爱打扑克,打麻将的目标就比较明确,前唤张三,后叫李四,到王麻子家撑开桌子就开始垒长城!
不管玩的逛的,晃荡到中午,再接着回来吃饭!
项飞回来的晚了,很多以前的玩伴已经出门打工,几个考上大学的同学倒是在家,但是项飞心里别扭,不想去。
最后,他来到自己大爷家,堂哥项强在家,比他大一岁,两人应该还有些共同话题。
进门发现大爷穿戴一新,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大爷,强哥哥在家不?”
大爷把烟嘴在门槛上磕了磕,“在呢,正换衣服呢!一会去相亲?”
“相亲?啥时候走?”
“换好衣服就走,约好了,9点在老庙那儿见面!飞飞,你帮俺去催催他,这半天还没换完!”
项飞走近里屋,看到一身西服、皮鞋锃亮的项强,正拿着一根领带胡乱在脖子上试量,却怎么弯来折去也不是个样子,看到项飞进来,赶紧求助。
“你在大城市待过,会系领带不?帮俺一下,这东西太难了!”
看到堂哥苦着一张脸,项飞脸上更苦:“不会,没穿过这西服,身边也没人系领带,没人教俺!”
“那你大城市不是白去了?这怎么办呢?人家女方还等着哩!”
项飞敲了敲脑袋,眼前一亮:“俺见城市里的人,穿西服很少打领带,除非结婚的时候才正儿八经打个领带,快你也别打了!”
“真的?”
“骗你是狗!人家说这是时尚,打个领带反而太土气!”
项强把领带一扔,彻底解放了:“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奶奶的,俺也不打领带了!”
第64章 相亲()
堂哥项强从屋里把摩托推出来,支在院子里,又拿出布子好好擦拭着,本来摩托就买了不长时间,灰尘泥土一去,就像刚出厂一般光洁、闪亮。
收拾停当,骑上摩托,打着火,捏离合挂档,右手拧把,一声油门窜到了大门外。
停住摩托熄了火,项强回头一望:“还行吧?”
“帅呆了!不过穿着西服骑个摩托有点不搭,开个小车才配!”项飞发自内心地评价道。
但是对方并不买账:“俺开小车,还用相亲?美女一个个都得往俺身上扑!你倒是去过大城市,挣过大钱,等你相亲的时候,俺看你的西服配什么小车!”
项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赔笑:“嘿嘿,俺买不起小车,也不穿西服!哥,你这身打扮相亲肯定没问题!”
“人行不行不打紧,咱们房子行,浇筑顶房子咱们村也数得着!”项强得意道。
“行了,别逞能了!该走了!”项飞大爷拿着两盒烟,一袋糖放进项强的衣兜里!
“项飞,俺该走了,回来带你去看俺的房子!”
项强打着火就要走,却被项飞拦住:“俺还没见过相亲嘞!你们把俺也带上吧,俺保证不捣乱!”
“带你干嘛啊?这又不是玩的事情,不行!不行!”大爷看不惯项飞胡闹,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