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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江山-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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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怎得动这么大的气?荷衣还是个孩子,有话可以好好说。”葵叶小心扶起荷衣,瞧她面无血色,嘴角还挂着血丝,不由轻斥了两句。

    这葵叶是悬月的恩人,又跟随了悬月多年,身份自是不同一般的宫婢,寻常宫妃见着了也是礼让三分,尉辰虽不必受一名尚宫的训斥,但自觉适才有些过分,也是木着脸受了。

    却不想悬月上前了一步,冷凝两个丫头一眼,道:“葵叶这话可是错了,二哥做事素来极重分寸,怎会无故责打下人,必是荷衣荷裳行为有失偏颇。悬月教导无方,还望二哥包涵。”语毕,又是深深看了荷裳一眼。

    荷裳心虚莫明,赶忙垂下了头。

    尉辰感觉到些些微妙,此刻却是顾不得了,忙问:“罢月现在如何?”

    “二哥莫急,我已传了产生婆,虽不是东宫奴仆,也是悬月信得之人。二哥大可放心,在此耐心等候。”

    尉辰自是等不住,来回再外屋走着,始终坐不下来。

    悬月脸色平静,只待了片刻,也是娥眉轻蹙,唤过葵叶道:“上紫宸宫唤流先生过来。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葵叶稍露诧异之色,仍是点头,急快地称“是”。

    一时又是沉默,只听屋内一阵高过一阵的低吟痛喊,喊得悬月心也揪成了一块,尉辰更是着急,跳起了身又要冲进屋去。

    “二哥当真已是全然弃下我了么?”

    尉辰浑身一颤,如遭雷击,回头看那女子,一脸淡然,并无斥责之意,却是让他心头一阵一阵的难过。

    当日,确是他负了她啊!

    如果他愿意放弃,只求与她一起,她便不会宛如那无根浮萍,一再在幽幽宫海中沉浮,得不到平静,也得不到幸福。

    悬月瞧着他目露苦涩,浅叹一声,道:“二哥,悬月并不无怨你之意。如今瞧着你为嫂子坐立不安,就知你是全心对待她,我很放心。只是希望你冷静一些,你现在进去,帮不了嫂子什么,只是让她宽不了心,也让我难坐,更让自己沾了一身旁人以为的晦气罢了。诸多不利,二哥还是坐下的好。”

    尉辰一愣,依言在她对面坐定,瞧着那皎月一般的女子,心里一阵感叹,缓缓道:“阿月,我不是固执之人,也甚少坚持什么,只是自打知道锦姑的故事后,便有个愿望,那个愿望伴我走过了多少春秋,为着这个愿望,我失去了很多。”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真的失去了很多,却不曾后悔。只是近日,也许是自那天起,我时常在想,我一直追求的是不是真是我要的,又是不是那人在黄泉之下也要我为她实现的。”

    “锦姑最希望的该是二哥的幸福。”

    尉辰舒缓一笑道:“我想也是。待罢月身子稳妥了,我就带她出去开衙见府吧!”

    悬月听着一惊。

    天朝皇储历来都是自三宫主位中选定,皇储即位之前,且不论其他二主,但凡是未成年的,或已有七色王号的都是留住宫廷。尉辰这个决定其实就是放弃继承权啊!

    他舍得吗?

    他甘心吗?

    “二哥为什么要如此?”

    尉辰浅浅一笑,如春日暖风。悬月记得初见他时,他便这样笑着,却是在她晋封为翁主后便不再笑过。

    “公主公主啊!”年过六旬的产婆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门,见着悬月便是重重一跪,“小的无能啊!王妃王妃怕是不行了!”

    悬月一怔,尚反应不及,尉辰已是大吼一声,一脚踹翻桌椅,就要往屋内冲去。

    “王爷且慢!”但听一声轻喝,流飞挎着药箱走进屋里,额头有汗,说话微喘,显然是一路赶着来的。

    “流先生,你进去瞧瞧吧,务必抱下嫂子!”悬月及时回神,重重嘱咐道。

    “公主之托,臣一定尽力。”流飞拱手道,“还请公主,产婆与我一块进屋。”瞧着尉辰面皮抽动,又道:“王爷放心在外等着。”

    房门打开又合上,尉辰瞧不清里头,只听那低吟声渐渐弱了去,急得紧紧握住了拳。

    有人重重地按住他的肩头,尉辰僵硬地抬起头,就见重楼一张精致的脸,被衣领上浅紫色的毛称得越发美丽,却也白的过分。

    “没事的。”重楼按着他僵硬的肩头道:“月儿说过的就一定会做到。更何况”他摇了摇头,苦笑着道:“她喜欢孩子,但是我却没有办法给她。”

第138章() 
重楼没有想过未来,他的生命自诞生时便被设定了界限,一条近在眼前的界限,未来对他来说是个奢侈。

    旁人瞧着觉得同情,他却认为只有那一日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的人生已经太过辛苦,活着是折磨的延续,死亡却是幸福的开始。

    可是现在,瞧着坐立不安的兄长,他也是心生羡慕,想着有一日,自己也会坐在屋外,为着妻子的痛苦而心疼,却也期待那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只是,也终究只能是想想罢了。

    他陪尉辰坐着等,等了许久总算等来了婴孩嘹亮的哭声。

    尉辰立刻站起了身,也见那产婆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瞧着尉辰满面的紧张,笑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世子呢,健康的不得了,漂亮的不得了。”

    尉辰听着凑过去看孩子,粉粉嫩嫩的脸蛋,红嘟嘟的小嘴,眼睛还没睁开,却已经是副讨喜的模样。

    “王爷该抱抱孩子。”产婆笑眯眯地将孩子小心放进他的怀里,初当人父的尉辰却为这个软绵绵的娃娃一脸愁苦,一脸紧张。

    “我会不会弄疼他?”

    尉辰手忙脚乱,重楼瞧在眼里也是莞尔,他都不曾见过这般慌张的兄长,笑着鼓励道:“习惯就好,二哥日后可要忙了。”

    几人正欢喜着,流飞与悬月也走出了屋子,两人手上都沾了血渍,额上也密密地渗着汗,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

    尉辰心一沉,抱着孩子上前要问,倒是悬月先开了口道:“无事无事,二哥放心,嫂子很平安。”

    “那早先为什么说不行了?”

    尉辰不信,又要闯,被悬月拖了出来,笑骂:“二哥怎就失了平日的冷静。适才是挺危险的,明明头都出来了,可就是下不来。流先生诊着该是小孩子的手抓住了脐带,不肯出来,扎一下就好了。已经完全没有事了。二哥若要进去瞧嫂子,小声些,嫂子耗去了不少力气,已经睡着了。”

    尉辰点头连连称是,也不知听进了多少,待她说完就跑了进去。

    悬月摇摇头,又见重楼站在那儿,温柔地看着这边,有些诧异,走近了些问:“四哥怎会在这?”

    重楼道:“我与二哥本在商量年宴的事,二哥突然跑了,我与三哥也不能全权做主,索性散了改日再议。我想着二哥到底也是个男人,如果出了什么事,上了脾气,你也拦不住,就过来瞧瞧。不想倒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悬月浅笑吟吟,又问:“二哥这一子可是长孙,必为二哥夺位增添了几分力,你不担心?”

    “答案其实早在你那了,我再担心也是多余。”

    悬月听着一惊,以为他知道了些什么,有些紧张,那人却只是拉过她的手,瞧着她小手上的血迹,拧了拧眉,取出帕子小心地给她擦着,却想着那血迹干了许久,不易擦掉。

    悬月道:“四哥不用忙了,呆会总要净下身的,一块洗下就是了。”

    重楼想着有几分道理,便要收了帕子,悬月伸手拿过,揣进怀里,道:“这帕子脏了,我让葵叶给你洗下再还你。”

    重楼瞧她有些脏污的小脸上浮上片片罕见的红,不曾见过,却甚是好看,不觉伸过了手。悬月却是一躲,道:“脏。”

    重楼笑道:“确实。”见她面有不快,又拉过她垂下的发梢道:“这发也脏了,不好洗,是吗?”

    悬月一怔,望了去,就见他一双墨瞳里泛着点点星光,就好像拿上好的黑耀石对光所见的那般玲珑剔透,心头一动,却是愣愣地道:“有些。”

    “那我帮你洗吧!”

    悬月诧异,打量着他干净的手掌和修的圆润的指甲,虽有些茧子,却也是娇生惯养的手,对他的提议有些怀疑,“四哥会么?”

    “自是会的。”

    这是很珍贵的平静与幸福。

    悬月直面着灰蓝的天空,堆着朵朵厚实的云,似乎是雨雪的征兆,不若上次在东临见过的那般海蓝清澈,倒也是种温柔的颜色。

    身后站着的男人挽起了袖子,露出两个纤细的胳膊,和手腕上紧贴着肌肤的七彩日镯。他撩起她长长的发,湿了水,又像泥鳅般滑下他的手。他浅浅一笑,两掌抹上了茵樨香再挽起她的发,轻轻揉搓,从发梢到发根,温柔地抓。

    那是冰凉的指,却有着暖暖的温度。

    悬月抬了眼,瞥见他线条优美的下巴,还有薄薄的唇,代表着薄情,落在这人身上,却全被推翻。

    “月儿的头发很漂亮。”重楼道。

    “四哥的也很漂亮。”她抬起手,握住他颊旁落下的发,细细地搓。

    “喜欢?”重楼停下动作,偏了头问。

    “喜欢。”她点头,见他抬起一指,比过耳畔,那发便断了,落在他的手里,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

    “四哥这是做什么?”悬月不解,见他又同样断下她的发,同他的一起,编成细细的发辫。

    “若一日我不在了,月儿也不会寂寞,可好?”结发放进她的手心,他认真问。

    “不好。”她拒绝,毫不犹豫,又看向天空,还有他紧绷的下巴,“若有一日你不在了,就带月儿一起去吧,一起过奈何桥,一起见孟婆,就是不喝那汤,不要忘,下一世还要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傻姑娘,何必呢?洵玉也是喜欢你的,没了我,有他好好照顾你不好吗?”

    悬月摇摇头,“捡到我的是重楼不是洵玉,和我一起长大的是重楼不是洵玉,还有,”她顿了顿,露出一丝羞涩,“我喜欢的是重楼不是洵玉。”

    这轮冷月,只有在他面前才只是个姑娘啊,不是神女,不是公主,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他倾过身,圈住她的臂膀,身体却在发抖。

    他并不惧怕死亡,可是上天啊,能不能再给他多一些时间?

第139章() 
宣德五十二的除夕因着一个娃娃的降生而充满了喜气。

    夕阳将落下山头,腾龙宫遣了人来告知龙帝宣了帝都最有名的戏班子进宫唱戏,年宴地点也改在了畅音阁。

    “小世子好福气!”葵叶听罢,难掩惊讶之色,“圣上从未有这等阵仗的庆祝,那孩子今后必是大富大贵了。”

    悬月淡淡一笑,不置一词,又见在旁候着的荷衣欲言又止,便道:“荷衣可是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荷衣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小世子既是世子,出生即是富贵之人,何来今后一说?只是尚在襁褓中便得到如此圣恩,也未尝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

    说罢,又小心抬了眼,见那两人面色奇怪,赶紧跪下身道:“奴婢该死,奴婢多嘴。”

    “不,”葵叶摆了摆手,上前扶她起身,道:“荷衣所言甚是,是我目光太过短浅,思虑不周了。公主,你说是不?”

    悬月微微颔首,道,“确实,葵叶,看赏。”

    荷衣忙跪地叩头道:“奴婢不要赏赐,只请公主将奴婢留在身边伺候公主,奴婢就已经很满足了。”

    葵叶一怔,但看悬月浅色眼眸却是深远的很,久久不开口,让那还跪在地上的孩子直哆嗦,便道:“快些起来罢,允了你就是。”

    荷衣闻言,感激涕零,忙起了身道谢。

    悬月忽道:“这留也不是永远,女大当嫁,迟早一日是要婚配的,就像葵叶,我也是留不祝”

    一番话逗得葵叶羞红了脸,荷衣轻轻地笑。

    掌灯时分,悬月梳妆妥当,只领了葵叶便往畅音阁去。

    到了畅音阁,才发觉葵叶适才那番感叹确有几分道理。

    龙帝坐在席上主位,入了门,便可清楚地瞧见他一身月牙色金锈龙袍,逗弄着怀中小小娇儿笑开了眼。

    有一瞬,悬月以为自己瞧见的不是龙帝。

    龙帝何曾如此温柔,如此慈爱?

    身为一国之君,他高高在上,他与他的孩子不是父子,只是君臣。

    再看席上几位兄长,面色皆有些难看,就连身为龙帝怀中稚儿的父亲的尉辰,也难掩面上僵硬。

    龙帝先见着悬月,冲她招了招手,道:“月丫头可是来了,快来瞧瞧这孩子长得多俊!”

    悬月忙福了身,请了安,依言上前打量着这孩子。

    先前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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